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米利安道:“夫人,你在侮辱你的丈夫吗?”
“不, 我只是陈述事实。”
玛格丽特从来不掩饰自己跟丈夫的不合。反正她现在有儿子了。
而且在她的儿子年满五周岁之前, 她都不考虑生第二胎。
埃莉诺只能为侄子打圆场:“我相信马克西米利安只是出于男人的天性, 好奇新的战法而已。对了, 亲爱的伊丽莎白殿下,我听说凯瑟琳公主和安妮公主获胜的关键,就是你母亲当年藏起来的那批加农炮。这是真的吗?”
曼努埃尔道:“法兰西王后殿下, 您弄错了。”
“我弄错了?”
“是的。我法律上的母亲(即岳母)安妮殿下不是藏起了一批加农炮。她是赫特福德郡加农炮等武器生产工坊的主要负责人。那批加农炮,就是在她主持的工坊里生产出来的。”
埃莉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个女人?”
玛丽听说,非常不高兴:“王后殿下, 请问您有什么意见吗?”
“不, 尊贵的玛丽女王陛下, 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抱歉, 这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
自中世纪以来,女人代替丈夫治理领地是正常事。但是那也只限于治理领地,包括吩咐管家准备播种,监督收割,让女管家指挥女仆们做家务。
这些属于女贵族的基本技能。
玛丽道:“安妮王后的数学非常好。”
“数学?是算术吗?”埃莉诺不懂。
“数学是数学,算术是算术。”玛丽严肃地纠正道。
她曾经也自信满满,觉得安妮能做到,她也能做到。毕竟她的算术也很不错。可是真正看到丈夫编写的数学书的时候,她直接抓瞎了。
空间几何、函数!
各种概念!
数学直接撕碎了她的自信心,让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根本就不可能取代得了安妮,更不要说主持加农炮等武器工坊的工作。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把算术跟数学混为一谈。
那是对她的侮辱。
“非常抱歉,尊贵的玛丽女王陛下,我只是不太了解。”埃莉诺的语气听上去很有诚意,
可她的侄子却道:“原来安妮王后当年负责过这么重要的工作。难怪她不得不留在英格兰,难怪亨利国王非要娶她不可。对了,伊丽莎白殿下,我刚刚想到,请您一定要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您好奇的。”
这会儿,宴会厅上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不怀好意。
只听马克西米利安道:“我听说,卢米埃国王陛下打算给凯瑟琳殿下一支两千人的卫队作为陪嫁。我只是替您感到遗憾。”
伊丽莎白没好气地道:“凯瑟琳即将远嫁莫斯科,那边是鞑靼的地界,非常野蛮且混乱。一支卫队,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凯瑟琳的安全。至于我,联合王国之所以给予我超过普通公主的陪嫁金,是因为我的婚约有隐藏条款。”
“隐藏条款?”
马克西米利安心生不妙,他听到伊丽莎白道:“是的。按照隐藏条款,我的陪嫁金会用来建设弹药工厂。这样,葡萄牙的海上舰队使用的加农炮的确需要从联合王国进口。但是射击出去的炮弹,会由葡萄牙人自己生产。”
开设工厂、加大就业,提升葡萄牙海上舰队的战斗力。
伊丽莎白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
她很清楚,事情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做。
安娜似笑非笑地补充道:“我亲爱的儿子,如果你真的关心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话,那你就会知道,当年你的妻子抵达无忧宫跟你结婚的时候,卢米埃陛下就按照东方的礼节送出了一份特殊的添妆,也是加农炮的实弹技术。”
这才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两国的贵族议会对玛格丽特菲薄的陪嫁金根本就没有强烈的敌意,还通过法案给予了这位王储妃丰厚的年金和津贴的原因。
比起看得到摸不着的金子,加农炮的实弹加工技术明显更实惠。
“什么?”
这一次不止是年轻的马克西米利安,就连安娜的丈夫费尔南多都傻眼了。
“你,你再说一遍。”费尔南多道。
安娜就宛如一只吃饱喝足的母狮子,戏谑地看着猎物在眼前挣扎:“我是说,当然,现在的匈牙利也有弹药加工技术。卢米埃陛下之所以愿意转移这门技术,一是感激当年克洛德王后殿下的照拂,二是出于对应战奥斯曼人的考虑。我们可不能让西班牙人专美于前啊~!”
