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联合王国大大地削弱了西班牙的国力，逼得西班牙王室再度宣告破产，如果不是新教阵营这边有来自英格兰的支持，他们绝对坚持不到今天。
毕竟打仗是要花钱的。
不，
打仗是一门极其烧钱的生意。
纳瓦拉的亨利道：“也许荷兰国王并不是世人想象中那么虔诚。”
安茹公爵弗朗索瓦表示不明白。
纳瓦拉的亨利道：“殿下，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念头。”
弗朗索瓦道：“哦，亲爱的亨利，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我的兄弟！”又道：“越是雄才大略的国王，就越发不能容忍教会对王国的指手画脚。”
他的祖父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这里还有哈布斯堡家族的关系，但是不要忘记了，法兰西的历史上还曾经有一位腓力四世。
纳瓦拉的亨利连忙表示：“哦，当然，谁都不能否认，弗朗索瓦陛下是法兰西历史上最受欢迎的国王！”又道：“殿下，我只是担心我们的援助无法到手。最近吉斯公爵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弗朗索瓦听说，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但是纳瓦拉的亨利知道，他听进去了。
果然，不久之后，安茹公爵弗朗索瓦被杀的消息传开，举世震惊。
凯瑟琳痛苦万分，当众向英格兰大使发难。
结果英格兰大使道：“尊敬的王后殿下，”凯瑟琳·德·美第奇一直在为丈夫守寡，她是法兰西的寡后，所以依旧享有王后殿下的尊称。“英格兰和法兰西都是天主教国家，吾王与尊贵的法兰西国王陛下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吾王一直在支持法兰西的基督教兄弟，帮助你们镇压新教徒。可是贵国的安茹公爵却是新教徒！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信仰！英格兰给天主教兄弟的援助怎么可以交给异端？！”
英格兰大使几句话，就堵得凯瑟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凯瑟琳不是傻子，尤其是她现在只剩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没有给她生出一个孙子的情况下。
她知道，公开斥责英格兰国王就是得罪英格兰，而得罪英格兰就是把荷兰一起得罪。因为英格兰国王威廉也是荷兰的王储。
而且这个理由就是拿到罗马教廷，英格兰方面也是合情合理的。
反而是法兰西，如果她不识大体地继续向英格兰发难，最终也只会让王室的声望继续下跌。
凯瑟琳很清楚现在的瓦卢瓦王室面临怎样的困境。
她只能谦卑地道：“尊敬的大使阁下，请您原谅一位失去孩子的可怜的母亲的心情。”
英格兰大使道：“哦，当然，这毕竟是您失去的第三个成年儿子。”
凯瑟琳被堵得心口发痛，却还只能忍。
她当然知道这会让法兰西人更加看不起她。
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来稳定国内形势，二来调查真相，对于她来说，尤其重要。
凯瑟琳的“机密舰队”出动了。
不得不说，吉斯公爵作为天主教阵营的领袖，他有很多的优点。但是在天主教势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法兰西内战还能打成这个鬼样子，跟他的缺点有很大的关系。
那就是，吉斯公爵从来没有真正把女人放在眼里，哪怕对方是他的情妇。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些女人。
他也不在乎这些女人内心的渴望。在他的心中，女人不过是玩偶，是一群只能仰赖他的鼻息过活的可怜虫。
因为这种心理，吉斯公爵在他的某位情妇面前说漏了嘴。
或者说，他完完全全是用一种洋洋得意的心情告诉对方自己的布置。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忘记了，对方曾经为他生过一儿一女，因为得不到他的承认而一度非常窘迫。
他只知道，当他告诉对方，等他发达后，对方就能跟着受益时，这位女士粉面含·春、一脸惊喜的模样，却不知道对方转头就把一切告知凯瑟琳·德·美第奇。
凯瑟琳的心都在滴血。
不管怎么说，弗朗索瓦都是她的儿子。
可是眼下瓦卢瓦王朝风雨飘摇，凯瑟琳只能忍，却不知道她的悲怆早就被人看在眼底。
