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不可违。
第669章 郁金香（一）
弗朗索瓦跟朱翊铣的婚约一经宣布, 威廉就跟着宣布推迟既定的回返英格兰计划。
他要留下来参加弟弟的婚礼。
弗朗索瓦的婚礼注定了要在宫廷内外掀起风暴。
无他，弗朗索瓦是荷兰王子，也是英格兰的约克公爵, 他的婚礼本来就应该是英格兰的王室婚礼, 值得民众大肆庆祝的那种。
可问题是, 当年威廉迎娶露易丝的时候, 是蹭父亲的婚礼准备和婚庆典礼。
国王的婚礼没有大肆庆祝，反而是国王的弟弟的婚礼进行庆祝？
英格兰的贵族们先坐不住了。
欧罗巴的底层人民也许很直率，但是上流社会同样讲人情, 区别也只是表现方式不同而已。贵族圈里的直率永远都只会是表现出来、希望他人相信的直率。
威廉·塞西尔立刻请示国王，可是没等他开口就得到了一道关于约克公爵的婚礼的额外津贴的命令。
威廉的态度很明确。
作为国王, 他可以决定自己的婚礼, 但是作为哥哥，他绝对不会坐看因为他的一毛不拔导致弟弟被臣民看轻。
也因为这笔津贴, 弗朗索瓦的婚礼预算变得十分富裕, 也给了无忧宫的艺术家们充分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
这次王室婚礼用了大量的郁金香作为装饰。
没办法, 弗朗索瓦是在圣诞节后回到宫廷的, 他跟朱翊铣的婚礼是当年春节后王室的第一桩大事。这个时节，荷兰的冰雪正在消融，百花还没有绽放, 婚礼上需要的鲜花只能由王室植物园提供。
又因为朱翊铣的纹章花卉是郁金香，所以郁金香毫无疑问是这场婚礼的主调。
不止是新娘的礼服上绣着大片大片金色的郁金香，就连庆典宴会的现场, 也用了巨量的郁金香做装饰。
举目望去, 数不尽的纯色郁金香将宴会现场团团包围, 双色的郁金香恰到好处地妆点其中，至于宴会的餐桌上, 三色郁金香绚烂夺目，就宛如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活跃在人群中。
欧罗巴人也许不懂东方的含蓄，也不懂兰花的娇美和坚韧，但是他们能感受到郁金香的明媚妍丽。
更不要说，在今天之前，各国的郁金香大多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白色，一种是黄色。各国贵族们很多人甚至连红色的郁金香都没有见过，更不要说双色乃至是三色的郁金香！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三色郁金香？！
郁金香风暴直接刮了起来。
从宫廷到民间，从贵族到平民大众，几乎人人都在讨论郁金香：“这种花朵如王冠、花茎如宝剑、球茎如元宝的花朵，难道不应该被叫做永恒的奥古斯都吗？”
永恒的奥古斯都作为郁金香的别名，不胫而走。很多人甚至叫不出郁金香的学名，只知道“永恒的奥古斯都”之名。
这场婚礼也获得了“奥古斯都之宴”的别称。
但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很快，市场上出现了新的流言，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郁金香，被狂信徒们叫做天主的荣光。当然，它也有一种更加通俗易懂的名字，叫做三位一体。
流言还信誓旦旦地说，某某主教愿意花三十万金币购买一支三位一体供奉在他主持的教堂祭坛前。
流言很快就传入了宫廷，有人不相信，就在晚宴上跟朱厚烨确认。
朱厚烨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
有门！
当时在场的很多主教就竖起了耳朵。
英格兰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克兰麦更是没忍住道：“难道真的有这种代表着天主的荣光的郁金香？”
朱厚烨道：“不知道克兰麦猊下是否听说过山茶花。”
“哦，当然。明国的商人很喜欢这种话。我听说他们经常举行赏花的宴会。”
“那么，十八学士呢？”
克兰麦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问道：“请问这种十八学士是怎样的花？”
朱厚烨道：“山茶花中最名贵的品种就是十八学士。同一株山茶上自然生长十八朵鲜花，一朵不多一朵不少，必须刚刚好，也不能通过嫁接获得。而且每一朵，颜色必须纯正，纯白色的就必须纯白，大红就必须大红，以此类推。不能出现混色，一旦出现混色，就意味着培育失败。以前，培育十八学士需要靠着花匠摸索，凭借运气获得。而现在，得到了遗传学相关知识之后，不少研究员都想试试遗传学理论是否在山茶花上成立。”
