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两人是老师和学生，对内却情同母女，一起工作时，颇有总“上阵父子兵”的感觉。
忙到项目收尾，到了下半年，所里有了一个去大西北交流考古的机会，旨在促进南北方考古经验交流。
消息下来，却没几个人报名。
大西北条件比南方还要艰苦，又远在几千公里外，是个有好处但坏处也不少的差事。
岑姝看出苏淼动了心思，就劝她是认真想清楚：“你俩现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对于工作和爱情的抉择要慎重。”
但苏淼对考古事业是有初心的。
只是这次她没有擅自决定，决心要先和路慎东商量。
不巧的是，路慎东却先从陈方聿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岑姝和陈方聿通话时他正在边上，很快就听说了有这么个交流机会。
他知道苏淼心性，想必也会有一些想法。
那天晚上，苏淼做了一大桌菜，高难度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都是路慎东爱吃的。
路慎东似笑非笑地看她在厨房忙碌，倚着门框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是考古工作者，有职业操守的，绝对不奸不盗。”
路慎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绕弯子：“大西北有个交流项目，你是不是打算去。”
苏淼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第一反应是解释：“我没有做决定，本来就打算和你商量的。不过你怎么……”
“岑姝第一时间就给方聿打电话说了，但我的女朋友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我。”
“工作时间，我不想打电话打扰你。这种事情当面说比较好。”苏淼说着也有些心虚。
“谁规定工作时间不能打电话？方聿天天接岑姝电话，中午一打就是半小时。”
“这话听着有点酸。”苏淼看出这人在吃醋，情绪也不是动了肝火，放下心来。
路慎东冷哼一声，“你最好拿出能说服我的理由。”
苏淼诚恳地拿出自己的规划表。
路慎东仔细看了又看，发现上面满满当当地就只有她职业上的规划。
将资料往桌上一放，他懒得再看，也不指出里面的问题，就等着让她自己发现。
“想去就去。”他说反话。
“我真去了你又不高兴。”苏淼拿当初戒指那事儿堵他的嘴。
“牙尖嘴利，就算知道我不高兴，你不还是决定了要去？你这是假商量真通知。”
“那我不去了吧。”
“又说胡话？”
苏淼无奈，摊手，“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舍不得你，但我也舍不得事业。”
路慎东听见苏淼说出舍不得他，心里又有些美了，但气儿也不是全消。只不过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拦着你做事业的男人？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路慎东顿了下，“就算不舍得，我也不会毁你苏淼的前程。”
苏淼心中感动，想说些什么，又听他接着说，语气却软了几分。
“有良心的话，想我就随时回来，或者告诉我，我会去找你。”
路慎东心里不想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人走，也想让她吃点苦头。
“想明白了就去，去了就好好做，做不完不准回来。更不能累哭了就给我打电话诉苦。那样的话，我第一时间抓你回来，再也别想跑。”
“还有这份计划，”他指着那份规划，“你自己再想想还有什么问题，反正以现在这个规划状态。我不批准，不签字。”
苏淼心里打着鼓，晚上对着自己周密的规划，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毛病。
第二天中午，苏淼在所里的休息室吃饭。
岑姝又在吃减肥餐，苏淼则吃着路慎东准备的清炒虾仁和红烧鸡翅，还在认真看那份规划。
岑姝拿过来一看，见苏淼已经把计划排到了五年后，一眼看出问题。
“苏博士，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一根筋？这计划排了这么多工作，私人的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家庭的规划呢？”
苏淼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出在这里。
