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当年西班牙在我们手里吃了大亏，全国上下早就视我们为死敌。从我父亲抵达塔菲拉勒的那一天起，西班牙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就想俘虏我父亲，好扬眉吐气，顺带从我们家族敲下一大笔钱。老实说，有那么一段时间，西班牙人甚至根本不打近在眼前的奥斯曼人，只一个劲儿地进攻我们修建的城寨。”
“天主呀~！那可真是太可怕了！”这回玛丽·德·美第奇是真的惊了，“他们难道忘记了自己身为教徒的天职吗？！”
朱大锋道：“我们没办法只能采取我们擅长的坚壁清野策略，用坚固且相互守望的城寨限制西班牙的军队。”
“这有用吗？”
“有用。华夏自古就擅长建城和守城。而且塔菲拉勒的西面就是漫长的大西洋海岸线，祖父和荷兰的援助源源不断地抵达塔菲拉勒。只要不让西班牙人突破防线，剩下的就只是战争。”
其实是有计划的屠杀。
只是这句话实在是太残忍，不适合放在贵妇人面前，朱大锋还是使用了战争一词。
不过该懂的人都懂。
就连永宁都没忍住：“那，西班牙人可有突破过防线？”
朱大钊道：“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那么现在就不会有塔菲拉勒王国。”又道：“难怪二叔甚至不惜跟父亲举债，还求到我们夫妇头上。”
永宁的第一桩婚姻跟冯保有关，而冯保、张居正和戚继光都是一个阵营，如果没有永宁的亲笔信，万历那一言不合就不上朝的脾气，要捞出戚继光真的不是一般地难。
朱大锋道：“我们非常感谢堂嫂的帮助。”
永宁道：“我也是朱家的女儿。对我们家族有利的事，我当然义不容辞。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塔菲拉勒会对苏伊士运河感兴趣。”
朱大锋道：“因为我们缺粮。”
“缺粮？”
“是的。沙漠占据了非洲北部绝大部分面积，人们的生存自古依赖于绿洲。虽然王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并且在净化海水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是这些淡水实在是太珍贵了，不但成本高昂，数量也少，用来饮用还不够，更不要说灌溉。”
朱大钊道：“所以，你们需要尼罗河流域。”
“更准确地说，尼罗河沿岸五公里内的狭长地域。这里虽然自古以来就依赖着每年定期泛滥的尼罗河，土地肥沃，是非常重要的粮食产区。”朱大锋道，“当然，我们也需要苏伊士运河，因为只有苏伊士运河才能带给我们足有的关税，好让我们拿去买粮食。除非农业生产出现更新换代式的技术性·革·命，否则，尼罗河沿岸就是我们的国策。”
塔菲拉勒王国，成也撒哈拉沙漠，苦也撒哈拉沙漠。
其实朱大锋很向往曾经听说过的沙漠水稻技术，但是他更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技术改革也是要投入的，而这个投入，依旧不能绕过尼罗河。
第741章 久违的谢氏姐妹
朱大锋没有隐藏塔菲拉勒王国寻求联盟的目的和原因, 朱大钊也没有帮他隐藏，所以贵族们议论纷纷。
十七世纪是十六世纪的延续，十七世纪初的贵族同样是自由的, 他们有权力决定自己要效忠哪位君主、为哪位君主征战。
朱大锋原以为会找自己的, 大多是热血沸腾的好战分子, 一心想去非洲建功立业、驱逐异教徒。他从来没有想过, 竟然会有女士拜访自己，而且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
这让他非常意外。
倒是谢婉莹，眉毛都不动一下, 直接问道：“敢问殿下，方便给我一点时间吗？”
“您请。”
也难怪朱大锋紧张。
因为他知道, 如果不是当年联合王国还不够强大, 必须遵循欧罗巴的传统，那嫁给自己父亲的人很有可能是这位谢女士, 而不是自己的母亲。
毕竟他亲妈也姓朱, 也是大明皇室第一个打破华夏千年同姓不婚传统的人。
谢婉莹进屋后也不废话, 直接说明来意：“殿下, 我是王家植物研究院特级研究员，专攻蔬菜温室种植，这是我的证书和过往参与过的项目目录表。”
“您是王家特级研究员？”
谢婉莹道：“是的, 殿下，我是王家特级研究员。”
“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
