他们是发生了吗?
心里感到酸涩的同时,又愤恨,他有什么资格装得那么深情,那样轻松地玩弄她的感情,牵动她的情绪,叫她对他朝思暮想?
她已经因为他难眠很久很久了。
这个人渣。
席留璎咬紧牙,隐忍地闭了闭眼。
上升到18层的几秒内他们都没说话,门开,席留璎站着等他先出去,没成想他也站着没动。
不管是电梯里面还是电梯外面的楼道都安静得出奇,电梯门开了又关,两人都没动。等门再次打开,席留璎果断迈步。
她走出去了,郁钧漠慢腾腾地跟出来。
房间在1822,要走好长一段路。学校给订的不是可以看见宣垦山山景的高价度假房间,是普通房间。她需要走过正方形回形走廊的两条边才能到达1822。
走时行李箱滚轮滚过地毯,发出闷响,身后那人的行李箱也发出相同的声音。
一前一后,两道滚轮声交错。
“……”
席留璎加快步伐,走到1822前,把房卡按到门把手上。
郁钧漠从她背后走过。
“滴”一声,门开了。
她快速折身进房间,关门。
甚至没有来得及插房卡通电,就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感受到自己眼底薄薄的湿意,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插卡通电,手机来了消息。
「凌誉:你到酒店了吗?」
「凌誉:你们下午有安排吗?」
席留璎坐在床尾,疲惫地躺倒,回复:没安排,大家在各自房间休息。
「凌誉:我给你买了安神助眠的下午茶,现在给你送过去。」
她蹙眉。
「席留璎:下午我想补觉,你跑一趟好麻烦,别来了。」
过了半分钟那边回过来。
「凌誉:好,你先休息。」
「凌誉:晚上可以一起吃吗?」
「席留璎:好。」
放下手机,她迅速脱掉外套钻进被窝。实在太困了。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是惊醒的,一身汗,被子上、衣服上都是。
她立刻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呼吸有些急促,揉了揉眼,却发现脸上有泪。
房间里昏暗,看一眼手机,已经五点多了。
曾怡禾和柳慕诗都给她发了消息,说来找她敲门没人理,发信息也不回,是出什么事了吗,她回没事,只是睡了一觉。
她们回复,五点半下楼吃晚饭。
凌誉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醒了吗。
她回刚醒。
然后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
席留璎重新躺回去,接起电话。
“睡得还好吗?”
“嗯。”她哑哑地回,“不过可能要放你鸽子了,晚上我想回家一趟,临时决定。”
凌誉沉默几秒,说:“没事儿,之后还有很多时间。你们酒店在哪里?回家方便吗?我去接你吧。”
“方便的。”她说,“你忙你自己的事吧,我挂了。”
“……好。”凌誉赶在挂之前又补,“你把酒店定位发我一个好吗?”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扣在被面。
刚才那个梦,梦到了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江浦的原因,姐姐葬在江浦,也许是冥冥之中感受到她回来了,给她托了梦。
梦里是她们小时候还一起生活的时候,席留璎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只有六岁的姐妹俩在家中庭院荡秋千。
阳光明媚,秋千在湖边,风很凉爽,整个画面却模糊,像蒙了一层纱。荡着荡着,席离芝忽然跑下秋千,喊她去追。
席留璎看着六岁的自己一边笑一边尖叫,嘴里喊着姐姐等等我,冲出去追席离芝,两个小女孩在草坪上追逐,跑得很快。
她想喊住她们,让她们跑慢点跑稳点,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好小跑着跟上她们。
她们跑进了橡树林,在两排种植得整整齐齐的橡树中间穿梭,席离芝笑着躲来躲去,站在树后面对席留璎做鬼脸,席留璎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抓姐姐。
两个小女孩玩得很开心。
然而当她们跑出橡树林,沿着两排橡树中间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跑,跑啊跑,直到小路莫名变成了锁链,小路尽头则忽然变成了悬崖。
小席留璎被锁链猛地扼住脖子,而小席离芝还在跑,看不见脚下的变化。
席留璎大喊:“姐姐!”
小席离芝猛地掉下去!
