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不等于说格兰杰有别无所获。
这不, 这日格兰杰就被英格兰贵族约翰·泰勒拦住了去路:“你就是为克拉伦斯公爵服务的那个经纪人?”
泰勒勋爵看着格兰杰的眼神, 就跟看见了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这个时代,大多数贵族在公开场合看平民中的金融经纪人或者期货经纪人,基本都是这个模样。因为按照传统, 身上没有一个官职的平民,哪怕是百万富翁都没有资格进入宫廷, 更不要说格兰杰还只是一个靠着薪水过活的中产阶级, 却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主楼的正厅。
如果可以,泰勒勋爵绝对会要求宫廷把这个家伙撵到仆人呆的地下室去。
“是的, 阁下。”
格兰杰很礼貌, 却没有多少恭敬。
他是荷兰人, 会对荷兰国王谦卑, 也会恭敬地对待荷兰的议员和官员们,因为这些可敬的先生们的确有在国会为人民的福祉发声。至于英格兰贵族,如果不是学了明国商人的日后好相见, 格兰杰绝对抬脚走人。
现在荷兰商圈有几人不知道英格兰贵族麻烦。
“我听说,经纪人都是骗子,所以, 你打算从我国尊贵的克拉伦斯公爵殿下身上骗多少钱?”
格兰杰道:“阁下, 请允许我纠正您的错误。”
“我的错误?”
“是的。荷兰的金融市场是国王陛下亲自草拟法案, 按照国王陛下的意志规范过的。荷兰的金融市场是荷兰的骄傲。作为荷兰人,我按照荷兰的法律通过重重考核持证上岗, 遵守荷兰的法律为每一个客人提供专业的服务。”格兰杰道,“阁下,请不要使用您作为英格兰贵族的狭隘目光揣测荷兰。否则,即便我只是一个平民,我也会向您提交决斗申请。因为您的侮辱。”
“可是公爵殿下向你支付了二十万金币,难道我的消息有误?”
“哦,的确有这回事。”
“这难道不是欺骗吗?”
“看起来,阁下对金融和期权一无所知。请恕我失陪。”
我没兴趣也没有义务替您解惑。
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的塞西尔见状,只能上来,道:“格兰杰先生。”
“日安,尊贵的波利勋爵阁下。”
“你知道我?”
“当然,你可是英格兰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没有一个人能忽略您对英格兰的影响力。”
威廉·塞西尔很这是奉承话,却还是露出了三分笑意:“有件事我很好奇。”
“是的,阁下。”
“我听说荷兰的商人十分推崇明国商人,这是真的吗?”
“哦,当然。”见塞西尔还在等待,格兰杰少不得道,“请问,您能准确预测天气吗?”
塞西尔道:“我想,只要是经验老到的水手,根据天边的云彩都能做到。”
格兰杰道:“哦,尊贵的阁下,水手充其量只能预测三天而已。可是明国的商人能提早一年。”
“提早一年?!”塞西尔心里咯噔一声,“你确定?”
“您难道不知道明国人有一种叫做黄历的小册子吗?”
“那有什么关系?”
难道那就是明国人都是巫师的证据?
虽然不是狂信徒,可是那一刻,塞西尔的脑海里就闪过这个念头。
格兰杰道:“虽然荷兰现在的历法出自儒略历,可是明国人有自己的历法。听说明国的皇帝手里有一个专门的机构,专门为他的国家预测天气,以安排来年的农业生产。为了让全国的人民配合,皇帝会提早让人印好黄历,并且在新年来到之前刊行全国。”
塞西尔吓了一大跳:“难道明国皇帝也预测了荷兰的天气?”
格兰杰道:“哦,不不不,阁下,您想多了。明国不会干涉荷兰的政务。我是说,荷兰的明国人很多都掌握着这门技能。”
因为掌握着准确预测天气的技能,所以明国商人在做粮食和酒类期货买卖的时候,能把收成估算到误差只有一磅上下。
而欧罗巴商人,就是最精明的酒桶商,也只能估算到一个星期后的酒桶价格。
塞西尔道:“先生,你真的是太迷信明国人了。”
格兰杰道:“哦,阁下。真正做了井底之蛙的人,是您。其实荷兰也有自己的黄历,当然尼德兰地区跟德意志地区气候有差别,所以版本不同。不过,鉴于英格兰跟荷兰的距离,就是把荷兰的黄历直接拿到英格兰也一样能使用。荷兰商人们可以作证,黄历准确得惊人。”
“简直就跟巫师一样。”
格兰杰夸张地道:“哦,天主啊~!所以说,我们不喜欢跟外国人打交道。”
塞西尔道:“怎么了?”
