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钧漠有这么大能耐能骗外公。”她边点头边说,声音冷下去,“外公没那么傻。”
“而且我嫁给他是为了谁的生意场,不是你和爸爸的生意场吗?你气什么!”席留璎越说语速越快,席谈蔺朝她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全家在公司实习过的只有你,在公司里帮忙的也只有你,我和姐姐从小就没有被——”
声音戛然而止。
席留璎意识到什么,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呼吸屏住了,秀眉紧拧,看着席谈蔺,呼吸。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那么多股权在她手上,而不是在席谈蔺手上。
外公遗嘱里提到了闻人樱,提到了席留璎,也提到过席儒,偏偏一家子里面唯独没有提到席谈蔺。
“……”
席留璎向后退半步。
外公把三个孩子都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因为席谈蔺是席家养子亏待过他。
她想不通,外公怎么什么也没给席谈蔺留,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怎么?继续说啊。”席谈蔺真正被她搞恼火了,“还对我有什么不满?”
席留璎冷淡撂一句:“没有。”
转身就走,门狠狠摔上。
她大步上楼,到母亲房门前时,诚园主管山嬷嬷刚轻声关上门,看到她走上来,朝她摇了摇头。
山嬷嬷是闻人雍年轻时就在诚园伺候闻人一家的老主管了,一手把闻人樱带大的,见过闻人家几代更迭,席留璎见她都要点头行个礼,以示敬意。
闻人樱喊她“山姨”,到了席留璎这里,就喊山嬷嬷了。
“妈妈还没醒吗?”席留璎轻声迈上三楼最后一个台阶,问道。
山嬷嬷:“刚吃过药,嗜睡,别去打扰了。”
席留璎点头,山嬷嬷下楼去了。
她转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叹气。
尽管遗嘱这事依旧疑点重重,但现在她也不想和席儒谈话,只好回自己房间。
晚饭时,大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席儒提到了席留璎和郁钧漠的婚约,让席留璎多和郁钧漠接触接触,培养感情。
闻人樱没搭腔,席谈蔺更是一直低头吃饭,靠疯狂夹菜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席儒看到,皱眉,声音严厉些:“你吃这么快干什么?注意自己的吃相。”
席留璎看席谈蔺。
后者刚夹起一块红烧肉,正要送进自己碗里,席儒这么一说,他筷子转向,肉进了她的碗中。
席留璎心下依旧对哥哥存气,在桌底下用脚踢了他的小腿骨一下。
同时闻人樱放下了筷子:“孩子爱吃什么就让他吃,你现在连吃饭也要管了?平时也不见你对孩子有多上心,小蔺这几天一直帮你的忙,处理这处理那,吃多点怎么了?”
席留璎和席谈蔺对视一眼,席儒因为闻人樱这么说愣住了。
桌边候着的几个佣人也有些讶然,原来始终低眉垂眼的,现在都抬起头看向闻人樱和席儒。
闻人樱在家里很少这样说话,早年身体还可以的时候,和席儒一直和和气气的,家里有争吵一般都是闻人雍和席儒,她是在中间打圆场的那个,长辈们也极少直接在孩子们面前吵架。
“啊……”席儒磕磕绊绊,“对,阿樱你说的对,是我考虑欠佳了。”
闻人樱不理席儒了,吃完饭起身就走。她上楼后,席儒沉默了一会儿,问席留璎和席谈蔺:“你们妈妈心情不好?”
