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第奇家族的枢机主教亚历山德罗立刻道：“我们应该向荷兰国王重申国王的宗教义务。”
枢机主教卡米洛·博尔盖索提出反对：“冕下，身为神职人员，我们的指责之一就是替天主引导迷途的羔羊。传教，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主动挑起矛盾是不明智的。
亚历山德罗道：“那些家伙根本就是异端！他们甚至对拉丁语不屑一顾！”
把异端全部送上火刑架跟传教不矛盾。
卡米洛·博尔盖索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圣经翻译成汉语汉字！”
“你疯了吗？！”
“你说什么胡话？！”
“只有教廷的教宗有权解释圣经！翻译成汉语汉字？！你要背叛罗马吗？！”
……
四周响起一片声讨声。
但是卡米洛·博尔盖索非常坚持。
其实教宗克雷芒八世本人都知道，什么叫做人在墙头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他无法放下作为教宗的骄傲，哪怕他现在跟阶下囚无异。
克雷芒八世道：“博尔盖索主教。”
“是的，冕下。”
“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坐上我的位置，你可以遵循自己的内心。但是我不会放弃教廷多年来的坚持。”
“是的，冕下。”博尔盖索道，“可是冕下，现在激化与荷兰，乃至与明国皇帝的矛盾，实属不智。”
如果教廷现在不做什么，博尔盖索怀疑，下面的神职人员就会跟这些使节团产生矛盾。
在尊贵的荷兰国王的百岁华诞上给荷兰国王找麻烦，没有比这个更愚蠢的事了。
克雷芒八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大，他最后还是接受了博尔盖索的建议，约束天主教神职人员。
第728章 教廷的决定
无论圣城教廷的嘴上有多硬, 实际上圣城教廷每一位高级神职人员都没有想过跟荷兰起冲突。
他们很清楚，一位年近百岁的老人还能上战场，还能战胜异教徒杀敌五十万为基督世界赢得大胜意味着什么。
怎奈天不遂人愿。
很快就有教徒跟远东使节的冲突就传到了圣城教廷的耳朵里。
这批教徒不是别人, 正是圣徒派。
克雷芒八世连忙跟教宗侍从打听, 对方答道：“冕下, 圣徒派很多人都能说汉语。”
这不稀奇。克雷芒八世还不是教宗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荷兰境内有很多明人开设的学堂，汉语是必修科目, 就连荷兰王室的高级学校，也开设了汉语科目。毕竟汉语是荷兰的官方语言之一。
克雷芒八世道：“他们跟远东的使节们就教义起了冲突？”
“冕下, 因为圣徒派能说汉语, 所以远东的使节们很愿意跟他们交流。他们也向远东使节传教。”
“传教？难道是远东使节们抵制教义？”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远东使节并没有明着指责教义。他们只是圣徒派传教之后, 又去参观了汉语学堂, 并在那里参拜了远东古代学者。”
懂了。
克雷芒八世道：“荷兰国王是个最讨厌麻烦的, 也是最不怕麻烦的人哪。”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 但是教宗侍从听懂了。
教宗侍从道：“可是冕下，远东那位学者，并不是教廷承认的圣徒。教众反应激烈, 情有可原。”
克雷芒八世道：“你也跟但丁一样吗？”
“冕下，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你的言行，跟但丁有什么两样？！”克雷芒八世的愤怒让教宗侍从震惊, 他从来没有想过, 一向保守的克雷芒八世竟然会呵斥他：“能解释圣经的人, 只有我。只有我才有资格代替天主宣布古代先贤应该升入天堂还是被打入地狱！”
“可是！”
“没有可是！通知下去！在利玛窦神甫进入明国之前，明国人从来不知道拉丁语, 也不知道圣经，这是天主的安排。如果仅仅是因为华夏古代先贤没有信奉基督就否认他们，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天主的质疑！”
“可是冕下！您这样做！教廷的威望何在？！”
教宗侍从又惊又怒，忍不住高喊起来。
克雷芒八世答道：“不要忘记英格兰的亨利和法兰西的弗朗索瓦。”
英格兰的亨利和法兰西的弗朗索瓦两位国王教会了罗马教廷，哪怕他们的王冠需要教会的承认，只要教廷妨碍了他们，他们会在背后小动作不断，从公开地在宫廷设宴招待新教徒、鼓励新教徒在王国境内传教，到直接宣布叛出天主教。
