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莎士比亚就得知了一个令他十分惊悚的远东风俗,那就是打龙王。
旱季到来,人们就会向龙王求雨,如果龙王下雨了,人们会奉上贡品且来年继续供奉这位龙王。如果没有及时下雨,人们就会鞭打龙王的雕像。
晴空霹雳!
莎士比亚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去的。
据旅馆老板的说法,他那天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他都以为这位住在阁楼上的客人出了什么大问题呢!
莎士比亚回到旅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自己搜集来的资料,包括以前自己在英格兰搜集到的,进行一项项地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尊贵的荷兰国王,该不会早就想着用武力改变教廷吧?
仔细想想,早在一百年前,伊拉斯谟和摩尔都先后表示,要促使罗马教廷改革。一百多年前的思想家们的确是这么想的。问题是,罗马会主动改变吗?
不,不会。
莎士比亚是一位优秀的戏剧家,他很清楚,现实不讲逻辑,是因为很多情报不会被当下人所知。让罗马主动改变,就跟要求狮子不吃肉一样,完全不切实际。
这一点,无论一百多年前的思想家们如何呼吁,都无济于事。因为罗马就是这样的罗马。
那么,下一步呢?
大大小小各种规模各种形式的宗教战争,其实就是这种诉求的衍生。思想家们只能用笔杆子进行战斗,罗马想要封杀,其实很容易。但是领主们可以拿起武器战斗。
这就是宗教战争的由来。
莎士比亚能理解萨克森王国和已经被吞并的勃兰登堡王国当初支持马丁·路德教士,并大力支持新教的动机。
他同情新教,但是他同样自豪于天主教阵营有荷兰国王这样强大又贤明的君王。
可是现在,他的逻辑在告诉他,尊贵的荷兰国王从来就不是什么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对教会只有利用和不屑!
莎士比亚的三观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其实他受到的冲击,远不如此。
坚持信仰,奥地利匪盗横行,坚持信仰,法兰西贵族互相残杀、脑子都快打出来了,坚持信仰,西班牙经历过短暂的辉煌之后,也迅速地走向衰弱……难道这个世界,有信仰就是落后的?
莎士比亚不敢相信自己的结论。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葡萄牙还是西班牙,欧罗巴的殖民者们会在新大陆理直气壮地进行屠杀,倚仗就是不信基督就是愚昧、落后,用铁与血震慑这些落后的异教徒,让他们信教,就是为他们带去先进的思想和文明!
可是今天,他手头的一项项的资料都在告诉他,就在欧罗巴,尊贵的荷兰国王用铁一般地事实证明了,信教,才是真正的愚昧!
这,这……
莎士比亚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他花费了整整三天,才打开房门,花费了整整一个星期,才走出房间。
莎士比亚在荷兰的街头游荡,他想去教堂忏悔,可是走到门口,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各国的教堂,圣洁的背后都是一片污浊,而荷兰的教堂之所以相对纯洁,就是因为尊贵的荷兰国王。
他曾经搜集过很多这方面的资料,并深以为荣。
而现在,过往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狼狈。
那些资料,就跟一记记的耳光一样,扇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走进教堂,向天主忏悔,把一切告知神甫,这等于是否认了他自己的过往!更不要说,把这些告知忏悔神甫,就等于是告知了教会和教廷!
那么,会不会给国王带来麻烦?人民的福利会不会受到损害?
莎士比亚很矛盾。
作为教徒,他知道自己有义务走进教堂,可是作为一个人,他同样知道,做人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莎士比亚陷入了两难。
第731章 最惊悚的答案
就在莎士比亚在教堂门口来来回回的晃荡, 就在教堂的神甫打算过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了困难,门子已经先一步喊了起来:“嘿!小威尔!你是遇到了麻烦吗?”
威廉的昵称就是威尔。
门子当然不是偶然路过。其实那天莎士比亚离开的时候,门子就第一时间联系了绣春卫。今天也是得到了绣春卫的通知, 门子才会特地赶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是您!陈先生!”