原本她看着路慎东一个人就能管理着那么大一家公司。好强的她也一心想在工作上有所建树，好配得上“路慎东女朋友”这个身份。
这次去大西北就是开拓眼界和思维的好机会。
回到工位，她对着规划开始思考起来。
最近的一个大假期是明年过年，离现在只有四五个月，时间上太快也不合适。
再往后是端午，天气已经热起来，而平州有夏天不办酒席的风俗。
那最合适的就是一年后的国庆时节，因为公休放假，所里同事来吃饭倒也方便。
苏淼想着想着，就在十月初画了个圈。
看着后面满满的规划，心里又有了别的计划。
出发西北前一周，路慎东简直要把她吃干抹净，每天晚上变着花样折腾她，美其名曰“提前支取”。
苏淼出门时都感觉腿软，但真到分别时，路慎东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又心疼地搂回来细细地吻，“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苏淼坐飞机落地S市，这是她第二次来这座千年古都。
城市面貌变化不大，但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染上秋色。
初秋的北方，空气干爽，温度比南方低很多，她不由裹紧了外套。
这次考古交流由省内抽调各方精英组成，围绕最新发现的遗址展开。
目标一是在多学科合作、科技应用、设施设备配置、现场保护及考古资料整理和信息共享方面实现南北方交流。
其次是可以针对区域技术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强化队伍建设。最后则是为了积极地推动科技考古发展，让全国考古工作者见识到S市这座以考古著名的文化重省中，目前使用到的最先进的科技设备。
这次的考古现场在城市郊外的平原上，环境条件自然一般，工作人员们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
大通铺，男女分开各住一边。
临时实验室就在旁边，但档次比当初在汇阳时规范高级很多，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
久违的下现场让苏淼感觉兴奋不已。
南北环境气候不同，考古方式自然各异。
南方湿润，北方干燥。因此土壤状态也很不同，北方多碱性黄土，南方多酸性红壤黏土。
由此得出经验，北方的有机物存储条件差，但青铜器骨器等保存较好，南方则相反。
前期挖掘准备和研讨会花了很长时间，正式动工已是一个半月后。
苏淼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但考古不仅是扎根于田野地头里的考古。
他们还得和各方面的人打交道，与技工沟通方案，与施工方交涉工程进展，联系村民租地、搭建工棚......
面对和南方略有区别的工作状态，苏淼一头扎进工地，忙碌起来。
没多久，苏淼那种务实细致的工作态度就让她迅速获得领队和同事的认可。
茶余饭后，聊起个人生活时，几个教授、领队看见苏淼手上的戒指，都十分可惜她已经名花有主。
否则单位里有不少优秀的单身小伙，要是苏淼单身，说不定还可以促成一段佳话。
苏淼没再摘下过戒指，戴着它，就好像路慎东一直陪在身边。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她摸着戒指，会想象路慎东此刻在做什么。
进入冬季，天黑得早后，挖掘任务紧张起来。
墓群庞大，墓穴经历几个时代，层层叠压。光清面、划分就耗时很久。
苏淼分到的区域挖下去后，发现是区域里的核心大墓。
一起来的同省不同市的同事们都笑说以前就听闻苏淼是吉祥物，有她负责的区域总能出大货。
苏淼被说的不好意思，只说是运气好。
同事很快接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所有人又投入到抢救挖掘中，但现场的挖掘结果并不乐观。
大部分墓穴都被盗洞破坏得严重，苏淼负责的高等级大墓，主棺被锯掉一大块，陪葬品洗劫一空。
这情况让所有人情绪低迷，文物的大面积被盗，也意味着墓主人身份一直得到无法确认。
这情况在考古现场虽常见，却依旧令人难接受。
夜里吃大锅饭时，大家压着情绪互相鼓励。
苏淼又听到有人说起那个词——好事多磨。
事缓则圆，好事多磨。
苏淼将情绪藏到心底，沉下心来，接着更细致展开发掘。
入冬后，考古工地的工作更难开展。
寒风凛冽，手很快就冻僵了，但所有人为保持触感还都不能戴手套保暖。
苏淼原本白净的手变得粗糙通红，裂了几道小口子，只能晚上热水泡完手后，再抹上厚厚一层护手霜。
工地任务紧迫让她无暇顾及生活细节，整个人又有拼命十三妹的趋势。
每日早起晚归，累得倒头就睡。常常是路慎东打电话来，还没说几句她就已经累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