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恭王是隆庆皇帝的弟弟，也是政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照顾一点，还能突显度量。
至于另外的三个女人，玛丽还不想理会呢。
另一边，朱尧娴心里也在打鼓。
因为谢事姐妹和李氏是后妃候选，而她实际上是被流放。虽然这还是她自己求来的。
所以这一路上，朱尧娴极力约束母亲，要不就是跟卢家表姑呆在一起，尽量不跟谢氏姐妹和李氏起冲突，也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因为她知道，在大海上，失足落水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了。
她也没有想过背井离乡后还能大富大贵，她只希望，别跟大明的公主一样，被婆家和下人磋磨，连做姑子都不可得。
她只想活着，能好好活着，当然更好，可是眼下的她，根本不敢奢求。
这样的朱尧娴得知无忧宫的一系列安排之后，反应可想而知。
没办法，大明的公主都是赔钱货，郡主们也不例外。更不要说她还是庶女，起码的读书识字、女红中馈这些，她还可以，宫廷生活法则之低着头做人，她也行。但是其他，她就不行了。
她只能别人怎么吩咐，她怎么做。
比方说无忧宫的女官告诉她，玛丽准备了家宴，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去。
老实说，玛丽跟朱尧娴的第一次见面，双方都挺失望的。
玛丽惊讶于，朱尧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见过市面的乡下姑娘，非常拘谨，比她在苏格兰的时候遇到的那些贵族小姐都不如。
而朱尧娴则惊讶于，这次的家宴排场是如此之小，因为只有她们两个人，菜肴的数量也不多，程序倒是不少，从下午茶到晚饭，时间上足够充裕。
至于玛丽本人，给朱尧娴的感觉就是，漂亮倒是挺漂亮的，就是看上去显老，比实际年龄大了一圈，应该跟她的那位伯祖父很相配。
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因为她见到了朱厚烨。
朱尧娴见过自己的亲祖父嘉靖，特别是父亲去世后，嘉靖还特地把她跟妹妹叫进宫廷表示关心，那个时候，嘉靖已经是个老人了，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手上也都是斑。
可朱厚烨却不是。他披衣坐在床上，虽然面有病容，可皮肤依旧光洁，那双手，虽然厚实，却是富贵窝绮罗丛里养出来的细软。
朱尧娴觉得，若是她父亲活着，跟这位伯祖父站在一块儿，两人看上去相差不了几岁。
待朱尧娴行礼，起身，朱厚烨道：“你便是娴姐儿。大名叫什么？”
“朱尧娴，尧舜的尧。”
话一出口，朱尧娴立刻感觉到房间里气氛不对。
朱厚烨道：“巧了，你大叔父的学名，正是朱武垚。”
朱尧娴忙再拜，道：“是，是侄孙女冒犯了。还请伯祖父为孙女改名。”
“我记得你们这一辈的兄弟，是翊字辈，就叫朱翊铣，希望你能拥有一副钢筋铁骨，将来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都能百折不弯。”
跟着男孩儿取名？
对于朱尧娴来说，这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今年十二还是十三？”
“回伯祖父的话，孙女生于嘉靖三十五年，今年十三岁了。”
“还是个孩子。”朱厚烨道，“跟着你的叔父们一起上学。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宫人，若是房里的宫人不听话，直接告诉王松，让他给你换。”
虽然满心疑惑，朱翊铣还是一一答应下来。
朱厚烨还病着，也没有多留这个侄孙女。等朱翊铣带着玛丽的礼物回到自己的房间，首先是代表朱厚烨的王松，带着朱厚烨准备已久的礼物，已经在她的房间久候了。
紧接着，她的三个名义上的叔父，乔治、约翰和理查，都带着礼物来见她。
朱翊铣非常惊讶，连连道歉，道：“原该是我先去拜访叔父们才是。”
乔治道：“侄女不必介怀。你是第一个正式踏入无忧宫的大明皇室成员，代表的是大明皇室。所以按照国礼，我们来见你。今天过后，你便是无忧宫的一员，要遵守无忧宫的规矩。无忧宫规矩第一条，无论王子还是公主，只要是正式的王室成员，都必须接受储君教育。”
储君教育？
朱翊铣直接就懵了。
她只是一个女儿啊？！储君教育，那是她有资格碰的吗？！
