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半狼藉_山负雪【完结】(56)

  轻。

  殷素顿了半步,的横刀。踏出满屋透亮,天外已暮沉,女婢皆垂头提灯而候。

  那柄横刀迎光而闪烁于身侧,殷素每行一步,便觉不适。

  ,“使君此为何意?”

  身侧人不置可否。

  直至快行于府门外,打着瞌睡的小厮惶恐睁眸作迎,他方平静出声。

  “今日为她净身换衣者,赐死。”

  那柄未入鞘的横刀霍然丢于地,铮鸣声凛冽刺耳。扑闪灯笼伴着惶恐跪地伏身的女婢一道,颤颤巍巍。

  殷素步履定在那儿,咬牙又松开,腕间短刃一寸寸相磨。

  她明白,此为李衍商的警醒。

  他们非相对而立可互为掣肘者。

  而是,她求他。

  她无兵无权,斗不过任何人。

  只能匍匐。

  天际沉得发黑,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湖。跨出那道高槛,殷素一眼便望见仍待远处而立的语山。

  “回罢。”她快步落音。

  语山点头,视线不由移后,自府中同二娘一道而出的随从们,正一步不错地跟在身后。她只以为乃二娘与那使君相谈甚妥,予了人来相助,一时眉眼皆舒,连二娘换了衣衫都未觉察出。

  及至回到旅舍内,沉默无声的随从们鬼魅似地退去,屋中久待的女娘郎君们霍然打开门。

  迎面当头便是一句——

  “二娘买了新衣?”

  一声问落,惊得语山眼皮跳动,她这才后知后觉忆起,此红袍二娘自李府出来时,便已着身。

  细想那时二娘神情沉静如水,回程亦是半句未曾开口。

  暖辉明晃晃撒前,越三五高低错落者,静静落于门外皆静默无声的两位娘子面中。

  殷素神色难看,而语山则是脸色煞白。

  杨继见状,不由奇道:“莫非,又在外被坑骗了钱币不成?”

  殷素移目摆手,一面跨步进屋,一面回:“没有,哪会如此容易受骗?”

  一行人踩着她颀长虚影入内,回头才见语山似失了魂,连唇也无色。

  杨继不由大惊,只抓着她朝前,朝孙若絮言:“孙娘子探探,她莫不是生了病,怎么一晃眼脸色煞白似鬼?”

  许是腕间之力有些急,又或许是满屋视线皆迎光而落己身,语山张了张唇,吞咽一声,方抓回三魂七魄。

  好在她终于忍住欲吐之语,逼着自己也看淡,只转望着殷素,宽慰似地道:“不吃亏,在幽州乐肆,乃二娘眯眸点美郎,如今也只当是在乐肆自寻欢作乐罢了。”

  戈柳一脸茫然,每每去乐肆点方清,皆是她从旁作陪,语山这话听着怎么怪异得很。

  孙若絮狐疑问:“二娘莫不是专换了身衣,混去花楼了?”

  杨继补言:“她可不去此类,只爱流连乐肆。”

  殷虞候再如何尚美色,也只是男色。

  余下,柴犹柴悟皆明白过来了,笑着道:“人之常情。”

  右移的一寸寸目复又转落于左,于是屋中人惊奇发觉,二娘脸色比回屋时,愈发难看了些。

  殷素张了张唇,欲辩却有些无力。她自好面,总不能将经过细细陈说。

  好在语山乃是个嘴风严实的人。

  殷素望着她,囫囵开口,堵其胡乱升腾的思绪。

  “……未是你所想那般。”

  众人只当作风流笑谈,皆未深思,忙复问起正事。

  “二娘同那李使君商议如何?”

  殷素撑着案沿坐下,揉揉眉心道:“我已入李衍商幕府,不过他防着我,要取其信任,并不容易。”

  “李予要纳妃选采,他不会放过此良机,必会想法设法送去自己人,若非李予皆见过我身边人模样,我倒想择你们其内一人,随待选女妃一道入洛阳宫城内,打探消息。”

  孙若絮静静听着,她忽起身,又将盛好的茶水搁至殷素身旁,却未退步,指节仍触在白瓷杯壁间,似有话欲言。

  直到殷素顺着杯沿朝上,她方与之相视,继而声低,“二娘,他未见过我。”

  殷素一怔,脱口拒绝,“七娘,不需你为我做此。”

  “我与他之间的恨,我不想叫你沾染上。”

  孙若絮垂下眼眸,她按住杯沿,缓缓推着它前移,及至那盏清水间荡悠出殷素的脸,她方定住,松开手。

  “二娘,是我想去洛阳,无关其他。”

  殷素久久愣在昏黄烛火下。

  半晌,她才回神轻问,“一定要去洛阳?只是为了自己?”

