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我来了!”沈一狄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望去,沈一狄的手电晃了她眼睛,她下意识用手去挡。
“哎呀哎呀对不起!”沈一狄连忙把手电盖下去,冲到她旁边,“眼睛没事儿吧?”
“没事。”席留璎放下手,笑。
“带你看个东西。”沈一狄拉她的手,深入实验园,来到一处花丛前,示意席留璎蹲下来看,她蹲下去才看清是一朵昙花,花盆放在墙边。
“你今天约我是为了看这个?”
“对啊,今天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昙花开放了,不过,可能要等到八点多才能开,你等得住吗?”沈一狄看了看手机时间。
“……”
是她多虑了吗?席留璎想。
“昙花一现。”喃喃道。
沈一狄说:“嗯,可难得了,现在天气这么冷,前几天我来看的时候发现它快开了,想着一定要让你看一次,我的其他朋友今年都已经看过了。”
朋友……
席留璎眼神向下。
“那康济也看过了?”她说。
“嗯。”沈一狄淡笑,“钧漠的话……我不太敢单独带他来看,怕我自己乱阵脚。”
她静静地看着沈一狄,看她原先嫩白的耳根慢慢转红。
“一狄,你有多喜欢他?”
“很喜欢……”
“康济说郁钧漠之前谈过女朋友的,你知道这事吗?”
“啊?”沈一狄看她,“真的?”
她观察着沈一狄的表情,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康济是这么说的。”
沈一狄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向昙花的目光有些失落:“真的吗……那我得去问问了。”
两个女生蹲在这盆昙花面前,席留璎安静,而沈一狄转移了话题,滔滔不绝和她讲这朵昙花是高一的时候种下的,多亏她一直静心养护,才能每年开花时间都能看到昙花一现。
“你们班最近忙吗?”
“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们班老师事情特别多。”沈一狄沮丧道,“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放学都要多留一小时,专门用来做测试。”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照顾它吗?”席留璎问。
“可以吗?”沈一狄睁大了眼睛。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席留璎想。
她微笑,点点头:“当然可以啊,只要每天放学过来给它浇水施肥吗?”
沈一狄高兴了,握住她的双手:“对对对,太感谢了!具体其他的操作我可以发给你!”
席留璎仍旧回以淡淡的微笑。
聊着聊着,沈一狄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两个女生聚精会神地盯着昙花。
夜很黑,风很轻,实验园很安静。
昙花在等待半小时后终于开放。
沈一狄牵着她的手离开实验园,仍旧在非常兴奋地聊自己的事,即便耳边闲不下来,席留璎还是听见了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过去,沈一狄因此不再说话。
席留璎盯着黑漆漆的实验园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
“我听到一些声音。”
“是风吗?”
她转回去:“也许吧。”
“太晚了,你坐我家的车回去吧?你家住哪里呀?”沈一狄晃着她的手。
席留璎说:“真不巧,我今天要去奉宁训练,不回家。”
“训练?什么训练?”
“我在争取入选省队。”
沈一狄瞪大了眼睛:“我去……”
席留璎调皮地笑了笑。
“坐高铁去吗?”
“我有司机的啊。”
“你好厉害啊,要参加冬奥会吗?”
“我想的。”
“天呐你藏得也太深了吧,这太值得炫耀了!”
-
之后连续一个星期,席留璎都会在放学后去趟实验园,为昙花浇水施肥,并拍照发给沈一狄。
每次她都会回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这个星期她在学校经常和郁钧漠迎面碰上,只不过每次都当不认识,两人心照不宣。
第二个星期,周二晚上,是排球联赛采访的选拔。
几天的午休时间、大课间、放学时间,班主任都会留她二十分钟,监督她练习读稿子,直到选拔这天,班主任听完她的阅读,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咬字清晰,语速正好,还很流畅,人嘛又长得这么漂亮,第一肯定是你的!”