席留璎不理。
妈妈心情不好,不是很显而易见,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席谈蔺则不那么情愿地回答:“爸您别往心里去。”
正说着话,餐厅里走入一名佣人,手上提着些药品:“席先生,齐家少爷送了药来,说是可以让小姐的伤好得快些。”
席儒点头,佣人刚要出餐厅去放药,席留璎喊住她:“等会儿。”
佣人转回来。
“既然爸爸已经决定和齐家就地割席,就不要接受人家的东西。”席留璎放下筷子,起身,席儒半眯眼看她,“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不用您费心。”
“樱桃。”席儒在她往餐厅外走时,喊她。
席留璎置若罔闻,经过佣人时拿走她手上那袋药,离开了餐厅。
-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两年恋爱谈下来,遇到事情,席留璎已经习惯找齐温裕讨论解决办法。
所以就算已经提了分手,现在还是坐在谭叔的车里,车停在齐家庄园外,药袋在腿上,手机搁在耳边,给齐温裕打电话。
她脸皮也是有够厚的。
但男人对于她来说先是资源和人脉,之后才是爱人。
以她对齐温裕的了解,他会帮她的,他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
如果齐温裕愿意施以援手,那再好不过,但如果齐温裕不愿意,那席留璎就找下一个可以帮她的人。
电话打了两个都没接。
席留璎继而转打给齐温裕的特助。
从特助那里得知他现在也在找齐温裕,人在晚饭之后就不知去向。
“我知道了。”席留璎冷静地说,“先不要急,齐温裕不会让自己消失到明天上班之前。你现在先让人去外滩那家私人酒馆看看,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去那里。”
特助连声应好。
电话挂断,席留璎对谭叔说:“去宜和府。”
到宜和府时是七点多,席留璎下车,把八角帽盖得再严实些,手上提手包和药袋,快步走入宜和府小区大门。
经过11幢时她抬头看了看22层。没有亮灯,郁钧漠不在。
步伐更快,往13幢走去。
“席留璎?”
一道男声让她猛地停下。
转身,看到路灯下,长椅上,坐着个郁钧漠。
他还穿着那件灰毛衣,看她的眼神很意外,裸露在外的脖子上项链若隐若现,怀里抱着一只缅因猫。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郁钧漠站起来,缅因猫喵喵叫起来,爪子在空中乱挠,朝着她的方向。
他目光下移,看到她手里的药袋,喉结滚动,没说话。
“维纳斯。”席留璎喃喃道,不自觉走近郁钧漠。她没法抱维纳斯,就只是就着郁钧漠的怀抱,用手指勾了勾维纳斯的爪子。
七年过去,这只猫已经长得很大了,是一只成年母猫。以前它在郁钧漠怀里的时候,小小一团,长度甚至都不及郁钧漠一条小臂,现在都已经占满他整个怀抱了。
“你已经把它接回来了。”她抬了抬眉毛,冲维纳斯撅唇,“你还记得我呀。”
维纳斯叫了好几声,挠她的袖子。
“这么急,有什么事?”郁钧漠问。
“啊,那个。”席留璎收回手,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之前的婚房,也买在这里。”
路灯下,她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淡光暗下去,眼睛变得晦暗。
第74章 垂怜
◎他永远高高在上,低下头来垂怜她。◎
“我先走了。”
她赔笑,实在是情况紧急。郁钧漠点头,她便立刻转身,没有一点停留,小跑着进入13幢门厅。
乘电梯到20层,她快步走到2001门前,输入门锁密码:970606。
密码锁开了,席留璎立刻进屋。
齐温裕果然在这里。
男人衣衫凌乱,衬衫开了四颗扣子,露出里面泛红的胸膛。人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的红酒已经喝了大半,高脚杯里还有一些剩余。
她进屋,齐温裕投来恍惚的目光。
席留璎把手包和药袋都放在玄关,脱了鞋,没穿拖鞋,边脱帽子边走到齐温裕面前,拿起红酒瓶掂了掂重量:“齐温裕,你喝这么多酒?”
齐温裕定定看她。
“樱桃。”男人眼睛浑浊,迷迷糊糊去牵她的手,“你来了。”
席留璎还没把酒瓶放下,还没推开他,齐温裕就抱住了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腹部上,仰头看她,头发都落到脑后。
这姿势就像是在看神明,渴望得到神明垂怜。
“……”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希望看到自己爱过的,甚至现在还存有爱意的男人,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她心里软,涩,把红酒瓶放回茶几后,右手揉了揉齐温裕的头发:“你的人在找你。手机在哪儿?我给他们回个电话。”
“不要。”齐温裕把她的手抓下来,抓在手里,随着他抱她的动作扣到腰后,“我不想工作,不想回家。”
“那你想干什么?”她耐心哄。
“想你。”
“……”
齐温裕这么多年来循规蹈矩,三十年的人生里就有三十年在走长辈的规划的路。作为长孙他别无选择,他也想和齐温禄一样肆意生长,当个浪荡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各种烧钱的爱好,一天花掉五百万都割不了齐家一根皮毛。
三十年平静如水的人生里,唯一一颗落入水面,激起水花的不规则石子,就是席留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