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跟朱厚烨和玛丽这样，王室巡游竟然不借住贵族城堡和修道院，也不让贵族和修道院负担他们的开销，甚至为了巡游专门修整城堡和附带设施的行为，才格外反常。
傅女官道：“荷兰商业气息浓厚，也十分注重契约精神。既然国王陛下已经答应了荷兰的人民不会轻易加税，那么国王陛下就不会打破誓言。国王陛下不止是荷兰人民的国王，也是英格兰的国王，理当对荷兰和英格兰一视同仁。”
凯瑟琳·帕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道：“非常抱歉。我，我只是太过震惊，并不是有意冒犯。我，我就是好奇，国王陛下怎么会如此富有？”
“那是詹事府的工作。他们是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有那么一瞬间，凯瑟琳·帕尔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肌肉。专业人士这个词组，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
凯瑟琳·帕尔险险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神色。因为她知道，如果只是冒犯了女王，只要是无心之过，玛丽会宽宏大量地不予计较，可如果是冒犯了国王，那她的女主人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倒是玛丽，才沉吟片刻后，道：“我能去参观吗？”
“当然可以。”
玛丽是英格兰的女王，傅女官当然不会拒绝她的正当要求。
很快，玛丽就换了外出的常服，带着侍从和侍女们出现在了城堡附近的小山坡上。山坡下，工人们在伎官们的指引下挥汗如雨，山坡上，朱厚烨穿着长袍，摇着折扇，遥望远方。
秀丽的田园风光是几百年后的英格兰的骄傲，但是对于玛丽来说，北方也好伦敦郊外也罢，英格兰的田园风光其实大同小异，看多了也不觉得新奇。至于工人们修建马车轨道的场景，她也看不出什么来。
看着津津有味的丈夫，再想想百无聊赖的自己，玛丽忍不住心情沮丧。
见侍女侍从都远远地站着，四周非常空旷，玛丽挨近丈夫，小声道：“卢米埃，等我们离开以后，这座行宫就这么空着吗？”
“当然不。行宫的前半部分将承担地方基层行政职能。贵族城堡加固之后会用来做物资仓库。”
朱厚烨的行宫是一座只有简单围墙的宫殿，精致华美是有了，作为地方行政办事处也没有问题，可是物资仓库就需要一定的防御能力。欧罗巴人的强盗天性，是经过几百年的历史证明了的，面对小偷和强盗，就需要贵族城堡。
玛丽沉默片刻，道：“我，我是不是跟安妮相差很大？”
朱厚烨停了片刻，才道：“你，想听真话？”
“是的。”听到朱厚烨不打算敷衍自己，玛丽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就好像心头的一只靴子掉了下来，而另外一只一直悬在半空一样。
朱厚烨想了想，道：“是的，你跟安妮的差别非常大。我说的不是出身，而是你们面对困境时的心态。”
“心态？”
“是的。无论是博林家还是霍华德家族，对于安妮来说，都是泥淖，已经吞噬了她的姐姐，又将吞噬她的泥淖。所以她拼尽全力想要摆脱这个泥淖。无论是学习，还是等待实际，抑或是她觉得机会来到的时候，拼了命地伸出手，向周围的人求援。即便失败了，也不气馁，而是继续努力。”
“失败？”安妮失败过？
“是的。就是亨利·珀西。你应该听说过，她曾经跟亨利·珀西秘密结婚，之后又被对方抛弃，因为珀西家族不肯承认她。”
“我知道这个，后来她就盯上了你。”玛丽道，“她向你求婚，你也答应了。”
完全颠倒了男方向女方求婚的传统。
玛丽完全不理解，朱厚烨答应的理由。在她的意识里，这关系到男人的尊严。朱厚烨完全不顾传统，竟然当众答应跟安妮缔结婚约，玛丽觉得，除了爱情，没有别的解释。
“不，第一次的时候，我并没有答应她。”
“你没有答应她？！”
“是的，我没有答应她。那天正好是亨利·珀西得到她又抛弃她的那一天，而我恰好从那边经过而已。那个时候，我知道，即便经过的人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身份适合的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在她心情激荡的情况下，她都会求婚。”
“为什么？等一下，你说，结婚！他们睡了？！”玛丽惊愕万分。
“当然。”
“那你，你还答应她的求婚？”
你就那么爱她吗？
“是的。一位主动向男士发起求婚的女士，非常罕见。我在你父亲的宫廷里，近距离地观察她和她的家族，最后确定，即便出身寻常，但是她本身品行没有任何问题，又知道努力。所以她再次求婚，我便没有拒绝。”朱厚烨道，“玛丽，我很清楚，安妮两次向我求婚，都是为了摆脱她身后的那个泥淖。即便跟我缔结了婚约，从我这里借了力，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玛丽，这就是她跟你最大的不同。”
玛丽道：“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努力？”
