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账外响起,随即,一小厮慌乱的声音传了进来:“少主,三姑娘,不好了!”
“怎么慌张,成何体统!”绛桐和银雪走出去,训斥道,“二位主子好好的,你作何胡言?”
“是小的言错。”那小厮急忙告罪,“不是姑娘们不好了,是贯子不好了。”
古青言与甄青竹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出去细细问来才知,方才贯子在湖边搭帐篷,瞧见湖面上飘着个草席,上面虽略有些破洞,却还大体完好,便想捡过来垫到帐子里,谁承想刚一靠近那席子,便被卷进水中不见了踪影。
古青言心中一惊,竟有这样的怪事!
甄青竹却丝毫不怕,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要拉着古青言去看一看。
方才来传信的小厮名唤万贯,是贯子的好友。跟着万贯来到事发的湖边,万贯惊叫起来:“就是那个席子,它又出现了!”
“哗啦!”破水声响起,古青言顺着万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见草绿色的残影猛然暴起,狠狠拍在湖面上,巨大的水浪瞬间打到岸上,将几个没来的及退远的伙计击飞出去。
草绿色的席子一跃而起扑向岸边,眼瞅着攻击就要落到岸边倒着的人身上。
古青言急急掠去,想要将人救下。但距离太远,根本赶不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玉色长剑破空而来,剑尖直指草席。
素白欣长的人影飞身出现,操控长剑与草席对打起来。
草席不断拍击湖面,调动庞大的水浪与长剑对抗。二者相撞,瞬间爆炸开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满天水花四溅,冲垮了近处的几座帐篷。
古青言几人也被能量波冲击地倒退几步。他们有法术护身,倒未有太过狼狈。
再抬眼看去时,只见那草席飞快地向湖中心而去,没入水中,再不见踪影。
草席原先漂浮的地方,浮上来一具残破的尸首。
正是贯子。
众人都有些不忍看。方才还纵马向她们禀报消息的少年转眼间竟成了一具残破的尸体。
甄青竹脸色惨白,第一次认识到了旅途之凶险。
古青言也终于意识到如今妖界何等混乱不堪。不仅是正在交战的动植两族,即便是偏安一隅的物妖族也无法在这混战中独善其身。
万贯红了眼眶,立马便要冲上前去为贯子收尸。古青言拦住了他:“别过去!用法术把贯子卷过来,不要靠近湖面。”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甄青竹惊魂未定,靠在岸边的巨石上喘息着。
“吸血毯。”温润有力的声音回答。
古青言看向声音来处,饶是刚经历了惨事,还是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你终于来了。”
击退草席的,正是有一月未见的睿安。
“赶了数日,总算是赶上了。”睿安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三姑娘还愿不愿意......收留我这无用之人?”
“愿意,当然愿意。今日还好有你在。”古青言庆幸道,否则方才岸边的几人怕是要落得跟贯子一样的下场。
“睿安,太好了你也来了,这队伍没你可不行啊。”甄青竹见到睿安也很高兴,“你刚才说那鬼东西叫......什么毯?”
“吸血毯。”睿安解释,“也叫地皮卷。没有四肢,全身长嘴,形状像敞开的草席。是一种灵智不全的低阶精怪。”
“这种水怪我只听说在澜沧江中出没。澜沧江流经天山,此处正与天山相邻,想必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吧。”
“它还会再跑出来吗?”古青言担心,经此一遭,大家今夜怕是都难以安枕了,“阿竹,叫大家把岸边的帐篷都拉远一些吧。”
次日,等不得天光大亮,一行人便匆匆收拾行囊,想要快些离开这多事之地。
“快走快走,我现在看那湖面一眼就瘆得慌。”甄青竹指挥着下人装货物套马车,一阵忙活。
商队继续前行。
古青言透过马车的车窗看向湖面。
她总觉得,那水怪还会再出现的。
古青言一行人一路向东,来到沧澜江畔,继续北上,逼近天山。
一路上又遇到好几只吸血毯,所幸没再有人员伤亡。看样子都是从天山里跑出来的,难道是天山发生了什么?