她听见小小的自己发出尖锐的尖叫,叫得她耳鸣,她瞬间头痛欲裂,跪到地上捂住了耳朵,却还是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在尖叫,叫得撕心裂肺,仿若声带即刻就要炸裂。
席留璎被叫得浑身发疼,她爬到被锁链扼住、拼命挣扎的小席留璎旁边,让她不要叫了,她却听不见任何。
小席留璎一边尖叫一边哭,号啕大哭,眼泪像瀑布一样从双眼流出来,席留璎惊恐地发现那不是普通的无色眼泪,是红色的眼泪,从小席留璎的眼睛里流出去,触目惊心的两道红痕。
这些眼泪从小席留璎的脸颊滑到锁链上,竟然融化了锁链,让她得以释放,她泪流满面,哭得肝肠寸断,顺着小路往席离芝掉下去的地方爬。
她看着小小的她很快爬到悬崖边,自己也跟过去,然后在小路尽头看到一个漆黑的天坑,席离芝的尸体躺在正中间。
小席留璎和她是同时看见的,她发出悲痛欲绝的一声:“姐姐!”
于是席留璎猛地睁开眼。
第41章 卡门
◎爱情是只不羁的鸟,谁能捕捉。◎
她在床上平复了很久很久。
回复曾怡禾和柳慕诗不去吃饭了,她们问那你在哪里吃饭,她回复:回家吃。
席留璎换了身衣服,一路避开卓灵学生走出酒店。
酒店后门已经有一辆劳斯莱斯在等她,见她出来,司机连忙下车,撑着一把长柄黑伞跑过来,把她撑住,毕恭毕敬鞠躬,颔首,以示敬意。
“好久不见,谭叔。”她淡淡地回。
谭叔直起身,看着她:“您瘦了很多。”
席留璎扯了个笑:“还拜托谭叔不要和长辈们提我今晚回去。”
谭叔:“是。”
她坐上车,劳斯莱斯从另一条偏僻的盘山公路驶下宣垦山。
到达诚园,席留璎自己撑着伞下车,抬头望向庄园内那座金碧堂皇的建筑。
建筑灯火通明,周围的树木隐匿*在黑夜里,影影绰绰,随着风雨发出簌簌声,如同魂灵的嘶喊。
“……”
席留璎步伐沉重,迈入诚园。
大门打开,入眼就是她梦里那两排种植得井井有序的橡树,此刻因为黑了天下了雨,橡树林显得有些神秘又可怖。
两排橡树中间一条小路,通往别墅。她没有进别墅,而是踩着黑暗,穿过草坪,徒步走到别墅后面那片墓园,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块犹为崭新的墓碑面前。
谭叔很心细,知道她回去却不告诉家里长辈,就一定是去墓园,特地点亮了这块墓碑旁的灯。
她着黑色长裙,戴黑色礼帽,撑黑伞,沉默地站在席离芝的墓前。
雨淅淅沥沥,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隐约能听见几十米外的别墅里传出管风琴的乐声,伴随着几道歌声。
大概是外婆在唱歌,她总是有在晚饭后为一家人献唱的习惯。
“……”
席留璎从长裙兜内拿出纸巾,也不管长裙的裙摆会沾到地上的积雨,蹲下去,用纸巾把墓碑上的遗照擦干净,再用伞撑住。
席离芝的脸在她眼中清晰了。
管风琴的乐声变了。
外婆开始弹奏《卡门》。
“……”
席留璎缓缓伸出手,呼吸很轻,在管风琴乐声和雨声中摸到席离芝的脸。
冰凉,坚硬。
她触碰一下就不敢再碰了,收回手,重新站直,垂眼看着这块墓园里年纪最轻的墓碑。
外婆的歌声穿透橡树林,穿透几十米的距离,穿透越来越磅礴的雨,传进她耳内:
“爱情是只不羁的鸟,去无影,去无踪,谁能捕捉?”
“若它拒你于千里,任你万唤难回转。威逼也好,乞求也罢,全属徒劳,有人喋喋不休,有人默默无语,那沉默的人儿,不吐一言,却令我心喜。”
席留璎闭上眼。
外婆的美声吟唱闯入耳朵。
她一手握紧了伞柄,另一手攥紧裙摆。
再听不下去,再停留不了。
转身大步离开墓园。
墓碑骤然失去伞的庇护,席离芝的照片再度被雨滴覆盖,几秒之内,她年轻美丽的脸庞再度模糊。
席留璎大步流星撑着伞离开了诚园,坐进车,仰靠在后座。
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地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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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八点左右光景,凌誉给她发消息,问方不方便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