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蒙托邦从门后经过的时候，就有个人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蒙托邦大主教猊下！”
蒙托邦循声望去, 不是别人, 正是布列塔尼公国的老牌贵族富瓦家族的皮埃尔·德·富瓦。
蒙托邦家族和富瓦家族都是布列塔尼公国的老牌贵族, 不同的是, 蒙托邦家族是布列塔尼的安妮的心腹，主张保持公国独立，所以被法兰西三代君主弗朗索瓦一世、亨利二世和夏尔九世不容。到现在, 蒙托邦家族已经沉寂，夏尔·德·蒙托邦作为次子，本来都已经是弃子的弃子, 却是整个蒙托邦家族中混得最好的。
对比之下, 富瓦家族虽然是布列塔尼公国的老牌贵族, 甚至还跟布列塔尼的安妮有血缘关系，可是自从他们向弗朗索瓦一世献上了自己的女儿弗朗索瓦丝·德·富瓦是时候, 他们就已经倒向了法兰西王室。
只不过，这种靠着女人稳固的富贵终究是不可能长久的。富瓦家族的上一代没有什么出色的男子，弗朗索瓦丝用自己的情妇生涯换来的好处，更多的好处被她的丈夫让·德·沙托布里扬获得——这位伯爵一度是布列塔尼总督。
蒙托邦当然有资格不理会这个皮埃尔·德·富瓦。但是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猊下，最近公国又进行了一次公投。”
蒙托邦道：“我记得，之前的公投，富瓦家族出力不少。”
布列塔尼公国之前进行过一次公投，决定公国是保持独立性还是并入法兰西。
因为富瓦家族的奔走，公国最终并入法兰西。
蒙托邦旧事重提，目的是两个，第一，布列塔尼公国既然已经并入法兰西王国，那么这次公投就是不合法的；第二，当年布列塔尼失去独立性，富瓦家族出力良多，现在富瓦家族又跑来告知他公投的事，无非是富瓦家族又想做投机。
蒙托邦看不上这样的富瓦家族。
皮埃尔当然知道对方意有所指。他道：“猊下，这是为了布列塔尼的人民。我知道您的家族对布列塔尼忠心耿耿。可是请您把目光下移，可怜可怜布列塔尼的人民吧！法兰西内战打到现在，贵族们拥有功勋、美酒，还有情妇的温柔体贴。可是人民有什么呢？！”
皮埃尔很清楚，跟蒙托邦这样的人，可以欺之以方，尤其是在无忧宫这样的地方。
蒙托邦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小把戏。
不过是拿着人民为借口，向自己施压而已。
蒙托邦道：“洛特雷克子爵阁下，这里是荷兰。不干涉他国内政是荷兰多年来一直坚持不移的国策和外交准则。”
“那布列塔尼的人民呢？”
皮埃尔·德·富瓦还不死心。
蒙托邦道：“那是法兰西王室和布列塔尼贵族以及布列塔尼教会的事。”
没有人比蒙托邦更清楚教会和各国王室对人民的态度。按照教义解释，教士才是人，牧羊人，民众则是羊。人和羊怎么一样呢？牧羊人对羊上心，最终目的也只是为了羊毛、羊奶和羊肉。
蒙托邦不想跟这个家族的死敌废话，就在他准备抬脚走人的时候，展厅内传出惊呼声。
紧接着，更大的骚动响起。
蒙托邦情不自禁地往展厅走去，才进入展厅，就看见两个戴着手套的工作人员站在展台上，把高举着的两块龟板合到一起。
下面的观众传来惊呼：
“荷兰！看！这是荷兰！”
向上突出的宛如法棍一样的半岛，以及一则的岛链，虽然缺失了一部分，但是剩下的图案构成的地形，跟荷兰何其相似？！
蒙托邦想找人询问，但是四周的人都兴奋不已，大谈特谈他们知道的消息。
原来是一位刚来无忧宫没几天的法兰西贵族小姐，她不懂东方的文字，只是在绘画和地理上颇有天赋。她注意到这个房间里展示的某块龟板跟隔壁展示的另一块龟板好像可以拼凑成一块。
在这位小姐向展厅工作人员的再三恳求下，最终有了这一幕。
没等蒙托邦发表意见，他就听到另外一位贵族小姐大声道：“这么说来，很久以前远东就向基督世界派遣了探险队？”
“不，不对，女士。”旁边的一位男性贵族道，“按照圣人国的历史，这些带有文字的龟甲来自殷商王朝。殷商王朝之后是周朝，持续八百余年，周朝之后是秦，秦灭汉立。汉代距今至少一千七百年，依次推算，殷商灭亡、周朝确立，距今两千六百年。殷商最后一位君王是纣王，这批龟甲据说来自殷商中期。华夏历代大统一王朝，从来是越后面越短。所以殷商王朝国祚推测至少是八百年。所以这批龟甲起码也是三千年前的古董。”
人群中的惊呼声更大了。
因为通晓拉丁语、熟读圣经的贵族们都知道，以儒略历为根本的现行历法本身就是基督历法。按照这个历法，基督世界的历史才一千五百七十余年。
