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陛下。”
查尔斯·布兰登心细。他注意到朱厚烨换了搅拌用具，之前他用的都是量勺，而这一次，换了一根长木棍。
“好！”看到那些麦种依旧悬浮在水中，亨利八世只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继续加。”
这一次，好几个人都看见，这一勺盐，只有半勺。
亨利八世没留心。
他只知道，水盆里的漩涡还在，这些盐巴一点一点地洒在水面上，很快就消失在了水里。
然后，一粒麦子浮出了水面。
“我赢了！”亨利八世大声道。
朱厚烨道：“陛下没有赢。”
“什么？”亨利八世愣住了。
“陛下没有赢。我没等漩涡停下就加盐，是因为第十三勺，我分成了两次添加。特意换了木棍进行搅拌，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么说来，没有赢家？”
“赢家是托马斯·摩尔爵士。”
“为什么？”亨利八世大惑不解。
“因为麦种在盐水里会吸收盐分。所以为了保证准确率，使用淡盐水进行水沉选种，中途需要加盐。不足十三勺，那就是十二。当然是摩尔爵士赢了。”朱厚烨一面从水里捞麦种，一面道。
威廉·康普顿哀嚎道：“哦，亲王，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才对！这不是捉弄我们吗？！”
朱厚烨轻笑。
托马斯·摩尔注意到朱厚烨清洗种子的动作，非常奇怪：“亲王，您为什么要，要洗种子？”
“使用盐水选种出来的麦种，不但要用清水洗干净，还要进行晾晒。”
“晾晒？”
“是的。因为九月底十月初才是种植小麦的时候。”
“九月？不是春天吗？”托马斯·摩尔大惑不解。
朱厚烨道：“春天播种的是春小麦，快生快长，在四月种植，秋天就收获，没有经过充分的积累。一季的收成，也就一千两百磅。如果是冬小麦，经过霜雪的考验，会更加健康。如果风调雨顺，没有洪灾的威胁，可以到六月份再收割，产量可以达到三千磅。”
朱厚烨看过相关的报道，春小麦亩产四百斤，冬小麦可以达到上千斤，换算成英亩和英制，就是两千四百磅和六千磅。
他打了个骨折。
玛格丽特吃惊地道：“只是种植季节不同，就相差这么多吗？”
“还有麦种的不同。冬小麦的麦种更耐寒，而春小麦的麦种生长速度更快。”
托马斯·摩尔道：“麦种也有区别？”
朱厚烨道：“是的。即便是国家培育出来的优质种子，也会遭到农民的抵制。这样的实例，在稻米种植中尤其明显。”
“为什么？请问有特殊的原因吗？”
“原因很简单。因为种子培育追求的是高产。而对于农民来说，高产却不稳定的种子还不如产量略低一点却能保证产量的好。哪怕是亩产高达两万磅的稻种，因为产量不稳定，他们也弃如敝履。”
第055章 领地第一年农业计划（加更）
玛格丽特道：“亲王，你还说天主不宠爱圣人国！这难道不是证明吗？天主赐予了圣人国最好的种子！以致于你们对亩产几万磅的优质种子还挑三拣四！我家的麦田，好年份才六百磅！一般的年份甚至不到五百磅！”
“摩尔小姐，我们的种子可不是天主赐予的。”
“不是天主赐予的？”
不止是玛格丽特·摩尔，在场的其他人，包括亨利八世听到都非常不舒服。
“是的。”朱厚烨道，“方才我向你展示的水沉法，就是我的先祖总结出来的选种方式。通过一代接一代人的努力，经过三千年的努力，三千年的去芜存菁，我们才拥有了这么优秀的种子。如果时光倒流一千七百年，我们的土地上，每英亩小麦的产量也就八百磅。”
“怎么可能？！”
“我们有文字记载。”朱厚烨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不悦。
“可是，可是，如果是八百磅的话，也比我们多啊。”
“那是因为我们在很早以前就掌握了育种的技术。”朱厚烨道，“大约三千年前，小麦就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普遍种植，部分地区的小麦种植历史超过五千年。如果是水稻种植，那就更久远一点，大约有八千年的历史。”
“怎，怎么会？”玛格丽特喃喃地道。