这还是基督世界土生土长的君主！
请问明国皇帝需要罗马教廷加冕吗？
请问明国皇帝需要罗马教廷的承认吗？
克雷芒八世不是傻子。
从罗马教廷变成圣城教廷后，他从来没有停下思考。
见教宗侍从还没有转过弯来，克雷芒八世直接叫来另外一位侍从，让对方请来枢机主教们，再次宣布了他的主张。
并且道：“我们在远东的传教一直很不顺利。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明国是远东各国的宗主国，远东各国都以明国皇帝的意志为先。如果我们贸然行事，引起明国皇帝的不满，只会让我们的传教大业横生枝节。”
卡米洛·博尔盖索忙道：“冕下，我会将您的意志传达下去。”
美第奇家族的亚历山德罗没好气地道：“那么，圣徒派跟远东使节的冲突怎么办？”
事情的始末，他已经跟传话的侍从打听过了。
“告知民众，远东人不知道拉丁语，不知圣经，是天主的安排。这是天主给我们的考验。向教众重申，但丁的神曲是对教廷的污蔑。”
“是，冕下。”
众枢机主教纷纷应下。
他们很清楚，如果不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美第奇枢机主教道：“圣徒派也没落了啊。”
博尔盖索枢机主教道：“猊下，这件事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什么都没有做。让圣徒派没落的原因是荷兰的富有。”
而富有，绝对不是过错。
人民想过更富足的日子，这更不能说错。
教廷还是罗马教廷的时候，就专门开会讨论过了。
圣徒派之所以会没落，是因为荷兰民众的收入众多，生活也越来越好。
荷兰的平民家庭，包括市民和农夫牧民家庭，家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起码都上过学堂，能读能写会算会记账本。有了这样的本事，再学一两样手艺，荷兰的市民可以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进而获得更多的收入。
所以荷兰的民众，很多人得了空闲不是去教堂，也不是参加这个教派去那个教派听布道做弥撒，而是想办法做点手工，多赚一点钱，这样就可以去银行和证券交易所做投资，赚更多的钱！
年轻的时候忙着打拼，等成了富裕阶层，回头看看，自己过去几十年都没有怎么虔诚，依旧获得了成功。那么等他们成功之后，还会把大量的财富砸在教堂里吗？
当然不会。
这就是荷兰。
一个富有的，却不怎么虔诚的王国。
圣徒派不是唯一一个在不停衰弱的教派，实际上，整个荷兰都是如此。荷兰教会的红衣主教们是罗马教廷都知道的，最反骨、最不热衷传教的那一批！
可是罗马教廷还能如何？
他们只能忍！
在过去，德意志地区的天主教大主教、红衣主教们宣布皈依新教的，不是一个两个。如果把荷兰教会逼得急了，荷兰的红衣主教们也宣布皈依新教，那种损失，他们一点都不想承担。
荷兰王国的整个氛围都如此，更不要说荷兰国王了。
有英格兰的亨利和法兰西的弗朗索瓦在先，教廷对朱厚烨的要求不是什么熟读圣经，也不是热衷学习拉丁语，而是只要他继续保持天主教信仰、只要他不跟法兰西的弗朗索瓦那样鼓励新教徒在自己的王国里传教就行！
反正男人不行，还有女人。
圣徒派曾经深受英格兰的玛丽的宠信，这就很符合教廷的利益。圣徒派会衰弱，罗马教廷也非常惋惜。
但是教廷能说，荷兰国王让民众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这种行为是错的吗？
不能！
对于教廷来说，能让国民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的荷兰国王，只要愿意承认自己的天主教信仰就足够了。
罗马教廷曾经分析研究过朱厚烨，最后得出结论，这位国王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君主，他坚持天主教信仰，也只是因为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当然，从他加冕之初收拾修女院的行为就可以看出，他同样不怕麻烦。
对于这样的一位君主，教廷还能怎么办？
如果罗马跟荷兰相邻，他们说不定还会想想办法。可当年罗马和荷兰并不相邻，为不让荷兰也变成新教国家，也为了集中精神遏制法兰西境内愈加壮大的胡格诺教派，罗马当然只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