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退了下去。
第二位客人是法兰西大使。
“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吾王希望能与您在边境上会晤,洽谈青霉素的购买事宜。”
朱厚烨道:“青霉素?他想要多少。”
“数量有点多。吾王陛下希望,您能把今年的份都卖给法兰西。”
因为治疗梅毒的特效药,青霉素的主要买家除了法兰西宫廷,就是意大利。
朱厚烨道:“他打算巡游法兰西?”
“是的。”
说这话的时候,法兰西大使的脸色可不好看。
在瘟疫肆虐的情况下巡游法兰西,简直就跟赌命没什么两样。
虽然说,“国王和领主深受天主庇护”的观念在欧罗巴深入人心,而且自古以来都有国王为人民祈福驱散恶魔的传统,但是,历史上感染瘟疫而死亡的君主和领主,也从来没有少过。
这一次朱厚烨“驱散”了英格兰北部的瘟疫,直接就把各国君主放在了烤架上。
——既然英格兰的国王和女王夫妇驱散了瘟疫,那我们的国王为什么不能?
在瘟疫中煎熬了三年,已经厌倦了没完没了的火刑架的人民躁动不安着。
这一次,弗朗索瓦的巡游是迫在眉睫。
朱厚烨道:“我明白了。详情,我会跟他面谈。”
“非常感谢,陛下。”
第487章 会晤
有了朱厚烨的配合, 两边很快就敲定了会晤的时间和地点。
当朱厚烨和玛丽抵达加莱,弗朗索瓦已经在两国的边境上翘首以盼了。
两年不见,弗朗索瓦风度依旧, 依旧是那副轻佻的模样, 依旧骄傲得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依旧满身珠光宝气, 唯有他的脸和两鬓的风霜在暗示着他这两年并不好过。
反而是朱厚烨,因为穿着大明亲王的常服,虽然没有那么多珠宝挂在身上, 却依旧醒目,弗朗索瓦远远的, 就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他。
弗朗索瓦大老远地就高声道:“哦!亲爱的卢米埃!我的兄弟!真是好久不见!”
弗朗索瓦的妻子, 奥地利的埃莉诺看到亲人,礼仪的笑容下也多了几分真心。
她虽然跟王太子亨利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 可亨利终究是法兰西的王太子,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不是刻意忽略就能完全消弭影响。
朱厚烨笑道:“亲爱的弗朗索瓦, 看到你精神依旧,我就放心了。”
弗朗索瓦道:“还说呢!我的兄弟!你这次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朱厚烨道:“按照我故乡的说法,大疫三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弗朗索瓦大喜:“真的?”
此时此刻, 他已经顾不上他的妻子和其他的哈布斯堡家族成员。他只想要答案。
“是的。不过,如果能加上别的手段,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哦, 我亲爱的兄弟, 你会跟我分享吧?”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朱厚烨道, “比方说,在地上撒满生石灰, 一样可以消毒。”
“天主啊!卢米埃!你应该早点跟我说这个才对!”弗朗索瓦佯怒道。
朱厚烨笑道:“亲爱的弗朗索瓦,你应该对石灰不陌生才对。跟消毒水不同,消毒水就是没有经过晾晒,只要风吹得久了,一样会变干。可是石灰撒在地上,会弄脏鞋袜,如果再下场雨……你懂的。对于有些人来说,瘟疫无所谓,但是弄脏了他们的鞋子、裙子,就罪大恶极。”
弗朗索瓦大笑:“没错没错!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贵族,特别是那些领主贵族就是这样。
身为国王,弗朗索瓦很清楚这一点。
对于很多小贵族而言,瘟疫是天罚,只要没到他们头上,他们就不会着急。可是衣服不一样,哪怕只是一件常服,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如果被石灰给毁了,这些贵族就是不会跟王室拼命,这背后的怨气也不会少!