朱翊铣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只会汉语。”
——跟不上怎么办？
——我，我一定不行的。
当时她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放心，除了部分艺术鉴赏课和神学课程，其余的课程都使用汉语。詹事府会为你安排家庭教师和随身翻译女官。等父亲身体康复之后，会展开新的课程。而在那之前，你需要补课。”乔治道，“我拿来了我以前的课表和课本，希望对你有用。”
第631章 朱翊铣的未来（一）
乔治兄弟三个并没有在朱翊铣的房间里呆多久, 他们走后，没等王松给朱翊铣介绍詹事府为她挑选的家庭教师和翻译女官，就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
“我是奥兰治公爵小姐, 请给我一点时间！”
是一个年轻女性, 更让朱翊铣惊讶的是, 对方说的是汉语, 虽然口音有点怪，但是语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显然，对方在汉语和汉学上下过苦功。
这位小姐进门之后, 就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非常谦卑地道：“尊贵的殿下, 我是奥兰治公爵小姐夏洛特·德·奥兰治·莱昂, 请允许我向您自荐。我非常希望能获得您的垂青，在您的身边获得一个职位。”
朱翊铣当时就傻了。
“职位？”
“是的。请让我成为您的侍女。”
“你说, 你是奥兰治公爵小姐。”
公侯伯子男, 这本就是华夏的爵位等级, 只是在翻译的时候, 为了便于理解，借鉴了古代封爵的等级。大明朝当然也有公爵，所以朱翊铣更加无法理解, 跟对方这样的公爵小姐，竟然会要求做她的侍女。
这在朱翊铣看来，是无法理解的事。
夏洛特以为朱翊铣不知道奥兰治, 连忙解释道：“尊贵的殿下, 奥兰治是一个小公国, 位于法兰西南部，靠近法兰西圣城阿·□□附近, 胜在拥有独立的自主权。因此我的家族长辈在各国宫廷之中，也能获得‘尊贵的殿下’这个头衔。”
朱翊铣道：“这么说来，你的出身非常高贵。为什么要做我的侍女呢？”
“尊贵的殿下，我只是想保住祖先的领地。奥兰治公国，本来是我祖母的父亲的公国，我的祖母结过两次婚，第一次是跟拿骚家族的亨利，他们的儿子雷内以外孙的身份，继承了奥兰治公国。可是我的这位伯父没有孩子就死了，奥地利国王卡洛斯就指定他的堂弟，拿骚的威廉继承他的财富和领地。”夏洛特越说越怒，“明明我的祖母在第二断婚姻中生下了我的父亲，即便父亲早亡，依旧有我！奥兰治公国，理应由流着奥兰治家族血统的人继承才对！”
她流着奥兰治家族的血，所以当然能以奥兰治公爵小姐自居。
朱翊铣想了想，道：“请问，还有其他原因吗？我是说，奥地利国王不允许您继承奥兰治公国的原因。”
夏洛特道：“因为我还是莱昂王室的后裔。”
“莱昂王室？”
“是的，莱昂王国，是一个两百五十年前被卡斯蒂利亚吞并掉的，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国家。当年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女王还在的时候，我们家族在西班牙宫廷中还能被尊一声殿下，而现在，莱昂家族已经是流亡贵族了。”
“流亡贵族？”
王松连忙解释道：“殿下，卡洛斯曾经对西班牙横征暴敛，引起贵族强烈的不满，进而引发了一系列的武装反叛。”
朱翊铣道：“所以，他不肯承认你的祖母的第二次婚姻，以此来否定你父亲和你对奥兰治公国的合法权力。您的意思是这样吗？”
嫡庶不通婚，贵族的婚姻需要君主承认，这些都是她在船上的时候听说的。
“是的。”
“可是，奥兰治公国既然位于法兰西南部，你就没有想过去寻求法兰西宫廷的支持吗？”
“殿下，现在的法兰西宫廷很乱。”
“很乱？”
“是。宫廷内部且不说，光宗教信仰问题，就足够宫廷在奥兰治继承问题上推三阻四。”夏洛特解释道，“现在的法兰西，北方多以天主教信仰为主，可是在南方，已经是以新教信仰居多。特别是南方贵族，他们主张没收天主教教会领地，跟北方贵族针锋相对。尊贵的殿下，奥兰治公国正好位于法兰西的南方，而法兰西王室却是天主教信仰。更不要说，因为联合王国的强大，法兰西已经选择跟西班牙联盟。现在的法兰西，就是不考虑信仰因素，也不会为了奥兰治公国跟西班牙交恶。”
朱翊铣努力思考，试图理解：“所以你是希望通过我，结识我的伯祖父，请求他为你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