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笑哼一声:“谁怕谁啊!”
这时她注意到严歌身上敞开的白色衬衫,不由出神了一瞬。
严歌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出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露出不解的神色:“怎么了?”
“没怎么。”千寻说,她刚刚只是想起了顾良宵,顾良宵也喜欢把衬衫当外套穿。
看着眼前巨大又陈旧的建筑,千寻回头看他:“这里有什么可拍的?你们这些艺术从业者太高深了。”
依她惯常的审美,最差是个没刮腻子的水泥墙当网红咖啡馆,勉强能说是极简风;眼前这座到处都泛着锈迹的钢园,她着实欣赏不起来,这叫什么?后现代废铁风格?
严歌朝着钢楼里面走去:“不在楼里拍,跟我过来。”
走进废楼,寂静的空间里唯有他们俩的呼吸和脚步声。纵然下午的太阳把楼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千寻也不免有些心里发毛,走着走着就快贴到严歌身后了。
可前面人忽然停下来,千寻轻轻撞在他背上。
严歌回头,半张脸沐浴在辉光下,瞳孔似一颗水晶,他低头看着千寻,笑她:“大白天的,你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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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说:“电影里闹鬼的一般就是这么旧的楼,我能不怕吗?不过现在倒是不怕了。”
严歌挑动一边眉毛:“为什么又不怕了?”
千寻理直气壮的撩他,嘴角上扬:“你现在看着我,我就不怕了。”
严歌的笑容收不住,轻咳一声,又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两下,然后就这么顺势把她拉住,拉着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十几步之后,走出了废楼,眼前又是另一片风景。
然而严歌却没松开,仍是轻轻牵着她的手。
“就是这里了。”严歌说。
第29章 芦苇丛
◎要不要负责呢?◎
难以想象北京的郊区会有这么一大片蔓延数平米的芦苇荡,这像是另一处天地,野生而宁静。
“站到芦苇丛里面去。”严歌松开她的手,轻轻把她一推。
千寻听话的走过去,任半人高的芦苇将自己一双瘦长的腿遮住,她说:“这样会不会显腿短?”
严歌的眼睛已然凑在相机取景器上,千寻只听见咔嚓一声,她忙大叫:“我还没准备好!还没摆姿势呢!”
严歌笑着看过来:“别急,我先试一下光。”
千寻玩笑似的白了他一眼,略略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将裙子上的小奏摺轻轻拍开,然后一只手插腰一只手捂着胸口,腰扭得异常婀娜风骚,说:“我好了,拍吧。”
虽然不是专业的模特演员,但她看过不少网图,平时拍照也都跟着那些大网红的照片来,自认为十分时尚。
谁知严歌摇头失笑:“别摆pose!随意一点。”
她放下手,严歌又拍了两张,然后皱了一下眉,走过来。
千寻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撅起嘴:“干嘛!我可不是你平时拍的那些模特演员,不是专业人士你不能挑剔的啊……”
严歌拿着相机的样子很一本正经,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他胡乱点点头,像是根本没在意千寻的解释。马上到了她跟前,严歌伸手把她头上的绳子发卡拿了下来,说:“太精致了,没有灵魂。”
他很高,千寻的视线被他的胸膛填满,她看到严歌的衬衫有些发黄。玩着衬衫上的扣子,嗅着鼻尖淡淡的香味,她说:“你又没要求发型,我当然按我自己喜欢的来。”
出门前特意梳的丸子头现在全被拆开了,千寻只觉得头皮一轻。
严歌冰凉的指尖在她头上重重揉了两把,扳着她的肩拉远看了一眼,然后把她拉到近前,说:“口红也要擦一擦。”
不等她同意,严歌柔软冰凉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唇瓣,他的指腹像是蘸了颜料的画笔在自己嘴唇上移动。
这一刻严歌神情专注,没有其他,也没有她,眼睛中只有那张嫣巧的嘴唇。
按着严歌指腹到的地方,千寻知道口红肯定已经糊了,这可是她精心画了一个小时的妆!耐着性子,她抬眸:“要是今天拍不好,你就完了。”
俏皮的一句威胁,严歌的唇角又沾了笑,他说:“拍不好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千寻轻哼:“我才不稀罕你。”
“再往后站一点。”严歌要她站到指定的位置后,快步退出去。
千寻问他:“你身上喷的什么香水?”