“您并没有冒犯我。当然, 我也不否认, 您的叔父和父亲先后结婚, 对我的打击非常大，大到我不得不躲进王家研究院。不过, 上苍同样厚爱我。我在蔬菜培育上天分不错，又无儿无女无拖累，因此能专心从事研究。我很确定，我会凭借自己的研究成果名垂青史。”
“这，这么说来，您确定，您的研究对塔菲拉勒有用？”
“是的。我知道塔菲拉勒缺水。而我的研究课题恰好就是用更少的水种植更多的蔬菜。这是雾化水汽喷头的立体图，这是温室图纸……”
谢婉莹拿出自己的手稿，一张一张地展示给朱大锋看。
那些图纸非常漂亮，无论是结构还是比例尺，都非常严格，有种别样的美感。就是这种美感，让朱大锋清楚地意识到，谢婉莹的研究对塔菲拉勒王国十分重要。
只是……
一想到王国现在的财政状况，朱大锋就非常头疼。
如果塔菲拉勒不是独立王国，那么他们父子就能理直气壮地拿着荷兰的援助，因为他们是荷兰开国君主朱厚烨的儿孙。
可塔菲拉勒王国已经是独立的王国，国王和国王是平等的。在他父亲加冕为塔菲拉勒王国的君主的那一刻，荷兰对塔菲拉勒的每一笔援助就不是免费的了。
哪怕他的父母加冕是他出生后的事情，也不能改变塔菲拉勒王国的财政状况一直不好的窘状。
一句话，塔菲拉勒穷！
多年的战争，早就抽干了塔菲拉勒的家底，就是戚继光的到来，就是最近十余年里连绵不断的胜利，也并没有彻底扭转塔菲拉勒的财政状况。
朱大锋知道，所谓战争就是一次性买卖。城市投降前，胜利方当然可以对战败方的城市进行劫掠。只要控制得好，不大规模地烧杀抢掠、奸·淫·妇女，一般不会激起平民的仇恨，因为他们总是要过日子的。
但是劫掠新降的己方城市，那绝对会惹下大祸。
塔菲拉勒王国收支的严重不平衡只会制约王国的发展。
面对带着满满的诚意的谢婉莹，朱大锋非常纠结。
他知道塔菲拉勒非常需要这些图纸，但是他同样知道，要把这些图纸变成现实，需要大量的钱。
朱大锋犹豫了一下，道：“亲爱的表姑母，我非常感谢您的厚爱，也非常期盼着塔菲拉勒能迎来您这样的专家。”
“说人话。”
在研究院里待久了，谢婉莹眼下最讨厌无用的社交辞令。
朱大锋道：“很对不起，表姑姑，塔菲拉勒王室没钱……我……”
就是我的个人零花钱，也用在维持卫队战斗力上了，根本就没有余力支付这样庞大的费用。至于让祖父出钱——
朱大锋很清楚，祖父的财产终将成为他们家族的财产，并被联合王国的国王朱大钊继承。如果一味地让祖父出钱，最终会引起堂兄的不满。
这只会给塔菲拉勒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朱大锋不会惦记朱厚烨的钱包，那实在是太愚蠢了。
谢婉莹道：“放心，不用塔菲拉勒王室出钱。”又道：“我这些年的薪水、奖金还有大王爷给我的补偿，因为投资得当，金额一直在累积。我记得最近的财务年度报表上的金额是二十六万八千三百王家金币，也就是一百三十四万一千五百标准银币。在塔菲拉勒盖一座自负盈亏的私人蔬菜工坊绰绰有余。”
“那，您的条件呢？”
“殿下只需要保护我的产业的合法经营就行。当然，该申报的税，我会一个铜板都不少地进行申报。”
朱大锋当时就觉得牙齿发凉。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谢婉莹对自己研究非常自信。
朱大锋也知道，如果谢婉莹的私人蔬菜工坊在塔菲拉勒获得成功意味着什么。
那根本就是一座金矿！就跟荷兰的制盐工厂、珍珠田一样，都是暴利！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蔬菜在塔菲拉勒的价格。
朱大锋道：“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接受聘书。”
反正对方都表示修建蔬菜工坊的钱自己出了，这个时候不抢人，那是傻子！
谢婉莹道：“我会在下个星期正式向研究院提出离职申请。”
“哦，不，您不用离职，我有更好的主意！请等我见过祖父可以吗？”
谢婉莹当然没有意见。
这件事很快在特定圈子里传开——不关心的人，就是杵在他面前也看不到——谢婉莹的姐姐更是愤怒地冲到妹妹跟前，痛斥妹妹的离经叛道。
面对姐姐的怒火，谢婉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姐姐的再三逼问之下，谢婉莹道：“姐姐愿意沉溺在虚幻的荣华富贵之中，认为王室对姐姐有义务，那随便。但是也请姐姐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姐姐终日浑浑噩噩浪费大好时光不在乎，那是姐姐的事。我可不会甘心成为史书上一段苍白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