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入郁宅大门。
水石清华,曲径通幽,亭台楼阁藏匿于葱郁的植物当中,经过的每一处都能闻见清新的空气。
门庭颇深,小径弯弯绕绕,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口小池塘,锦鲤红黄交织,吐出一串串气泡。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郁家老宅子,乍一进来,还以为是什么风景区。
小路上石子遍布,席留璎穿着高跟鞋有些不好走,挽着郁钧漠臂弯的左手很用力,撑着他才勉强能走稳。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提前准备两双鞋的。”她小声嘟囔,仔细地踩着石头缝,不得不低着头走路,风度全无。
郁钧漠听到了,慢慢停下。
他们身后提着礼品的陈晋也停下。
“怎么了?”她抬头。
“还要走好一段路,你不介意的话,我抱你过去。”他斜着下巴,乜她。
“……”
“毕竟要见长辈的,万一路上遇到不太好吧。”
“不会遇到。”
她这样回就变相同意他抱她了,但席留璎当时是没反应过来的,不等她再说什么,郁钧漠就俯下身,把她打横抱起来。席留璎小声惊呼,手下意识攀上他的脖子。
“……”
郁钧漠抱着她,步伐很大却很稳。
走了一段路,确实没遇见人,连个家佣都没遇到。
席留璎不禁要怀疑这弯弯绕绕的大宅子里,到底有没有除了他们三个以外的第四个人了。
她抬头看向郁钧漠,只能看见他的瘦削却俊朗的侧脸,说:“怎么都没看到人啊?”
郁钧漠淡淡道:“都在准备家宴,谁没事儿在这儿闲逛。”
“……”
他们走了几分钟进到宅子深处,能看见连廊与连廊尽头灯火通明的房间,郁钧漠把她放下来。
连廊的地面是平坦的地砖,她好走了,再度挽上他的手臂,整了整衣服和头发,两人走进郁宅内客厅。
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
大家见他们进来,纷纷上前寒暄。
和长辈们简单打过招呼、送过礼,郁钧漠带席留璎去认识同辈的表哥表弟,还有今天的主人公——郁晴澜。
郁晴澜长得很灵动,穿着红色的小裙子,看见席留璎就双眼放光,迎上来:“五嫂嫂!”
席留璎微睁大眼。
郁晴澜很自来熟,热情似火,拉住席留璎的手:“五哥和我们说好久了,今天终于见到你啦嫂嫂!你好漂亮啊啊啊你好漂亮!我一会儿能不能多和你拍点照片呀?”
席留璎点头应好。
郁钧漠不显山不露水,只插兜站在一旁。一帮表兄弟都围着,看郁晴澜和席留璎说话,有几个还揶揄地挤挤郁钧漠的肩膀。
“对了,妹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席留璎转身,陈晋已然把东西递到她手上,“希望你喜欢,给你添添喜气。”
郁晴澜一看那微缩模型的积木盒,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嫂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我超喜欢我超喜欢!”郁晴澜接过积木盒,爱不释手,接着放下盒子去拥抱席留璎,“可以抱你吗?谢谢你嫂嫂!送礼送到我心坎儿上了……你好香啊,用什么香水呀?推荐给我呗。”
郁晴澜就这样把席留璎拉到一边去讲女儿家之间的小话了,郁钧漠被晾在一旁,表兄弟们一边嘲笑他,一边把他拉走去玩别的。
家宴正式开始时,郁晴澜又亲自把席留璎送回到郁钧漠身边。她脸上笑意未敛,在郁钧漠旁边坐下,郁晴澜还说了句:“五哥我先把嫂嫂还给你啊,一会儿还要借我的!”
郁晴澜一溜烟跑走了。
席留璎看向她跑走的背影,兜不住笑,转头对郁钧漠说:“她性格真好。”
郁钧漠平淡地接:“你性格也好,所以她喜欢你。”
席留璎一讶:“喜欢我?我们今天才刚认识呢。”
郁钧漠:“嗯,她喜欢你。”
家宴以祝贺郁晴澜18岁成人开始,借着最小的孩子成人这个话题,长辈们谈小辈们各阶段的问题,从求学谈到从业,再从工作谈到结婚。
话题讲到这里,长辈们的矛头不由自主就到了席留璎头上。
“还是那句老话,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样是最好的,凑个好字嘛。”
“是,两个孩子热热闹闹的,挺好。不过我一点都不羡慕老三啊,两个儿子,太累,太折腾,男孩子小时候太皮了,还是女儿好,我还是羡慕你啊小五,就晴澜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这位伯伯口中的小五就是郁晴澜的母亲,郁钧漠的小姑姑。
几位叔伯附和着,被点到名的三伯顺着话题讲生女儿怎样怎样好,顺势问席留璎,结婚后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又问郁钧漠想要几个孩子。
席留璎还没答,郁钧漠就先回了:“三伯,我们没这个打算。”
三伯表情一僵:“什么意思?不打算要小孩啦?”
