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我记得那个时候荷兰王国刚刚起步,事情肯定非常多。可即便这样,老朱还是牺牲自己的睡觉时间为安妮·博林设计婚纱?!天呐!不要说以前沙文主义盛行,就是现在,不少男人陪未婚妻去婚纱店挑选现成的婚纱,他们都不耐烦!可是老朱却亲自为安妮·博林设计婚纱!还按照她的意见反复修改!我懂了!难怪女权经常说,“为你花钱的男人不一定爱你,但是不为你花钱的男人肯定不爱你。”这句话就是从这件事上来的吧?
李文筠:是的。而且这句话的正确解释是,对于上流阶层而言,假如他既愿意在你身上花大钱,又愿意放下其他事情在你身上花费大把的时间,那么是真爱无疑。当然,女性向下兼容的婚姻不适用。
主持人:我记得就是这十三幅婚纱系列油画,西方上流社会开始流行结婚礼服。同时,这十三幅油画也是西方画坛上的里程碑。就是受大光明王的影响,西方画家开始抛开希腊神话、圣经故事和王权,尝试自由创作,为以后油画进入市民阶层埋下了伏笔。
李文筠:是的。
主持人:难怪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如鲠在喉,一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
李文筠:英格兰女王的确很爱自己的丈夫。《清凉殿家庭嬉戏》系列里非常明显。
主持人:《清凉殿家庭嬉戏》系列?难道不是《纳凉》吗?
李文筠:宫廷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纳凉,清凉殿也不例外。但是王室家庭每年都到清凉殿避暑,每年都会让画家绘制对应场景画作,记录王室家庭的美好瞬间。这是王室惯例。老朱就是用这种方式记录孩子们都成长历程。
主持人:这不就跟我们一样吗?我爸也这样!
李文筠:你的父亲?
主持人:对啊。自打我出生后,没到我生日的这天,我爸都会把我报到客厅,然后为我拍下一张照片。一年一张,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一点点地长大。原来早三百年前,大光明王就已经这么做了?
李文筠:对。老朱对待油画,就跟我们现在的相机差不多。
主持人:您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啊,老朱可真会享受。
李文筠:更准确地说,只要你足够有钱有权,现代拥有的,你在古代也一样能拥有。
主持人:我承认,这话是真理。
李文筠:当然。就以《清凉殿家庭嬉戏》系列油画为例,至少需要三位画家就他们观察到的角度绘制,且通常需要绘制数幅画作。可是老朱需要记录的美好时间不只这一个下午。所以当时宫廷里的确豢养着诸多画家,但是这些画家的工作基本都排得满满的。以至于隔壁哈布斯堡家族根本请不到人。
主持人:啊!我记得在课外读物上读到过!据说当时的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没少骂朱氏家族占着茅坑不拉屎。因为以老朱为首的联合王国王室成员喜欢让画家记录他们的美好时间,却不会把这些画作摆在明处,所以外人看到的,就是这些画家被豢养着,却几年都没看见一幅作品。
李文筠:实际上,他们都要忙死了,根本就没时间也没兴趣接哈布斯堡家族的活儿。
第782章 权力的本质和政治智慧
主持人:对了, 李教授,不知道您是否看过《假如没有大光明王》。
李文筠:啊,就是那部编剧假设了一个没有大光明王的世界, 英格兰的亨利八世遇到了安妮·博林, 他深深地被安妮·博林吸引, 以致于冒天下之大不韪, 坚决废黜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在凯瑟琳死后同年又找了借口杀了安妮·博林。然后接二连三地迎娶了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乃至第六位王后的那部?衣着华丽,剧本考究, 女演员甚至特别挑选了一位特别像安妮·博林的演员。是一部好剧。
主持人:那您也知道关于那部剧的争论喽?
李文筠:当然。这部剧的编剧和制片人、投资人都是安妮·博林的狂热粉丝,他们厌恶老朱是肯定的。
主持人:我相信, 热爱安妮·博林这位女权先驱者的人, 都会有同样的感觉。
李文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如果要解释清楚,就要从权力开始说。请问主持人, 你知道权力是什么吗?
主持人:当然, 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特殊影响力, 是一些人对另一些人造成他所希望和预定影响的能力, 或者是一个人或许多人的行为使另一个人或其他许多人的行为发生改变的一种关系。
李文筠:这是字典上的解释。
主持人:难道不对?