趁夜,众人都歇下了,古青言悄悄往马车上刻画符文。
有了这东西,车队就能顺利通过山神设下的屏障,进入天山。
这位天山山神古青言在仙界时就有所耳闻,传得玄乎,其实并不是什么仙界的隐世之神,而是受罚被贬的罪神,被囚禁在天山中。
古青言入仙界时这罪神就已经被贬下界了,古青言并未与他打过照面,也不清楚具体是犯了什么罪责。财神殿有些资历的神官都对此讳莫如深。
“三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古青言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欲盖弥彰地挡住还未完全隐去的符文:“睡不着,随便走走。”
睿安故意坏心眼地探头往她身后瞅,笑道:“三姑娘似乎有很多秘密呢。”
第12章 天山神(一)他是女子,他只是喜欢穿……
古青言心虚地抿抿唇。转念一想,要说秘密,这人也不遑多让。她底气又足了起来,挺起腰杆:“彼此彼此。”
睿安浅笑,眉目柔和而释然。他走过来跟古青言一起靠在马车上:“我可没什么秘密,只是三姑娘不识得我罢了。”
“诡辩。”古青言小声嘟囔,又觉得不能弱了声势,“隐怀,这才是你的真名吧?”
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睿安忽然笑了:“不是,是我的字。”
古青言瞪他,不大信。
睿安笑着看她,又忽然正色,看着她的眼睛:“三姑娘,你会伤害妖界吗?”
古青言被问得一愣。
“我也曾出入宫廷王府,还算有些见识,见过一些仙界之物。”睿安撇了撇古青言腰间的钱袋,腕上的银镯,“姑娘此去植妖族,有些东西还是藏好吧。妖族好些古老的族群与仙界神族沾点血脉关系,难免有认得的。”
古青言扯了扯袖子盖住腕上的镯子,此地无银三百两。
睿安有些好笑。
他又问了一遍:“你会伤害妖界吗?”
古青言严肃了神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会。”
睿安看着她澄澈的眸子,里面自己的倒影清晰,再没旁的杂质。
良久,他道:“我信你。”
他陡然轻松许多,直起身子想拍拍古青言的肩膀,临到头却又把手收了回来:“姑娘......”
他又想起这人方才可是喊了他的小字,礼尚往来,不能吃亏:“青言......姑娘,早点休息。”
“知道了,隐怀......大哥。”古青言故意咬重最后两个字。
睿安一噎,转身走了。
古青言得意地笑了。
有了古青言的符文,商队顺利进入了天山领域。
甄青竹很是惊奇:“我还当这天山有多稀奇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进来了。”
“不过此地灵气丰沛连物妖皇宫都远不能及,确实是个仙山宝地。”张辞晚用神农木重塑了肉身后,似乎对灵气的感知力强了不少。
古青言没说话,心里也在奇怪这山神一介罪神,怎么还能有这样的风水宝地。
“姑娘们,我瞧见前头似有村镇,我们要不要去探问一二?”睿安敲了敲车窗。
甄青竹听完便要吩咐车队往那边走,张辞晚拦住了她:“阿竹,车队就先在此处吧。我们几个过去就好,毕竟是天山仙境,不好太过惊扰。”
甄青竹欣然应允:“还是你心细。”
三个姑娘下了车,跟着睿安一道,四个人往有人烟的地方去。
走得近了,嬉笑怒骂声便清晰起来。
一架架纺织机排列整齐,云雾般缭绕的丝线在木架上穿梭。彩线在阳光下闪烁,如朝霞夕暮。穿着各色罗
裙的姑娘们在山中跑跳,手中绫罗剔透。
甄青竹最是识货的,冲到一座织架前捧起尚未完工的绸缎,惊叹道:“言言,这莫不就是你说的云锦?极品!当真是极品!”
“你们是新来的?我叫绫桃。”织架前的姑娘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拉拉甄青竹的衣袖,又跑到张辞晚跟前:“这位姑娘好生漂亮。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抵说的便是姑娘这般的吧!”
等她转到古青言跟前时,却看到了一旁的睿安。
方才还笑盈盈的姑娘瞬间变了脸色,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指睿安:“这里怎么会有男子,你是什么人?”
她话音落,周围的姑娘都围了上来,纷纷拔出长剑,一脸警惕。
绫桃还一把将古青言拉到了自己身后:“姑娘小心,我们这里只有女子,红夫人和素夫人是不可能让外男进来的。”
“你是什么人?”一圈的姑娘纷纷质问睿安,眼看剑尖就要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