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跟哪儿啊,手都没拉过呢。”于景山想起那位言语冷淡的教授未婚妻就头疼。“长辈点的鸳鸯谱,相亲认识,拢共还不到仨月。”
“相亲?”
“嗯,你应该也认识,建设交通梁家的女儿,梁苏音。”
路慎东闻言表情意外,“梁苏音?于景山,这婚结了,你恐怕要吃苦头。”于景山明白他意指为何。梁苏音家世虽与他门当户对,但以她本人的眼光,理应瞧不上自己。如今肯点头,无非是觉得嫁谁都一样,不如挑个硬件好的——反正她的心,早已随着前未婚夫的离世一同死去了。
结婚本是喜事,可新娘是个人尽皆知“心中藏有白月光”的主儿,于景山心里自然痛快不到哪儿去。
他们这群富家子弟多少有些通病:轻易到手的不甚珍惜,求而不得的反倒能激起斗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得知这桩婚事落在自己头上,于景山没多琢磨就应承下来。
说到底,骨子里多少犯点贱。
几口菜下肚,于景山不甘被揶揄,又提起修路的事。
“所里美女不少啊,那天就撞见仨,尤其开红色奔驰那位,一点不输女明星,另两个也各有千秋。”于景山不知几人姓名,但笃定路慎东看上的该是副驾那位,“说说,怎么认识的?”
路慎东抿了口酒:“相亲,阴差阳错。”于景山不知内情,掂量着说:“原来是同道中人。你要真看上了,必定手到擒来。”
“未必。”路慎东想起苏淼,笑了笑,“人家压根不想跟我打交道。”
于景山啧啧称奇:“怕不是欲擒故纵。”
“她不是那种人。”
“不过前阵子我倒是碰见你那位前任了,艳光四射。”
路慎东知他说的是谁,淡淡问了句:“听说她跟加拿大的那位结婚了?”
“上次聊了两句,说最后没结成,和平分手。她回国,大概是想离开伤心地,又或许……”于景山顿了顿,“对你旧情未了,想再续前缘?”
“我和她早就结束,绝无可能。”路慎东语气不留余地。于景山还想玩笑两句,深知他言出必践的性子,便识趣地住了口。
三人吃完饭,于景山叫了代驾,上车前又同一整晚神色淡淡的陈方聿握手,“那就等陈总监大驾光临。”
路慎东拍他肩头,“别文绉绉了,我和方聿会一起来观礼。”
“就等你们来。”
路慎东喝了酒,开车的自然是陈方聿。
今夜陈方聿的兴致明显不高,路慎东了解他,这人喜怒很少浮于脸上,只以为是下午那个上海客户触了陈方聿逆鳞。
“要是不想跟这个项目,后续和王总的对接就交给下面人去做。”
陈方聿未置可否,路慎东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一路无话,到了路慎东楼下。他下了车,对陈方聿说:“车子你开走,明天来接我,开我这辆去机场。”
“嗯。”陈方聿回应淡淡,路慎东看了他一眼,“有事?”
陈方聿顿了下,目光沉沉,“没有,走了。”
路慎东觉出他几分异样,一时却想不出缘由,便随他去了。
明天他和陈方聿要飞国外。如今国际代工厂重心从国内往东南亚偏移,他有意在东南亚建分厂。此行需考察越、老、柬多国,行程紧凑。一旦离境,国内诸事便难兼顾。晚上那几杯酒尚不足以影响路慎东,他头脑清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夜色渐深,暑热稍退。苏淼在租用的民房一楼给学生们上课。今天教的是绘图,白墙做幕布,低像素的投影仪连接着电脑。她开着CAD一步步教学生们绘图的重点注意事项,讲完理论,再看实习生们实操演练。巡视一圈,就听见陈思雨喊她,“苏老师,你电话响。”
手机搁在前排小桌上,几个眼尖的学生已瞥见屏幕:“SSR是谁啊?”
苏淼轻拍那实习生的脑袋:“偷看老师手机,实习证明不想要了?”
实习生夸张哀嚎:“苏老师,这哪算偷看!”
苏淼拿起手机走到门外,神色如常接起:“喂。”
“苏淼,是我,路慎东。”
“路总啊?不好意思,没存您号码。”语气理直气壮。
路慎东站在阳台上,俯瞰脚下灯火,听着她这腔调,唇角微勾:“东西能用么?”
