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和骑士们在战场上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领地和城堡吗?可是跟富有的女继承人结婚,立马就能获得领地和城堡,还不用在战场上拼杀,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
要知道,死在战场上,那是荣耀。可是如果残废了,那才是可怜!
可是跟富有的女继承人结婚,就不用承担这种风险。这也是哈布斯堡家族那句著名的谚语的由来。
另一方面,对于国王们来说,贵族们的婚姻需要得到君主的承认,这就意味着,他们能不用自己出钱、出领地,利用控制这些女贵族们的婚姻来封赏贵族。
特别是英格兰,按照英格兰的法律,丈夫死后,妻子有机会继承三分之一的财产。而且妻子如果继承了娘家的领地,依旧属于妻子和她的孩子们。
所以各国都会把国内的女继承人和寡妇们登记造册,哪个贵族想跟她们结婚并获得领地和爵位,就必须给国王一大笔钱。
凯瑟琳·威洛比就是这样的女继承人。如果不是亨利八世点头,她的监护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查尔斯·布兰登和玛丽长公主夫妇,更不可能在玛丽长公主死后,立马嫁给查尔斯·布兰登。
这都是亨利八世事先点头过的:凯瑟琳·威洛比要嫁到布兰登家,带着她娘家的领地。这样根基浅薄的布兰登家族就能获得一大片领地,原先属于威洛比家族的领地。
这也是亨利八世不想拿自己的领地封赏英格兰的最高军事统帅,拿凯瑟琳·威洛比和她理应继承的领地作为奖赏代替的对策。
这也是当时的欧罗巴各国都通行的封赏游戏规则。
玛丽听懂了威洛比的潜台词。
从感情上来说,她偏向自己的姑母,因而讨厌在自己的姑母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嫁给查尔斯·布兰登、硬生生地气死自己表弟的凯瑟琳·威洛比。
可是从理智的角度来说,玛丽非常清楚,凯瑟琳·威洛比也是一个可怜人,因为她根本就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因为很多事情,在凯瑟琳·威洛比被她的姑母玛丽长公主接到家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按照封赏的原则,凯瑟琳·威洛比,特别是她继承的娘家领地本来就是亨利八世对查尔斯·布兰登的封赏,只是当时查尔斯·布兰登已经迎娶了玛丽长公主,这才轮到查尔斯·布兰登的儿子跟凯瑟琳·威洛比订婚。玛丽长公主一死,查尔斯·布兰登当然有权利要求自己应得的奖赏,也就是,迎娶凯瑟琳·威洛比,顺势拿到威洛比家族的领地。
玛丽也看穿了威洛比和查尔斯·布兰登背后的打算。
他们在为他们的儿子铺路。
或者说,查尔斯·布兰登在发现自己的两个女儿的愚蠢之后,决定把自己的妻子送到玛丽身边。当然,如果凯瑟琳·威洛比成功地在玛丽身边拥有一席之地,不,不需要一席之地,只需要玛丽欠下她的一桩人情,那对他们的儿子也会有无数的好处。
作为亨利八世跟阿拉贡的凯瑟琳唯一的女儿,玛丽厌恶这样的算计。可是她的心却无比悲凉地告诉她,女儿永远都比不上男嗣,这就是世情。
更别说,弗朗西丝和埃莉诺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
玛丽道:“你想成为我的侍女?”
威洛比道:“陛下,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可是我的身体情况却不允许。我只是希望,陛下在考虑相关问题的时候,能参考我的人生经历。”
“你的人生经历?”
“是的,陛下。您是英格兰最尊贵的女王陛下,受天主庇佑。您是英格兰唯一的女王,就如同宫廷中只有您和国王陛下才是英格兰最尊贵的陛下一样。您的经历不能作为处理贵族事宜的参考标准。贵族的事情,应该参照贵族的标准。而我,正是贵族,传统的贵族兼女领主。”
第474章 三个因素
凯瑟琳·威洛比走后好一会儿, 玛丽都没有说话,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不置可否。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傅女官两个人, 玛丽才问:“傅女士, 你说, 凯瑟琳·威洛比是什么意思?让我向她学习吗?”