这是基督世界各国的特性，因为宫廷中侍奉王族的都是贵族，他们通常也是各地领主和领主的家眷，所以王室其实并不能真正对他们做什么。朱厚烨能利用大明内侍和女官们组成人体城墙来保护自己——这意味着他无法防御来自这些内侍和女官们的伤害——凯瑟琳和她的儿女们却必须直面贵族们的审视和算计。
亨利三世的那些男宠们为了讨好国王，甚至不惜放下男性的尊严，跟着亨利三世一起做女装打扮。
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又有什么不能利用的呢？
有人发现了端倪，却选择对亨利三世隐瞒。
王牌，当然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打出。
吉斯公爵并不清楚这一点。他还在为自己的成功沾沾自喜。
第702章 惨烈的收场
吉斯公爵很清楚面包要一口一口地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的道理。
安茹公爵之死和凯瑟琳责难英格兰大使迅速被传播开。
虽然说安茹公爵是国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可因为瓦卢瓦王朝的不得人心，也因为安茹公爵是新教徒，而巴黎民众以天主教徒为主, 所以对他的死并不伤心。
相反, 他们对凯瑟琳责问英格兰大使一事纷纷表示不满。
看到瓦卢瓦王室声望再度下滑, 吉斯公爵非常满意。但是威廉的风评竟然纹丝不动, 让他大为不满。
吉斯公爵开始悄悄散播消息。
作为天主教阵营领袖，他要这么做很容易。因为每天来拜访他的人很多，他只需要步步引导某些自诩聪明人的傻瓜, 让对方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就行。就是对方本身不这么想，为了讨好他, 他们也会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说。
这个时候, 他只要推一把就行。
吉斯公爵很快就选定好了对象。
新的谣言更快就传遍了整个巴黎。
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作为天主教国家的国王, 英格兰的威廉竟然在背地里支持新教阵营？他还是不是天主教徒？
当年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在国内进行宗教改革, 还自命新教教宗。英格兰宫廷里也的确有很多新教贵族。
更重要的是, 火器。
不止是法兰西，在欧罗巴大多数基督国家，天主教徒都占多数。如果一样的武器, 特别是冷兵器，好比说骑士的佩剑和长矛，那肯定是天主教徒拥有绝对的优势。
可是为什么内战打到今天, 都打了二十二年都没有消停？
这个问题, 就连街头卖菜的农妇都在问。
而这个时候, 有人告诉他们，有人向新教徒们提供了先进的火铳等武器的时候, 她们就会做恍然大悟状。
其实她们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也不不知道，这个时代大多数热武器的射程非常低，准头更是感人，这个时代类似火铳这样的武器，真心不如佩剑好用。
但是对于这些平民们来说，只要热武器更加先进就够了。
然后再有人提出，当年弗朗索瓦一世攻打意大利的时候，就席卷了费拉拉的工匠，现在基督世界最优秀的火器不是在法兰西，就是在荷兰国王的领地上的时候，他们就“悟”了。
就这么简单。
英格兰本来就是法兰西的世仇，英格兰国王希望削弱法兰西，这样的观念更受民众的欢迎。
或者说，这是法兰西的民众在长期的宗教战争带来的动荡之中，需要一点麻·醉。
威廉在法兰西的支持率果然如吉斯公爵所愿，开始下降。
问题是，亨利三世终于知道了弟弟惨死是吉斯公爵的算计。
亨利三世并不像他的祖父，符合法兰西人心中雄才大略的君主的形象，也不像他的父亲，因为勇武而被臣民拥戴。
相反，亨利三世就跟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喜欢穿女装，而且比女人还更会嫉妒和记仇。
亨利三世不会像母亲凯瑟琳那样，先分析国内形势，然后做出利害取舍。哪怕明知道小儿子的死跟吉斯公爵亨利·德·洛林脱不了干系，可是为了顾全大局，也为了保护她仅有的儿子，凯瑟琳会选择忍气吞声。
而亨利三世不同。
他听说弟弟惨死的消息就怒不可遏，而得知母亲选择忍气吞声后，更是怒火高涨。
他直接下达了对吉斯公爵的暗杀命令。
更准确地说，亨利三世宣布召见吉斯公爵亨利·德·洛林和吉斯枢机主教路易·德·洛林。
来自国王的召见，是吉斯公爵和吉斯枢机主教不能拒绝的。
所以这两位急忙入宫，然后惨死在宫中。
据说，这两位被四十五位卫兵团团包围、无处逃生，哪怕吉斯公爵骁勇善战，却也只能饮恨王家庭院。
亨利三世在二楼的窗户后看到吉斯公爵和吉斯枢机主教的尸体，看到他的卫士补完刀，就跑去跟母亲报喜：“妈妈，我解决了我们家族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