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往街道、马路上倾倒粪便的习惯，所以伦敦也好，巴黎也罢，抑或是西班牙的马德里，街道上肮脏无比，污水横流，上街一次就要丢掉一双鞋子更是王族和贵族的常态。
康普顿补充道：“啊，当然，我说的全世界不包括圣人国。圣人国的每一个城市肯定都是干干净净的。”
朱厚烨道：“不是每一个城市。如果城市最高行政长官本事差一点，城市的市容就会显得邋遢、肮脏。”
康普顿道：“那已经很了不得了。反正我做不到。”
因为是朱厚烨的赫特福德领的最高治安长官，康普顿很清楚朱厚烨对赫特福德郡和汉普顿宫的投入，连带着连里士满也跟着受益。
这是因为朱厚烨的领主府有一座白糖作坊。
换成是他，他不可能跟朱厚烨一样，把大笔大笔的金币砸到领地上去，哪怕他是领主也不行。
又说了几句闲话，威廉·康普顿就告辞了。他走后，安妮·博林没忍住，道：“亲爱的，听说您在领地卫生上投了很多钱？”
里士满变成了英格兰最干净的城镇，这件事宫里已经传遍了。
同样，朱厚烨对领地的投资，也是宫里侍女们最近议论的主要话题之一。即便是安妮·博林也无法想象，朱厚烨不停地把金子丢进水里，只为了干净二字。
“是的。”朱厚烨道，“别小看了这个。城市变得干净了，可以让病魔爆发的几率降低至少一半。”
“降低至少一半？”安妮·博林将信将疑。
“没错。以后你就知道了。”朱厚烨道。
他依稀记得，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伦敦遭遇过至少两次瘟疫，也就是汗热病。一次是1527年，据说玛丽·博林的丈夫威廉·凯里就是死在这次的传染病之中，另外一次是1533年，就是因为这次传染病，使得英格兰人坚信是安妮·博林这个“女巫”王后带来的，所以他们要求处死安妮·博林。
只要了解过这段历史的人都会知道，安妮·博林最初的判决书上写的是，把她送上火刑架施以火刑。
是亨利八世看在安妮是正式加冕的英格兰王后的份儿上，把刑法减为砍头。
鉴于中世纪的可怕的医术和医学知识，朱厚烨一点都不敢赌这两次的汗热病的起因到底是什么。他能做的就是，让他所处的环境和他的领地尽力保持卫生。
环卫系统是必须的。
无论其他人怎么看他，无论别人在背地里如何取笑他说他钱多烧的，他都不会改变这个决定。
安妮只能换了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道：“好吧。我很期待，也希望着那一天能早点到来。这样，我就能更加了解你。”
朱厚烨道：“我也希望能获得你的理解。对了，请问王后殿下现在有空吗？我既然来到宫廷，应该先觐见王后殿下。”
“王后殿下早就得了消息，正等着你呢。”
第070章 初见简·西摩
朱厚烨每次进入宫廷, 都会觐见王后。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安妮都会提早替他打好招呼。
这一次也不例外。
而这一次，朱厚烨注意到，王后的心腹侍女玛格丽特的表情明显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轻松很多。
看起来, 王后凯瑟琳的情况非常好。
果然, 凯瑟琳见到朱厚烨的第一句话就会：“亲爱的瑞德亲王, 我要慎重地向您道谢。”
“向我道谢？”
凯瑟琳道：“是的。如果不是您, 也许我根本没有可能再度做母亲。”
御医已经明确她怀孕了，而且情况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好。
这对凯瑟琳来说，是莫大的鼓舞。
她想再次做母亲, 英格兰需要威尔士王子，西班牙也希望她能再次生产。
只要她再次生产, 亨利八世就没有离婚的理由了。
朱厚烨道：“殿下言重了。这是天主的庇佑。一切都是天主的旨意。”
站在一旁的西班牙大使尤斯塔斯·沙普伊斯道：“尊敬的罗素亲王殿下, 皇帝陛下也让我向您转达他的谢意，西班牙会牢记亲王的友谊。”
“是的, 非常感谢, 大使阁下。”
玛丽长公主却在这个时候道：“瑞德亲王殿下, 听说你跟昂古莱姆的玛格丽特关系不错？”
“是的, 殿下。”
玛丽长公主没说话，但是看着她打得啪啪作响的羽毛扇，就知道她的心情有多烦躁。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的丈夫的德行。
凯瑟琳王后不得不小声提醒她：“玛丽~！”
“非常抱歉。”玛丽长公主连忙道, “我只是心情不好。失礼了，瑞德亲王。”
“没关系。每个人每个月都会有几天心情不好的时候。”