“阁下,请恕我冒昧。您不愧是英格兰贵族。”
“这跟我是英格兰贵族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阁下。如果您年轻的时候是在荷兰就学的话,您就会发现,荷兰很多学校都开设有天文地理课,而预测天气则是其中的一部分。老师们在传授这项技能的时候都会反复强调过,天气是一个极其复杂且精密的系统,因为精密,所以能被推演。”
塞西尔道:“你确定吗?这种技能公开传授?”
格兰杰道:“哦,当然。我年轻的时候就学过。只可惜,我在这方面缺少天赋。反而是我的好友,他出身于鹿特丹的市民家庭,现在在王家天文台工作。编撰黄历,就是他和他的同事的工作内容之一。他曾经跟我说过,明国商人也会花大价钱培养自己的天文学家。”
“明国商人?”
“是的。这决定了他们一年的利润。当然,能养得起天文学家的商人绝对是大粮商、大酒商,而且是以行会形式。”
塞西尔还是没办法把巫师这个词从心头抹去。
他干巴巴地道:“你很推崇明国人。”
“哦,当然。大多数荷兰人都是如此。”
“大多数?”
“是的。”
“除了犹太人?”塞西尔道。
他记得,荷兰的宗教宽容政策让大多数犹太人选择定居荷兰。
“是的,阁下。”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犹太人做生意的能力比不上明国人。”
“你确定?”
“是的,阁下。”
塞西尔道:“就是因为那个让利?据我所知,很多犹太商人都做过让利。”
格兰杰道:“哦,当然。每一个刚刚进入商场的犹太人为了站稳脚跟,他们都会采用让利模式,迅速占领市场。不同的是,犹太人现在让利,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而明国商人,他们的让利会持续更长时间。当然,如果您非要说,他们只是做得更隐蔽,那也可以。”
“你相信吗?一直让利什么的。”
格兰杰道:“的确,任何人都不可能把嘴边的肉让给别人。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明国商人会持续让利,根本原因还在于王国法律。”
“你是说,荷兰的法律保护平民的利益,变相地要求商人们让利。明国的商人们落实到了实处,而犹太商人在极力回避这件事?”
“是的。”格兰杰道,“也许您听说过,王室稽查和审计署。”
“你是说,国王的秘密骑士们?”
“哦,不不不,稽查官和审计员们可不是骑士这样高贵的人物。他们不过是平民出身的官员,而且只负责金融和贸易这一块。当然,在他们的权力范围之内,他们的权力的确很大。面对他们的审查,明国商人们会老老实实地交出账本。”
“而犹太商人会做真假两本账。你指的是这个吗?”塞西尔问道。
“不止是两套账。他们还会把资产转移到国外。”
“转移资产?!”
塞西尔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以前是法属尼德兰,现在是法兰西北部。”作为金融人,格兰杰很清楚这些事:“不然,您以为法兰西北部的贵族们追捧郁金香,只是凑巧或者是屈服于王室荣光?”
追捧某种花卉也好,炒郁金香也罢,这些活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钱!
没有大笔大笔的金钱砸下去,本来平平无奇的郁金香的价格根本就不可能连翻三番。
法兰西内战,消耗的仅仅是王室和吉斯公爵这样的大贵族的财富?不,还有很多中小贵族的财富也在被不断消耗。
可法兰西的北方贵族还在这样的局势下追捧郁金香,这笔资金哪里来的,有心人一目了然。
塞西尔道:“不是明国商人炒起来的?”
六瓣梅是王室纹章,就是商人们再疯狂,也不会直接炒六瓣梅。所以郁金香以其优雅迷人成为替代品,顺理成章。
塞西尔不认为,明国商人会放弃讨好王室的机会。
格兰杰道:“阁下,明国的贵族同样非常骄傲。如果要他们做选择,他们绝对会选兰花,而不是郁金香。”
明国人更喜欢兰花的清雅纤,跟兰花比起来,郁金香给明国人的印象大多数时候属于:过于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