克兰麦奇道：“可是这跟郁金香有什么关系？”
朱厚烨道：“刚开始的时候，郁金香被作为山茶花的对照组。后来大家发现，郁金香的颜色变化，几乎推翻了遗传学。”
“怎么会？！”
众所周知，荷兰国王是公认的学者，研究跨越多个领域。他的学说竟然被推翻？！
不可思议。
“是真的，郁金香的颜色变化跟遗传学无关。经过反复研究才确定，郁金香的颜色变化并不是因为遗传学，而是因为感染了病菌，就跟青霉素以及贵腐菌一样。因为对葡萄酒，特别是对贵腐甜白的产量预估有利，所以一直延续了下来。又因为最初是作为山茶花的对照组而成立的项目，因此山茶花的标准经过调整之后，也被用在了郁金香上。
“那种别名叫做三色一体的郁金香，按照相关标准，必须每一片花瓣上有三种颜色，分别是紫色、红色和白色。紫色必须是纯紫色，红色必须是大红，白色必须是纯白，不得出现颜色过渡，必须界限分明。这是第一个条件。”
听到这里，在场的贵族们已经齐齐惊呼。他们觉得，光达到这个条件，就已经极其苛刻了，没想到还有别的要求。
“还有？”
“是的。”朱厚烨道：“三位一体的郁金香，要么三种颜色均分，要么三种颜色中，紫色最多，红色次之，白色最少，但是即便如此，紫色也不得超过四成，白色也不得少于两成。”
“为什么？”
“因为郁金香中，紫色最为罕见，代表天主，大红毫无疑问，代表圣母，白色则是圣子。”
人群中已经有人喃喃自语，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种的郁金香。
第670章 郁金香（二）
朱厚烨越是轻描淡写, 贵族和民众就越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罕见的郁金香。
刚开始的时候，民众毫无疑问都在看热闹。对于热衷于赚钱的荷兰人而言, 贵族圈子距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而贵族圈子里, 对于郁金香的狂热才刚刚开始。
先是女贵族们开始用郁金香妆点房间。
然后男贵族们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讨好女士们用郁金香, 自己参加舞会，就会在胸口别上郁金香。
受供求关系的影响，郁金香的价格开始上扬。
当然, 最先开始领跑价格的还是高档郁金香，也就是三色郁金香。其中紫色、大红和白色三色的, 最为高昂, 一开始的报价就高达一千金币，并且在短短的不到半天时间里就暴涨到了一千五百杜卡特金币！
要知道, 当时荷兰的手工业者一年的薪水折合成杜卡特金币也才四十二个, 至于洗衣女工的年收入才十四个, 已经足够他们笑傲他们的法兰西同行。
就连收购者本人都发表公开演讲, 说，他知道红衣主教的报价，他并不敢奢望天主的荣光那么顶级的郁金香, 他只希望能拥有一支失败的三位一体，哪怕颜色不那么正，哪怕颜□□限不那么分明、颜色分布也不那么符合要求。
根据事后的官方调查, 这个人正是某位著名的投机商人的代理人。而他的目的也很明确, 就是确认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天主的荣光”这种可遇不可求的郁金香。
这项交易很快就达成了。就如同此人要求的那样, 那支郁金香也的确是紫色、红色和白色三色，只是红色并不是大红, 而是橙红，紫色中带着微微的粉，白色占了一多半，但是完全符合对方的要求。
市场直接被点燃。
因为当天晚上这支郁金香就被佩戴在了某位公爵夫人的胸口。而这位公爵夫人公开表示，跟天主的荣光那种顶级的郁金香就应该献给天主，至于她这种凡人，只是佩戴这种次品就已经足够荣幸。
公爵夫人的言论被广泛认同，贵族们纷纷为郁金香开出高价。
贵族都是如此，为了面子，可以砸下重金，也可以欠债。更不要说荷兰的贵族和无忧宫出去的贵族，都是出了名的有钱。
所以在这个时候，投机商人入场了。
因为郁金香的生长周期长达七年，为了便于交易，这些投机商人们发明了一种叫做合同买卖的方式，其核心就是后世国际贸易之中非常常见的以文件代替货物所有权的归属。
合同买卖，交易的就是这份合约里注明的货物的所有权。合同上明确规定货物的种种相关信息，比如品种、品相、数量、所在的地点，比方说某座农场花圃。买家确定了货物的准确性之后，支付完钱款，就可以得到这一批郁金香。然后这个买家就能拿着这份合约跟下一个买家进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