严歌低头看着相机,手指飞快的点了几下,低着头回答他:“爱马仕大地。”
“哦。”难怪闻起来那么熟悉,虽然是男士香水,她前几年也喷过一阵子。
下一秒,相机开始传过来一阵连贯的快门声,拍得太快了,千寻把脑子里仅有的几个姿势全摆完后,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严歌说:“你随意走走,我抓拍你。”
他说着走进这片芦苇荡,在离千寻五六步远的地方跟着。
“有没有人说你的气质很像奥黛丽赫本?”严歌一边拍,一边语气随意的与她闲聊。
千寻一愣,猛的大笑起来,严歌顿时一阵咔咔按。
千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不是眼神有问题?我能跟赫本比?”
她知道自己是长得美的,但若要说跟明星比,她可没那么大脸。
严歌眨眨眼:“我不瞎说几句,你怎么会笑这么开心!”
千寻笑容一卡,顿时就变成了白眼,然后就变成严歌笑得很开心了。
千寻说:“你平时给人拍照,都这么哄人家吗?”
严歌说:“我只哄过你。”
千寻一嗤:“你们男人总爱说这些骗人的鬼话。”
严歌认真的回答:“真的没有,我拍的那些人全是专业的模特,他们要是不会摆是能力不行,甲方肯定马上就换人了,也免得浪费我的时间,毕竟……”
他放下相机:“我可是按小时收费的。”
“这么贵啊,突然有点担心给不起你的费用。”千寻戏谑道。
“你给得起。”一句笃定,严歌的笑容顿时意味深长。
千寻轻哂,伸手去拿相机:“先给我验验货。”
严歌把相机举起来,笑道:“全部拍完再看。”
忽然的,他脸上表情一僵,看着地上:“有蛇!”
“啊——”千寻立即撒腿就跑。
“回头!”严歌说。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千寻却本能的回头看他,只看到极速闭合的快门,才知道是严歌在故意吓自己。
“哪有你这样的摄影师!”千寻插着腰,怒目而视。
严歌笑着看过去:“我是写实派嘛!”
“写实派……”千寻气笑了,拔出一根根芦苇攥成一团,朝他打过去:“写实派!写实派!叫你写实!”
严歌挨了几下,马上就跑,千寻在后面追。
逃跑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按一下快门,在千寻要追到时又马上跑远。
这场景莫名有些滑稽,千寻追着追着就笑了。
这片芦苇太大了,两人跑了好远,停下来时,仍然没有跑到边际。
这时的光线也从鲜艳的金色变成柔和的金红色,太阳已被西山隐没了一小半,千寻轻喘着望着落日,说:“怎么一下太阳就落山了……”
明明也没有拍多久,时间怎么这么快?
严歌踩倒一片芦苇,席地坐下:“过来看照片。”
他把相机屏幕转到千寻这边,而后慵懒的躺下,支着头欣赏起落日。他的脸也被落日照成金红色,半长不短的头发任性的勾在肩上,像是旷野上正栖息的惫懒雄狮。
千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相机翻了几下,不由就被那小小屏幕上呈现的图像吸住了目光。
她像是不认得自己了,本以为被严格揉乱的头发一定已经成了一个滑稽的小爆炸头,没想到镜头下她的头发蓬松而浓密,阳光给她的每一根头发都镀上一层金色;被他指尖碾过的口红晕染在上唇,像是被爱人激烈的吻过。
照片中她站在芦苇里或笑或怒,肆意的奔跑,生动鲜活。哪怕有些照片没聚焦,是模糊的,仍能感受到其中的生机与飞扬。
这是……林千寻。
她觉得镜头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或许,这是严歌眼里的林千寻。
“满意吗?”严歌笑意笃定。
千寻放下相机,挑衅似的抬抬下巴:“不满意!”
严歌的眼神骤然深邃:“那怎么办?”
千寻挑眉,正想问问他不记得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了吗?谁知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脑袋,不由分说的将她重重一拉。
褪去所有的绅士礼貌,严歌只剩下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野性,他的唇近在咫尺,声音沙哑勾人:“……不满意,我赔你。”
到底是从哪里燃烧的烈焰,千寻想,不然她怎么解释此刻躁动的血液?
她在顷刻间便回应了严歌,然后反客为主紧紧抱住他,牢牢把他按在有些粗糙的芦苇上,重重的咬着他的唇瓣,温柔又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