反过来,王室也能利用贵族们这样的心态。
反正他是国王,他只需要尽量不下地就行。但是如果贵族不在领地的城堡、城镇里撒满石灰,他就可以问罪;如果贵族们露出了不满,他同样可以找借口收拾对方。
只要贵族露出了端倪,然后被他找到借口,他就可以乘机收拾该贵族,然后把该贵族的领地收为己有。
弗朗索瓦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
他甚至已经瞄准了要下手的对象。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手段,在巡游的过程中必须谨慎使用,而且事前必须考虑周详,不然被人当成王室有意吞并贵族领地,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跟当年的英王一样。
跟朱厚烨打过招呼,弗朗索瓦这才转向玛丽:“哦!亲爱的玛丽!我的姐妹!你看上去比两年前更像一个女王了。”
按照教义,所有天主教国家的君主都是平等的,他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当年英格兰国王是亨利八世,弗朗索瓦就称亨利八世为我的兄弟,现在英格兰的女王是玛丽,弗朗索瓦就叫玛丽我的姐妹。
玛丽道:“让您见笑了,我现在终于知道,两年前的自己有多糟糕。难怪您两年前都不怎么理我。”
弗朗索瓦大笑。
他道:“亲爱的玛丽!欢迎来到君主的世界!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充满了无穷的乐趣。当然,”弗朗索瓦凑近了玛丽,故作轻声道:“能别提我之前的失礼吗?我可不想惹你的丈夫生气。”
朱厚烨道:“哦,不,弗朗索瓦,你跟我的妻子距离太近的话,我才会生气。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魅力根本就无处安放吗?”
弗朗索瓦大笑。
这次是得意。
两边的大臣和贵族们非常捧场地发出哄笑声。
弗朗索瓦道:“亲爱的卢米埃,我承认,我的男性魅力不输给任何人。但是如果你问的是在场的女士们,她们绝对对你更感兴趣。”
在玛丽的目瞪口呆中,弗朗索瓦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我们出发之前,我宫廷的女士们就在背地里打赌,她们谁能爬上你的床!”
朱厚烨道:“好吧,我能理解。毕竟女士们的好胜心一点都不输给男人。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尽量跟在我妻子身边,请求她的守护。”
弗朗索瓦道:“哦~!亲爱的卢米埃!你知道你这样做,会伤了多少女士的心吗?”
朱厚烨道:“无所谓。我只要我的妻子不伤心就行。”
弗朗索瓦笑道:“哦!卢米埃!跟你相处,就是这么有趣。”
英法百年战争决定了两国君主会晤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的。
但是弗朗索瓦和朱厚烨两人相处的时候,却轻松愉快。
弗朗索瓦其实是一个很风趣的人,虽然被很多人腹诽,说他是一个小人,可他却是法兰西历史上公认的最受欢迎的国王。
能做到这一点,弗朗索瓦自然有他的优点。
而弗朗索瓦自己也承认,跟朱厚烨相处起来,非常愉快。因为朱厚烨总是很清楚了解双方的底线,并且无时无刻都在尊重着他的底线。
这跟当年的亨利八世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亨利八世时刻惦记着法兰西的王冠,就是两国不得不抱团一起抵御卡洛斯和哈布斯堡家族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地刺弗朗索瓦两下,全然不顾两国结盟的需要和迫切性。
让弗朗索瓦对朱厚烨更加友善的是,朱厚烨问清楚了他对青霉素的准确需求量之后,虽然一再提醒他,青霉素要控制使用量,可是对他的需求还是尽量满足。
只这一点,就足够弗朗索瓦对朱厚烨的好感度一直在水准之上。
如果说弗朗索瓦给人的感觉就是夏日的暖阳的话,那他的儿子亨利就要阴沉很多。
这次两国的会晤,惯例会持续七天。朱厚烨不会跟弗朗索瓦玩那些对抗游戏,没有对抗,双方的气氛就分外和谐。
当然,弗朗索瓦表演节目的时候,他的儿子亨利就会有很多跟朱厚烨接触的机会。
这不,当弗朗索瓦跟英格兰的萨福克公爵、法兰西的吉斯公爵进行摔跤比赛的时候,他的儿子亨利就凑近了朱厚烨了。
“卢米埃陛下。”比起两年前,这个孩子看上去更加沉默了。
朱厚烨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亨利,你看上去不太好。”
亨利犹豫了一下,道:“是的。因为瘟疫的事。”
朱厚烨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在别人没有说完之前,擅自揣测,不但显得没有礼貌、没有教养,在他们这种位置,往往等同于灾难。
亨利道:“我,我认为国内应该建立更多的火焰法庭。但是他,呵斥了我……”
这个他,毫无疑问,就是弗朗索瓦。
朱厚烨道:“那么,亨利,请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
亨利道:“您也觉得我是错的吗?”
朱厚烨道:“我相信,你是出于对天主的虔诚,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请不要忘记,守护人民守护王国,也是君主的责任所在。要不然,当年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的宗教裁判所就不会以拯救为主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