“托您的福,显微镜起死回生,好用得很。”顿了下,接着说道:“莱特的售后服务真是周到,隔了几天还电话回访,难怪路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换我是客户,也得选您家。”
这马屁拍得不着痕迹,那头的路慎东却低笑出声:“苏淼,你何必恭维我。”
您是尊大佛,我自然惹不起。苏淼腹诽。
“路总说笑了,真心实意。您还有事吗?我正给学生上课呢。”
“看来是打扰了,下次聊。”他语气依旧松弛。
苏淼向来羡慕这类人——无论何时何地,说话总是不疾不徐,气定神闲。如今再听路慎东这腔调,却只觉得毛骨悚然,隐隐感到自己像蛛网上被粘住了脚的小飞虫。她想,这一定是错觉。
挂了电话,屋里学生们正在“造/反”——画了一晚上的图,此刻正闹着要看露天电影吃夜宵。
苏淼把刚才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抛诸脑后,大手一挥,“行吧,今天就到这了。”
学生们欢呼着涌出门张罗。苏淼回宿舍冲了个澡,再回来时,烧烤架、幕布都已支好。被“发配”来此的孙小雪也只有在此时格外热情,跟着学生们忙前忙后,气氛喧嚣。
山间空气澄澈,深蓝天幕上缀满星子。
苏淼拿了把竹凳子坐在院子前方发呆,后头来了人,一看是徐远昂也拿了板凳在她身边坐下。
“这么纵容他们,心恐怕要玩野。”
眼前是夜色里黑沉沉铺展的田野,开阔辽远。苏淼望着远处:“都说田野实习是咱们这行的分水岭。等回去,怕是一多半人要忙着交转专业申请。最后能留下一半就不错了。工地这么苦,总得给他们留点甜头尝尝,不是么?”
徐远昂看着她,点了点头:“人确实得靠着点甜头活着。苏淼,”他轻声问,“你的甜头是什么?
第12章
“哪有什么甜头,盼头倒是真有一个——平州房价月月涨,我就盼着四十岁前能攒够首付,供个小窝。”这愿望朴实无华,徐远昂听了笑笑,“很实在。”
“聊什么呢?”孙小雪远远瞥见两人并肩坐着,以她爱打听的性子,横竖都要凑上来。
“说买房呢。”
“谁买房呀?”孙小雪对房产话题一向热衷,立刻也拖了条凳子紧挨着徐远昂坐下。靠得近了,徐远昂轮廓分明的脸就在眼前。
他多半时间泡在工地,两人碰面机会不多。孙小雪这回细看,发现他剑眉星目,气质堂堂正正,透着股读书人的儒雅劲儿。
“想想而已,哪买得起。”苏淼伸长了腿,嬉笑道。
“女孩子买什么房,嫁了人房子车子不都有了?”又是这套老调。搁平时苏淼懒得搭理,今天莫名心烦,话里便带了刺:“结了婚就全指着男人过活?小雪同志,你这想法够封建的啊。”
孙小雪脸一红,反驳:“现在不都这样吗?除非你一辈子不嫁人,那确实得有个自己的窝儿,否则租一辈子房,多可怜。”
“可怜?”苏淼挑眉,“我倒觉得租一辈子房,和住只写了男方名的房子,本质没差,都是租客。租期长短哪由得自己?房东让今天走,人还能留到明天?”
孙小雪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道:“你咒我?”
苏淼粲然一笑,作无辜状:“我可什么都没说,徐队能作证。”
徐远昂看她伶牙俐齿,笑了笑没接话。
孙小雪说不过苏淼,转头看向徐远昂,话里夹枪带棒:“徐队还没买房吧?也是,房价这么高,买婚房可不容易。”
火忽然烧到自己身上,徐远昂倒也不意外。
“家里替我准备了。”
苏淼也来了兴趣,正想问哪个楼盘、质量如何,孙小雪抢先插话:“哪个小区?要是老破小,在婚恋市场上可没啥竞争力。”
见徐远昂没吭声,苏淼以为被孙小雪说中,愈发厌烦她那势利又嘴欠的劲儿。“嫁人又不是嫁房子,说到底得看人品吧?硬件好了软件差劲也白搭,更别说硬件软件都拿不出手的。”
孙小雪冷哼:“女的有没有没关系,男的可不行。”
徐远昂知道她今天不依不饶,看了眼替自己解围的苏淼,说:“不是什么顶好的小区,绿城湖畔。”
两人都是一愣,尤其是孙小雪,眼睛瞬间亮了:“绿城湖畔?那儿可不便宜!”
苏淼也点头,打趣道:“没看出来啊徐队,深藏不露!那儿得五万一平了吧?”
“家里买得早,我没留意。”
“一个月房贷多少?”孙小雪又拐着弯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