众人都笑起来。
“没错!迎战异教徒是我们的宗教义务!”
人们纷纷表态。
安娜又一次向朱厚烨和玛丽致谢。
而朱厚烨的回答依旧是那一句:匈牙利是欧罗巴之盾,也是迎战奥斯曼人的第一战线。
在场的宗教人士,那些大主教们也跟着献上溢美之词,称颂朱厚烨不愧是公认的虔诚者。
一时之间,气氛一片祥和。
至于各国大使们心中如何想、事后如何回复自己的君主,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而各国宫廷,更是因此掀起了一股风暴。
毫无疑问,小国只能花钱买,根本就玩不起这玩意儿,只有大国有这个资本准备这样的武器。
第557章 第 557 章
时隔多年, 吉斯公爵再度作为法兰西国王的特使来到荷兰。
他得到了无忧宫的盛情款待。就连凯瑟琳·德·吉斯也得到了假期去陪父亲。不想,吉斯公爵竟然先向葡萄牙王室提交了觐见伊丽莎白的申请。
这让葡萄牙王室这边非常惊讶。
虽然葡萄牙王室在欧罗巴的地位不低,还是欧罗巴第二富有的王室, 可是论陆上军事实力, 葡萄牙还远远不能跟法兰西比。
伊丽莎白当然不可能拒绝。
出乎意料的是, 吉斯公爵不但代替他的国王送上了珍贵的礼物, 还额外以自己的名义送上了一条精美的珍珠项链。
礼物送到伊丽莎白跟前的时候,就连见惯了好珍珠的伊丽莎白都不得不点头,承认吉斯公爵用了心。
荷兰有着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珍珠田, 伊丽莎白每年分到的珍珠都能用盆装。见惯了好珍珠的伊丽莎白当然知道,这串珍珠项链对于吉斯公爵这样的二代公爵来说, 意味着什么。
伊丽莎白道:“我很惊讶, 公爵阁下,您会送我这么可爱的礼物。”
吉斯公爵笑道:“您真的很像您的母亲, 非常法兰西。”
只有地道的法兰西人才会这么说。当一件东西很讨他们喜欢, 他们又说不出更精妙的形容词的时候, 他们就会用可爱。
“我母亲?”伊丽莎白不动声色。
“是的。当年我刚刚进宫做侍从的时候, 您的母亲是克洛德王后殿下最信赖的侍女,她帮了我不小的忙。”吉斯公爵道,“我很抱歉, 我曾经误会过她。”
“误会?”
“是的。虽然我的父亲是一代公爵,可我的姓氏却是洛林。”
洛林,就是洛林公国。上代吉斯公爵就是洛林公爵的次子。
所以作为一代吉斯公爵之子, 弗朗索瓦·德·洛林不是一般贵族小姐能配得上的。更何况安妮当时只是空有血统的平民之女。
“原来如此。您的歉意, 我代母亲收下了。”伊丽莎白道。
“您真的很像您的母亲。”吉斯公爵语带怀念。
“我母亲?”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母亲, 伊丽莎白就是不想接茬都不行。
她已经明白对方的目的了。
“是的。在法兰西宫廷的时候,她是最恭谨也是最古板的侍女之一。大家都在背后猜测, 她要么不是装模作样,要么就是一辈子的老处女。毕竟,克洛德王后殿下的标准,能切实做到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法兰西宫廷里的男女关系混乱是出了名的。
法兰西的宫廷贵族,即便在别的地方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对男女的那一套,也是清清楚楚。
伊丽莎白道:“那么,在您的眼里,我的母亲是怎样的人呢?”
吉斯公爵道:“是个有大毅力的人。”
大毅力的人?
不是聪明,不是美貌,不是风情万种,而是有大毅力?
她道:“这可不是形容女士的词。”
“当然。拥有大毅力的人,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毫无疑问。”
吉斯公爵的用词无疑取悦了伊丽莎白。
哪怕她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几句话很讨她的欢心。
吉斯公爵道:“当然,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您的母亲回到英格兰之后就成了宫廷明星。当时我们每每提及此事,都会在背后笑话亨利国王,说英格兰不愧是一个落后蛮荒的地方,连法兰西宫廷一个根本就拿不出手的侍女,也会被捧为宫廷明星。”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