  “是,无关其他。”

  孙若絮咬声清晰,却避开殷素直视,“我要这个身份,入洛阳。”

  不止殷素,满屋皆阒然无声,她们被孙若絮之话所惊愣,思忖好一会儿,才悟过其中深意。

  同行相伴之日太久,可没有人会永远作陪。

  彭城非安稳之地,洛阳亦是。

  但此话,意味着离别。

  第49章 乍明灭(三)【VIP】

  翌日一早,殷素是为笃笃叩门声所惊醒。

  不止她,孙若絮亦迷迷糊糊睁眸,只听吱呀声响,待瞧清时,清亮天光入屋,远门外,同二娘相交谈者似乎为一面生郎君。

  她困得厉害,复又倒入被衾间合眸,只分出一丝神去听那处动静。

  自昨日与殷素禀明后,她并不过问缘由。

  一句也未曾。

  思绪搅合睡意,将之变得浅薄。

  孙若絮捏住薄衾,复又睁眼。

  须臾,闭门声轻,细碎脚步声靠近。

  她来不及合眸。

  殷素自木施上取下披衫,不经意扫去,便道:“七娘醒了?”

  孙若絮低应一声。

  殷素复又拿起案间短刃,细细藏入袖,“我得去李宅一趟,杨继他们若问起,七娘知会他们一声便可。”

  话毕,她极快挽了发,踏步而出。

  殷素望见孙若絮面中的欲言又止。

  但她未停步。

  离旅舍而出直奔李宅,今日,她要为孙七娘讨得一个入洛阳的身份,也要探一探李衍商往后的意图。

  李宅高门府院外,围着好些女娘。

  有茶肆静坐观望者,亦有徘徊不定之人。

  殷素步子半顿,扫视一番,皆是些貌美女娘。

  须臾,不待她思忖,昨日府门外那位小厮眼尖,望见使君派出的人已回,忙朝着殷素迎来,又低道:“娘子随他走小门进。”

  落于己身的打量从小厮迎来时,便自四面而至,殷素不由瞥目低头快快跟上,心里暗忖,离时得去市买顶帷帽来。

  坊音渐弱,唯闻流水潺潺,领她穿阁入院的女婢又换一位生面孔,只埋头朝前。

  连身也未搜。

  行过游廊之际,她不禁瞥目朝左。

  昨日那座温池阁外,匆匆踏入几位抱衣女婢。

  这是府中又来了人,且不止一位。

  下阶过桥,打面迎来两女婢领着红袍娘子低眸而过,而错身之际,那位娘子却忽抬眉,与她相视。

  殷素一顿,未多想,接着便在女婢驻足门外的停步下,跨入阁里。

  “来了。”

  屋中落下声,不轻不重,像火草烧过后留有余温的灰。

  殷素扫目,垂帘轻勾半面,薄衾揉折,榻前略有些狼藉,而那副被接连烧毁两次的画,再一次挂复原位。

  她眉目无状,悄无声息朝旁挪身,叫那案台挡住些腌臜,方开口:“清晨寻我,使君有事吩咐?”

  “过来坐罢。”

  案前人起身,长袍曳地而拖,拂过地席间密落的纸墨,停在那副画像前。

  殷素盯着他,纹丝不动。

  却见李衍商勾取下此画,随意一卷搁于烛台上,再度烧了个干净。

  他转过身,扯起笑,“怎么不坐,立着禀话,倒折了殷虞候的身。”

  殷素琢磨不透此人缜密却又随意的心思。

  是为一道跨江过河,见仇人血泄恨?

  还是为惑着她低就俯身,唱一出戏鱼辄罢的戏?

  阁中声静,阒然气氛烧人心躯。

  她很快拾掇好思绪,恭恭敬敬抬臂回:“我如今名唤沈意,使君不必再提旧名,再者言,我入幕府,便是为使君谋事,合该摆正位置。”

  “名字竟也舍得。”

  “看来是真恨啊。”

  她听见一句极轻嘲弄。

  “沈意。”李衍商转过来,慢念其二字,冗长低沉语调随着踱步声一道摩挲。

  像是要将此两字碾破压碎,望见里内深意。

  “为何要以‘沈’为姓?”

  “没有为什么。”殷素平静而望,“使君,还望复议正事。”

  “来时,可望见出去的那位女娘?”

  案前人扯起旁事。

  “略扫一眼。”她答。

  “像么?”

  “什么?”

  李衍商不再出声,而殷素霍然抬眸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乎是未作多思,她倏尔朝前一步,声清,“若送其去洛阳,还望使君可准我相求一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