李文筠:字典上的解释,当然是对的。但是太深奥,我相信, 现在正在收看我们的节目的人,大多数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恐怕无法理解。一句话解释, 那就是, 权力是用来扭曲他人意志和意愿的力量。
主持人:权力是扭曲他人意志和意愿的力量?可是安妮·博林不想做情妇, 亨利八世顺从她,怎么是扭曲她的意志?
李文筠:权力在具体扭曲他人意志的过程中, 有顺风局和逆风局两种。如果诸位有幸来我们政法大学旁听,我会讲的。虽然我是博士生导师,但是我偶尔会给本科生讲大课。没时间的观众也不用着急,这部分内容就在我的书《政治与偏见》里,各大书店有售。这部剧中亨利八世对安妮·博林的扭曲,是顺风局。而我们的历史上,则是逆风局。
主持人:怎么会……
李文筠:那你不妨想想,安妮·博林最开始的愿望是什么。
主持人:安妮·博林最开始的愿望?
李文筠:对。安妮·博林最开始的愿望。
主持人:如果是我们的历史,那她最初的愿望就是嫁给贵族,做个贤良淑德的贵夫人,而不是受人鄙夷的情妇。如果是这部剧,她想出人头地,不想因为自己的平民出身而矮人一头。
李文筠:没错,这就是最开始的安妮·博林。她从来没有想过做情妇,她要的就是做妻子,无论是国王还是贵族,她都只做妻子。
主持人:可是亨利八世满足她了呀!他还册封她为女侯爵呢。
李文筠:不知道主持人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个故事。
主持人:什么样的故事?
李文筠:我们历史上有一位将军,爱兵如子,经常把君王给自己奖赏分给士兵们,自己不留分毫。他与士兵同吃同住不说,还非常关心士兵,所以深受士兵爱戴。有一次,他麾下有个士兵生了脓疮。这位将军就亲自为士兵吸取脓液。士兵的母亲听说之后,放声大哭。
主持人:这个故事我知道。故事的后半部分是这样的,旁人非常困惑,问这位母亲,将军爱惜兵卒宛如自己的孩子一样是好事,你为什么哭泣呢?母亲回答:我的丈夫,我的大儿子都曾经是将军的兵卒,他们同样受到将军的爱护,最后战死沙场,现在看起来,这个小儿子也留不住了。果然,不久之后,老妇人仅剩的儿子战死的讣告传到了儿子的故乡。老妇人得知,当晚就投了河。这个故事跟安妮有什么关系?
李文筠:权力的本质,东西方是一样的,都是扭曲别人的意志和意愿的力量。所以基于权力衍生出来的政治智慧其实也是共通的。你说的亨利八世对安妮·博林的宠爱,就跟这个故事里的将军和他的兵卒一样,没有区别。
主持人:怎么可能?!
李文筠:那我一项一项地分析,你来确定有没有道理。好不好?
主持人:可以吗?
李文筠: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开始。准备好了吗?
主持人:准备好了。
李文筠:故事里,将军每次得到赏赐就分给士兵;这部剧里,亨利八世给予安妮·博林丰厚的赏赐,都是赏赐,本质上是否相同?
主持人(思考片刻):相同。
李文筠:故事里,将军需要士兵冲锋陷阵,斩杀敌人,也需要士兵以身体为盾;这部剧里,亨利八世需要安妮·博林冲锋陷阵,为他羞辱他的女儿玛丽,也需要安妮·博林挡住贵族们的口诛笔伐。所以剧里安妮·博林是教会口中的女巫,是贵族口中的妖妇,不是吗?有什么不同?
主持人:这么说的话,的确没有什么不同。
李文筠:最重要的一点,士兵如果不替将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话,就会按照逃兵罪被处死。请问这部剧里,亨利八世给了安妮·博林拒绝的机会吗?安妮·博林有说不的权力吗?她有退路吗?
主持人:可是安妮·博林只需要生个儿子就好了。
李文筠: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未出生的、不知道性别的孩子?
主持人:可是只要女人能生就行了呀!
李文筠:这就是典型的女性思维。很多人,特别是女性,在遇到问题,特别是政治问题的时候,总是会夸大女人的肚皮的作用。这个世界上,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会少了,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女人会少了?更甚者,阿拉贡的凯瑟琳难道就没有生过儿子?实际上,说什么安妮·博林生个儿子就能解决问题的人,都不适合走政坛。我就这样直说好了。害人害己。特别是十六世纪,没有大光明王的西方,那可怕的卫生条件,生了儿子不等于能养大。而且安妮·博林就是生了儿子,也有很大概率被认定为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