玛丽长公主脱口而出：“我才不是……算了，你知道就好。”说着, 玛丽狠狠地瞪了朱厚烨一眼。
这家伙, 什么都说！
凯瑟琳不得不为小姑子解围。
她道：“瑞德亲王, 罗奇福德子爵小姐跟您已经很久不见了。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安妮脸上飞红，却大大方方地跟朱厚烨一起, 谢过王后的好意。
两人从王后的套房出来，还没有离开走廊，却被一个冒冒失失的侍女差点撞个正着。
安妮·博林很不高兴地道：“简！你又这么不小心！”
简·西摩连忙慌慌张张地道歉：“对，对不起。”
安妮·博林瞪了这个女伴一眼，介绍道：“莱特，她就是新进宫的简·西摩，也是王后身边少数忠诚的侍女。”
忠诚的侍女。
对于别人来说，这个词足够了。可是朱厚烨注意到的，却是这个侍女的名字。
简·西摩。
后世广为人知的亨利八世的真爱。
不过，相当多的人都更愿意相信，亨利八世之所以“真爱”这个女人，是因为她给亨利八世生了一个儿子，唯一合法的儿子。
因为无论是从样貌还是学识、修养的角度来说，这位女士跟她的两位前任相比，差距太大。
她没有凯瑟琳的尊贵与气度，
也没有安妮·博林的风情万种，
跟风华绝代一词完全不沾边。
朱厚烨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宛如鹌鹑一样低着头的年轻侍女，只见她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约束在头巾后面。皮肤苍白，可以清楚地看到额头的青筋。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特色。
朱厚烨道：“西摩小姐，在宫廷里的时候，请务必镇静。”
“是，是的。”
简·西摩浑身一震，连忙应了。
安妮·博林原本看到朱厚烨那么仔细地打量简·西摩，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等听完朱厚烨的话，立刻笑逐颜开。
她道：“亲爱的简，今天我休假，王后殿下的事就拜托你跟玛格丽特了。”
“是，是的。罗奇福德子爵小姐。”
“加油。别这么战战兢兢的。你也是国王的亲戚，流着王家的血呢。”
“是的，罗奇福德子爵小姐。”简·西摩的声音听着大了一些，“你，你们慢走。”
等离了简·西摩跟前，安妮·博林立刻佯怒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会注意到简·西摩那样的小女孩。”
竟然看别的女人那么久！
我需要一个解释。
不管怎么说，安妮·博林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放在宫廷，这么一把年纪还没有嫁人，足够被当成老姑娘。而简·西摩，今年才十七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朱厚烨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西摩这个姓氏好像是国王的远亲。是她家吗？”
“哦，是的，她的母亲是玛杰里·文特沃思，西摩夫人为西摩家族带来了爱德华三世和珀西家族的血统。她也是我的表亲，我们是二代堂姐妹，我们有着共同的曾外祖母伊丽莎白·切尼夫人。不过，跟我们家一样，西摩家眼下也不怎么样。”安妮·博林道，“我父亲之前好歹还是个外交官，她父亲只是一个乡绅。”
朱厚烨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她有些眼熟，原来有些像你。不过，你比她出色多了，也有趣多了。”
安妮这才回怒作喜，道：“我比她强多了！我比她更勇敢、更坚强，会的东西也比她多！她只会缝纫、做女红，不识字，除了名字，连福音书都读不顺。跟我差远了！”
安妮很确定，如果西摩生长在她家，只怕父亲根本吝啬于给她一个眼神，更别说培养她。
即便博林家是绅士阶层中少有的富裕家庭，家里的资源也是有限的。不知道争不知道抢，只会被家族放弃。
这是安妮·博林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道理。
“没错，你的绘画很有技巧，非常具有观赏性。我能邀请你为我画插画吗？”
安妮一听，立刻撅起了嘴巴：“我记得你说过，我的素描艺术感十足，不够精确。比不上玛格丽特·摩尔小姐。”
这件事，她可以一直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