“‘自助者天助之。’玛丽，天主只帮助自强不息的人。而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只会祈祷，然后等待别人帮你解决问题。而这个人，也许是你的母亲，也许是你的大臣，也许是我。唯独不是你自己。”
玛丽道：“祈祷不对吗？”
“不是祈祷不对，而是只知道祈祷，其他什么都不做。你知道我的意思。”
朱厚烨的声音一如往昔，可是玛丽却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玛丽，我希望你能成为英格兰的实权女王，不被任何人左右，按照自己的意志治理国家。而这个人，包括你的大臣，也包括我。”
“包括你？那这些工程呢？你付出这么多！你要我漠视吗？”
“这些，你可以当成是生意。现在付出，我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玛丽又气又急：“这样的话，你叫我如何能信？或者！你问问我们的侍从侍女！又有几个能信！”
“那就当，我花钱买安全。”朱厚烨道，“如果瘟疫继续向南扩散，就是我们呆在赫特福德宫也不安全。所以我希望北方能推行赫特福德郡的居家忏罪措施。”
“那你为什么还来北方巡游，往西，巡视你的另一块领地布里斯托尔湾不好吗？”
玛丽都快被丈夫的三观给气吐血了。
是的，基督徒是讲究奉献，可也不是朱厚烨的这种奉献。从来都是君主要求臣民奉献，而不是君主向臣民奉献。
“亲爱的，请不要说这是圣人国的教育，也不要说，你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我是英格兰人，我很清楚，这个国家的人是怎样的。他们一面虔诚地向天主祷告，一面又欺软怕硬。你的温柔和宽厚，最终只会成为他们攻击你的借口！”
玛丽才不管那些大道理。
她只在乎一件事，她现在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希望她的丈夫好好的，因为只有她的丈夫平安无事，她和她的孩子才能安全。
朱厚烨道：“玛丽，因为我只是配偶国王。如果你这么担心我的话，就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女王吧。”
如果你自己不愿意主动做一个合格的女王，还想着把英格兰的政务都推给我的话，那我就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第457章 全民教育
可以说, 这一天的玛丽的心情真的是糟透了了，偏偏还不能发火，只能坐在自己房间的王座上生闷气。
克伦威尔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看见玛丽如此, 克伦威尔秉承着臣子的心, 问道：“陛下, 请问您是否遇到了为难事？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资格替您分担？”
玛丽没好气地道：“托马斯, 你知道吗？卢米埃希望我成为实权女王，按照自己的意志治理国家。”
克伦威尔道：“陛下，请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我的外祖母是例外！自古以来, 就没有女王按照自己的意愿治理国家的！我可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马尔蒂达女王，也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法兰西的玛格丽特殿下。”
在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之前, 欧罗巴的女王、王后们就从来没有自己执掌权柄的, 英格兰也是其中之一。所有企图执掌大权的女王或者王后，都会被冠以母狼的污名, 最近的一个例子, 就是法兰西的玛格丽特, 英格兰人甚至把玫瑰战争至少一半起因挂在了这位殿下的头上。
玛丽作为英格兰的女王, 自然熟知英格兰的历史。
她很清楚贵族们对女王掌权的抵触。她也不想落得玛格丽特那样的下场。
克伦威尔道：“可是陛下，如果您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 国王陛下就会成为男版的玛格丽特殿下而被人攻讦了。”
“你说什么？！可是丈夫代替妻子打理领地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玛丽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克伦威尔道：“陛下，那些丈夫能替妻子掌权是因为他们没有在婚前协议里签订放弃权力的声明。而国王陛下和您的婚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不能干涉英格兰的国政, 至少前面的十年内, 不行。陛下, 国王陛下必须遵守契约，不然就会遭遇贵族和教士们的攻讦。而您, 假如您只想做一个贤妻良母，那么英格兰面前就只有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