托马斯·摩尔道：“尊敬的瑞德亲王殿下，”
“什么事，摩尔爵士。”
“您说，圣人国部分地区的小麦种植历史超过五千年，大约三千年前全国普遍种植小麦，而稻米的种植超过八千年？”
“是的，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你想问：是不是有的地方放弃了种植水稻，改为种植稻米？”
“是的。请问，是因为种植小麦更省力吗？”
托马斯·摩尔记得朱厚烨说过，水稻很娇气。
“放弃耕种熟了的作物去种其他完全陌生的作物，需要很大的勇气。这是拿全家的生命在赌。会逼得我的先人不得不做这样的选择的原因，是因为气候和水文发生了变化。”
“气候和水文？”
这又是什么？
亨利八世发现，很多东西，他已经听不懂了。
“福音书上说过，大洪水和诺亚方舟。想必诸位都不陌生吧？”
“是，是的。”
“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中，都有大洪水的记录。我故乡的史书上也有这样的记载。我们确信，在很久很久以前，爆发过一场世界范围的超级大洪水。”
“真的？你们也制造的方舟躲过了水灾？”
“不，我们的选择不是逃跑，而是治水。”
“治水？”
亨利八世心中一惊。
——是我想的那个吗？
十六世纪的英格兰已经有了灌溉系统的概念，王家田庄里就有灌溉系统，虽然很简陋，但是王家田庄高出小地主乡绅和农民一大截的产量，就是证据。
可是要亨利八世相信，水力设施能解决天主的惩罚，他是不信的。
朱厚烨道：“是的。第一次使用的是堵的方式，到处修建堤坝拦截洪水。但是失败了，洪水冲垮堤坝，死了很多人，治水的官员被处死。人民在洪水中挣扎了很多年。这位被处死的治水官的儿子发誓清洗父亲的耻辱。他带着自己的族人和追随者，疏通河流，开凿渠道，引导洪水流向大海。而当时，全国人吃的粮食并不是麦子，而是稻米。”
什么？！
亨利八世都傻眼了。
“那个时候，我们的国家气候炎热，帝国的心脏地区甚至还有象群和犀牛群。”
“大象和犀牛？”
托马斯·摩尔知道，这些都是非洲的动物，只生活在炎热地区。
“是的，现在只有广南沿海地区才能见到这些动物的身影了。五千前来，雨水越来越少，湖泊越来越少，帝国的心脏地区变得越来越干旱。对雨水要求较高的水稻已经无法在帝国的心脏地区种植。人民迫不得已，才改种小麦和粟。”
“粟？”
“也是一种谷物。”朱厚烨道，“经过超过三千年的育种，冬小麦的产量在两千四百磅到三千磅之间。我们栽培稻米的历史更加悠久，所以稻米的产量更高，全国稻米的平均产量就在三千磅左右，有的地方能达到五千四百磅。这还是单季产量。因为我们的稻米大多数地方每年要种两季，有的地方可以种三季。至于皇家庄园，因为有最卓越的农官，还有大批经验丰富的农夫，也不怕绝收，所以单季产量上万磅的稻种，也会被大规模地种植。”
威廉·康普顿和亨利·诺里斯为首的宫廷侍从们已经开始压着手指头计算粮食产量了。
随便算算，都是六倍起跳，如果是稻米，那是十几倍的收成！
威廉·康普顿道：“真，真的不能种稻米吗？”
没办法，稻米的产量太多了！
“非常抱歉。我身边没有故乡的稻种。而且我说过了，稻米更加娇贵。越是经过长久育种栽培的作物，产量高的同时，对种植技术和各种投入的依赖性也越大。就是在我的故乡，有经验的老农也不敢轻易尝试。”
亨利八世道：“那么，这么说来，亲王是打算到冬天再种小麦？那么现在呢？你打算让农田白白地空着吗？”
朱厚烨道：“今年我打算不强求领地耕种情况。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依旧怎样。我只会在规划化好的试验田里种植土豆和玉米。”
托马斯·摩尔道：“我记得亲王说过，土豆放在冬天种比较好。”
“是的。大多数需要累积淀粉和营养的作物，如果在冬天种植，不但可以有效地减少病虫害，还能提高产量。可是土豆跟别的作物又不同。第一，它是外来作物，以前生长在热带，需要适应英格兰相对寒冷的气候；第二，我要先教会试验田的农夫如何堆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