“我只是一介老仆, 可当不得先生这个词。”老陈笑呵呵地道, “我还以为小友回英格兰去了。看你的样子, 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莎士比亚咬了咬牙,道:“我的确有几个问题,不知道您能否回答?”
老陈看了看他, 笑了:“我们去茶馆,那边有包间, 可以说话。”
莎士比亚没有拒绝。
他跟着老陈一路走, 越走越是惊讶。荷兰本来就跟英格兰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荷兰的街头, 无论男的女的, 有很多人会穿汉服, 即便女性不能满头珠翠, 也会簪花。这样的装束,在英格兰不是没有,但是也仅限于赫特福德郡和伦敦等少数城市, 而且即便是这些城市里也不多,大多只有明人才会这么穿。
而在荷兰,不止是黑发黑眼的明人, 就连荷兰人和德意志人也这么穿。尤其是这个街区, 莎士比亚注意到, 会来这个街区的人,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都穿着汉服。
老陈带着莎士比亚熟门熟路地来到某间茶馆,显然,掌柜和伙计跟他很熟,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普洱茶饼早就给他留好了。
对于老陈的要求,掌柜也什么都没有问,而是直接把两人带到楼上专门给熟客准备的包间。
伙计上了茶,包间的门关上,老陈这才道:“威尔小友,看起来,你这些天,过得不太好。”
“是的,陈。这些天,有个念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我不知道,不知道……”
老陈道:“我记得,英格兰曾经有一位国王,选择叛出天主教不说,还自认新教首领。你觉得,他的动机是什么?”
莎士比亚结结巴巴地道:“您是说,内在动机是一样的吗?”
亨利八世在英格兰并不得人心,至今还有人诅咒他。可莎士比亚不是一般人,他是一个戏剧家,他知道,要塑造出一个好角色,就要找到人物内心的动机。
普通人可以大肆咒骂亨利八世,说他是一个狂妄之徒,也有人骂他是个疯子。可是莎士比亚知道,如果放在戏剧的角度,除了维护自己的王权,也没有第二种理由可以解释。
成王败寇。亨利八世会落得一身骂名,最终原因也不过是他失败了而已。如果他头戴王冠寿终正寝,英格兰又有几个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无礼?
作为一个戏剧家,分析过亨利八世的言行后,莎士比亚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作为一个信徒,他厌恶亨利八世的所作所为,但是从一个人的角度,看到另外一个人努力地维护自己与生俱来的权力,他同样也能理解。
当然,理解不等于赞同。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位老者不但是在暗示亨利八世的所作所为是对的,还在暗示,备受尊敬的荷兰国王在做的事情,其实跟亨利八世没有什么两样?!
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莎士比亚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只可惜,这场梦注定了,还不到醒的时候。
老陈告诉他:“天主庇佑领主,天主庇佑国王。这种话如果放到大明,只有皇帝一个人会高兴。”
莎士比亚:“什,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老陈道,“自两千年前陈胜吴广起义敲响了秦王朝的丧钟后,你知道华夏历代王朝有多少是毁于农民起义吗?”
什,
什么?
莎士比亚一脸惊恐。
老陈道:“秦、汉、唐,就连两宋,如果不是被农民起义严重削弱了实力,最后也不会灭于异族之手。”
“我知道这个!”莎士比亚道,“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曾经说过,华夏曾经面临百年屈辱!照这么说,你们应该很讨厌这个农民起义才对!”
因为农民起义害你们的故乡被异族蹂·躏。
“不,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农民是不会举起反旗的。”老臣道,“华夏历代王朝都豢养着军队,一旦有农民起义,朝廷就会派遣军队镇压。大鱼大肉养着的军队,无论是个头还是力气,都胜过一直忍饥挨饿在地狱的边缘挣扎的农民。所以,如果不是到了不造反就没有活路的地步,农民绝对不会造反。每一个举起反旗的农民都知道,他们不反,就一定会死,是百分之百的死亡,如果举起反旗,那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却有百分之一的活路。”
“所以,宫廷里流行的王冠会掉,不是在说亨利八世?”
各国宫廷里都有王冠会掉这样的俚语,当然,很多人都以为,这是无忧宫的人编出来讽刺亨利八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