郁钧漠不紧不慢喝口茶:“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再要孩子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席留璎愣了愣,接着郁钧漠的话说:“是啊三伯,孩子这事儿太久远啦,我们现在所有重心都在婚礼上呢。”
三伯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直到三伯又幽幽打破沉默:
“钧漠,你也二十七喽,不小了。你在生意场上那些手段,三伯可看不出来你只是个孩子,我们这些老油条还都比不过你。”
这句话一出,席间瞬间寂静。
郁晴澜的母亲见情况不对,出来打圆场:“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年轻人果断些不是没好处,小漠过来之后,公司挺好的嘛。”
郁钧漠和自己的小姑姑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不再搭话。
这段颇有锋芒的对话就这样被揭过,几位叔伯聊起了各自的工作,也拉上各自的儿子聊他们的事业,话题逐渐偏移。
席留璎松了口气。
晚饭虽然表面其乐融融,借着郁晴澜的生日把一大家子聚起来,但背地里暗流涌动,隐隐地进行着唇枪舌战。
这种按捺不住的针锋相对,在郁老先生大驾光临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和郁老先生同桌吃饭又花了半小时。
席留璎坐得腰酸背痛,但没有一丝表露在脸上,全程正襟危坐,保持体态,面带微笑听长辈们说话。
饭后,长辈们留在茶室叙旧,小辈们都不言而喻逃出房间,走到室外呼吸新鲜空气。
席留璎被郁晴澜挽着,小姑娘正兴致勃勃跟她讲面前这口小池塘以前的故事。郁钧漠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左右手各一个表哥。
三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郁钧漠的视线始终盯着席留璎,看她专注地听郁晴澜讲话,看她因为郁晴澜讲话太搞笑而淡淡勾起唇角。
导致自己哥哥在耳边说什么,都不太听得清楚。
“喂,钧漠,”表哥拍了他手臂一下,郁钧漠手上的茶盏险些摔下去,“哥哥和你说话呢,你见色忘兄啊?”
郁钧漠移过去一眼。
两个表哥都乐了。
他放下茶盏:“哥你说。”
“唉,不说了不说了,”表哥拍了拍大腿,站起身,“你心思不在我这儿。我俩找大哥玩去了啊,回见。”
表哥们勾肩搭背地走出这块地。
“郁晴澜。”郁钧漠站起身,两姑娘都看过来,他朝屋子里扬扬下巴,“你不去找你爷爷说话?”
“干嘛。”郁晴澜瘪嘴,“我占着嫂子你不高兴了吗?”
郁钧漠不答这句,走到她们旁边:“你不找爷爷讲话,怎么讨红包和礼物。”
郁晴澜耸肩:“我之前惹了他生气,就算今天是我生日,我也不敢再死皮赖脸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
郁钧漠揶揄:“他还会真生你的气?”
“不然呢?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犯了天条爷爷也能原谅你?”郁晴澜反唇相讥。
他眸光一沉。
郁晴澜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抿唇,松开席留璎的手,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席留璎看他。
他走过来牵她的手腕,把她拉出小池塘,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里。
天色已经昏暗,太阳下山了,整个世界都被蓝色包裹。
穿过长廊,就看见一座中西合璧式的巨大别墅。他带她进去,在这里席留璎看见了更多家佣。
在门口,她换掉高跟鞋,家佣为她那来一双柔软的棉拖。双脚的压力骤然消失,席留璎暗自松一口气。
问:“这里是?”
“家。”他说。
别墅里面的装修已经是现代风格,看得出来是重新修过的,但别墅的外形还是五十年前民国时期的复古形式。
郁钧漠领她上四楼,穿过走廊。到走廊尽头,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席留璎缓缓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