席留璎乖巧地笑:“谢谢老师。”
班主任送她到选拔教室门口便走了,她拿着稿子在门口踱来踱去,等面试官叫到她名字后才放下。
半小时考核结束,席留璎如释重负地走出选拔教室,恰好和一个长发女生擦肩而过。
她转头就只看见女生的背影。
蹙眉。
女生身上的气味好熟悉。
她辨认出那是佛手柑的气味。
未作过久停留。
教室外等着的仅剩三人,她是倒数第四个,在此之前,竟然没看到沈一狄过来选拔。
“……”
席留璎打开手电,轻车熟路地离开教学楼,在漆黑的夜中走入实验园,直走进树林身处,蹲到昙花花盆旁。
她把手机放旁边,浇水,施肥,拍照发给沈一狄,再起身准备离开。
刚转身,就看到面前一块黑影。
呼吸停滞。
那黑影看上去像是个成年男人,正缓缓朝她靠近。
席留璎的心跳逐渐加快,紧握着手机与书包背带。
没有带手电筒,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灯光即便拉到最大也没办法吓唬住这个黑影,她谨慎地呼吸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上的书包抵到墙。
“……”
黑影也在谨慎地靠近她。
“……”
听见那人双脚猛地踩上枯叶堆的那一刻,席留璎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瞬间,整个实验园陷入完全黑暗,她看不清那黑影,黑影的脚步声也同时消失。
谁也看不见谁了。
“……”
她的心跳已经很快,竭力保持冷静,呼吸得越来越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手摸到一袋硬邦邦的肥料,用尽全身力气提起来。
这过程她花了大概十几秒。
十几秒内,那黑影似乎也适应了面前的黑暗,踩碎枯叶堆的声音重现,步步紧逼向她。
席留璎紧张得喉头发干。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现在这一种。
双手捧起肥料,黑影的脚步声离她非常近时,一咬牙,用力将肥料扔了出去!
一声闷响!一声哀嚎!
击中了!
她撒腿就往旁边跑,跑的过程中不忘打开手电筒,拼了命地往树林外面跑,不敢往身后看,卯足了劲儿冲,身后那人被砸中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朝她追来。
树林里弯弯绕绕没有灯,好在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将地形摸得比较清楚,一路畅通无阻,几乎要跑出树林时,她眼前猛地出现一张人脸!
“啊!”
她连连后退,看清那是个中年男人,留着长长的胡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流浪汉。
“……”
她想到一个星期前班主任的嘱咐,开始指尖颤抖,立刻朝旁边跑,流浪汉嘶叫着追她,她拼了命地跑,腿不受控制地发抖,跑步很快就因为害怕而没了力气。
“啪!”
一个跟头摔倒在枯叶堆中!
背后冒冷汗,她感到绝望的同时竭尽全力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冲时听见一声有力的:“席留璎!”
她下意识停下,却马上想起身后还有个追她的人,软着腿想跑,却浑身无力,再度向前摔去——
落入一个怀抱。
檀木香。
“……”
“郁钧漠。”她头不敢抬,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快跑!学校里进人了!”
他当即将她拉起来,两人一起往实验园外跑,一路跑到有路灯的地方,席留璎双腿一软,跪坐到地上。
郁钧漠回头确认:“没跟来。”
低头看她的情况,她早已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呼吸很急促,劫后余生的大喘气。
“……”
他蹲下来。
她低着头,头发将脸全部遮住,手握成拳搁在大腿上,仍在喘气。
“他没跟来。”郁钧漠轻声说,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背,为她顺气。
“……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也养了一样东西。”他说。
“……”
“还好吗?”
“不太好。”带了哭腔。
郁钧漠看着她,收回手。
“还能走吗?”又问。
好一会儿她才答:“试试。”
这回哭腔就消失了。
“……”
他拉她起身,刚站起来一秒她就整个人软下去,他结结实实地兜住她,才没一起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