“我想, 布兰登夫人的意思是,请不要把贵族当成王室成员。”
玛丽困惑地望向她,傅女官不得不补充道:“陛下, 这也是我们大明人十分困惑的地方。在我们看来,您的姑母玛丽长公主殿下既然下嫁贵族, 她的子女当然是贵族, 而不是王族。可是您的两位表妹却坚持,她们是王位继承人。”
玛丽道:“她们当然是英格兰的王位继承人。”
“也许我用词不当。请问, 您是否认为, 多塞特侯爵夫人与埃莉诺女士都当得起殿下这个敬称呢?”
“那当然不行!”
玛丽隐约懂了:“你的意思是, 弗朗西丝和埃莉诺的态度让你们很困扰。”
“如果只是困扰, 我们会想办法克服。但是陛下,请问您能正确地对待她们?”
玛丽不说话了。
好半天,才听她道:“可是姑母生前拼尽全力守护妈妈, 一直到最后一刻。”
“陛下,身为贵族,守护王后, 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傅女官的困惑, 清晰地撞进了玛丽的心底。
“难道是卢米埃让你跟我说的?”
“不, 陛下。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跟国王陛下无关。”
玛丽正色道:“我无法理解你们的困惑。但是请记住, 弗朗西丝和埃莉诺是我的表妹,她们对英格兰王位的继承权来自于我的姑母。到现在为止,她们还没有跌出继承序列前五。”
想了想,玛丽没忍住,道:“如果你们不理解,就请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要求卢米埃放弃圣人国的皇位呢?”
“陛下,国王陛下已经将放弃大明皇位的正式文书交严阁下带回大明。”
“什么?!”
玛丽惊呆了。
“这是为了大明的安定。”傅女官解释道。
玛丽道:“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在我们看来,国王陛下如此行为,才是顺应天意。”
“天意?你是说,天主的旨意?”
“是的。”顿了一下,傅女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她们这些宫廷女官,包括大明来的官员、内侍,都被如此叮咛,被人这么问,就要这么回答。
“可是为什么?”玛丽大惑不解,“卢米埃怎么可以……你们就不阻拦吗?”
“陛下,这个道理就跟您的父亲当年跟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放下仇怨而结盟一样。”
“可是,可是我的父亲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弗朗索瓦对法兰西的王冠。更别说签署什么放弃王冠的文书。”
“但是,我们会这么做。这是为了大明的稳定。只要国王陛下不能及时回到大明,那么放弃大明的皇位是迟早的事。”
“我无法理解……”玛丽喃喃地道,“这么一来,卢米埃就不会回去了?”
“是的。不过,国王陛下永远都是大明最尊贵的王爷。”
玛丽猛地站了起来:“我要见卢米埃!”
无论如何,她都要问个清楚明白。
国王套房里,朱厚烨对于玛丽的到来非常惊讶。他才起身,就见玛丽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卢米埃,听说你放弃了大明的皇冠!这是真的吗?!”
“是的!”
“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这涉及到了大明的皇权的更迭,也关系到大明的稳定。”
“可是我是你的妻子!”
“但是大明的政治,从来都是女人走开。”
什么?
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可是我是英格兰的女王!”
“但是在大明,你只是我的妻子。而且,以大明的骄傲,身为外国女王的你,如果对大明指手画脚,哪怕是正确的,按照大明的法律和传统,也是大错特错,因为这是在干涉大明的内政。而干涉大明皇权的交接,事态的严重性甚至在干涉大明内政之上。一个不小心,就是不死不休的节奏。”
“可是,可是,那是你的王冠!你的宫殿!”
“王冠没有君主去的戴,就是一顶比较华丽的装饰,宫殿没有君主入住,不过是一座华丽一点的房子。王冠只有戴在君主的头上的时候,它才是王权的象征,宫殿也只有君主入住的时候,才是国家政治的中心。”朱厚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所以王位长久的空缺,就会让人民陷入不安之中。为了大明的稳定,肯定我的兄弟对大明皇位的正统性,是必须。”
“可你放弃的是王冠!”
朱厚烨道:“玛丽,我很清楚自己放弃的是什么。但是,如果能换来大明朝局稳定、人民安居乐业,那就是值得的。”
玛丽固执地道:“只有你能!非正统的君主僭位,只会让国家滑向深渊。”
朱厚烨道:“我还没有见过我那位堂兄弟,所以我无法对他的能力做出评价。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君主贤明能干,国家就富强,君王愚蠢或者私心太重,那么国家就会走向贫穷和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