那位开口的小姐道：“那，有没有可能，荷兰人就是三千年前远东探险家的后代呢？”
蒙托邦的心，直接一沉。
第684章 玛格丽特·德·瓦卢瓦的到来
整个宫廷乃至社交界都轰动起来, 不止宫廷里的各种宴会、茶话会、舞会，就连宫廷之外，那些社会名流家的沙龙上都在讨论一个话题。
荷兰人有没有可能是远东殷商王朝的分支。
情况之热烈, 就连塞西尔都忍不住跟损友抱怨：“我现在每天回到家, 人还没有坐下, 就听见我家里那两个, 叽叽喳喳，就跟麻雀一样，叫个不停。什么荷兰人有没有可能是远东古代王朝的分支, 这还算是好的。还有说，罗马正统有没有可能是远东的！”
沃尔辛厄姆道：“我还以为, 你会更加关注东方管理臣民的方法跟罗马给出的教义几乎完全相同。”
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 根本就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
塞西尔道：“我以为，你很清楚, 我并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不然, 我第一个容不下的, 就是你。
“那你就不好奇吗？”
塞西尔道：“如果你关注过相关历史, 你就应该知道，荷兰多所大学早就在对比东西方历史，甚至还坚持匈牙利人就是西迁的匈奴人的后裔。他们甚至画出了时间线和匈奴人西迁路线, 甚至还推演出了好几场战役。”
天知道这些莫须有的战役是真是假。
沃尔辛厄姆道：“哦，是的，我知道。匈牙利人非常拥护这样的学说, 很多匈牙利贵族都早声称, 自己的祖先就是匈奴贵族。”
沃尔辛厄姆手下的密探遍布欧罗巴大陆, 当然不会忘记匈牙利。
塞西尔道：“我们的前配偶国王陛下果然深不可测啊~~！”
沃尔辛厄姆道：“亲爱的威廉，在我面前, 你完全可以直说。”
塞西尔道：“我是说，我们的陛下根本就不能跟他的父亲相比。”
“然后呢？”
“你想说什么？”沃尔辛厄姆道，“抱怨我们曾经的配偶国王对英格兰不上心？我们都知道的，亲爱的威廉，英格兰的贵族跟荷兰贵族可不一样。”
英格兰贵族习惯了自己做自己的事，强大的地方贵族甚至能对王令不屑一顾。可是荷兰的贵族却连地方议会都奈何不了。
塞西尔道：“我是在赞美我们尊贵的前配偶国王，面对眼前诱人的蛋糕，竟然不为所动。”
他很确定，无论是换成亨利八世或者同期的任何一个国王，都不会对得天独厚的英格兰放手。
沃尔辛厄姆道：“你更应该说，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可实际上，英格兰已经被吸血得差不多了。”
英格兰、爱尔兰、威尔士，人口已经高度集中到王室领地，王国的财富也高度集中在王室手中。
如果说玛丽女王刚加冕的时候，英格兰还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大贵族的话，那么现在，英格兰的贵族已经快沦落到荷兰贵族那个层次了。
塞西尔道：“是啊，历代国王都没有成功的事，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做到了。”
跟父亲比起来，威廉实在是太嫩了，简直就跟一个吉祥物差不多。
有这么一个儿子在前面杵着，朱厚烨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轻轻松松地就把英格兰、爱尔兰和威尔士握在了手里。
沃尔辛厄姆道：“我以为，你会关注我们陛下最小的弟弟的诞生。”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老伙计。
“哦，是的！但是我更关心这孩子的父亲！七十三岁！哈！”
“你嫉妒了。”
“哦，当然！我非常嫉妒！哪个男人不嫉妒？！七十三岁还能让女人怀孕、生下儿子！还是一个重六磅的、健康的男孩儿！如果当年的查理八世和路易十二能知道，绝对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威廉·塞西尔大声道。
不只是法兰西的两代先王，就连他们英格兰也一样。
沃尔辛厄姆耸耸肩，没接口。
对于英格兰人来说，苏格兰王储詹姆斯的出生，虽然是在意料之中，却扎扎实实地捅了英格兰人的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