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烨道:“贵族会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们想要权和钱。权力和金钱,很多时候都是相辅相成的,同样,削弱了其中一项,也会带累另一项。我既然有办法在金钱上挟制他们,又为什么要在国会这个我自己并没有优势而且争不赢还有可能失去更多的地方跟他们争?”
他已经有了荷兰,眼下新大陆的北部沿海领地和各种植园也蒸蒸日上。
光治理这两块地方,就需要大量的人手,也需要他花费大量的精力和金钱。毕竟,海盗和海洋的富饶同样出名。
玛丽道:“你并不在乎英格兰。”
“事实上,我对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和苏格兰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不要劫掠我的北大西洋船队就行。”
“那么我呢?我的人民呢?”
“玛丽,治理国家的方法永远不会只有一个答案。这无关对错,只关乎我们的选择。欧罗巴各国的人民是自由的,他们会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人民完全可以移居我的领地,我没有意见。相反,我很高兴看到那样的画面。如果英格兰和威尔士、爱尔兰的人民绝大部分都集中在我们的领地上。请想象一下,假如那些贵族们发现,他们的领地上农夫和牧民都跑了,没有人种地也没有人放牧,他们的收入不再充足,以致于他们不得不在自己的衣着上俭省。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玛丽当然知道。
服饰就是尊卑的体现,珠宝就是权利的象征。
如果一个贵族衣衫褴褛,十分不体面,那么,他的权威就会大受打击,进而会影响到他们的权力。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那种并不在乎衣服打扮、即便家财万贯依旧简朴的人,但是权力圈的游戏规则决定了,这种人在权力圈中只会是怪胎。权力圈的游戏规则一旦确认下来,不遵守规则的人,绝对会被权力圈排斥。
“可是,如果那些人学我们呢?”
朱厚烨笑道:“这可不是抄作业。如果他们只知道跟风的话,那么,他们就会被我们牢牢地握在掌心之中。”
玛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的御前会议上,她当着所有贵族和朝臣的面,道:“我任命托马斯·克伦威尔为我的掌玺大臣,与诸位辅政大臣一起,执掌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国政。”
加德纳一听就急了。
虽然没有公开,但是英格兰宫廷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托马斯·克伦威尔其实是一个隐藏得很好的路德信徒。
加德纳道:“请您再考虑一下!”
玛丽道:“我已经决定了,加德纳主教。”
“可是,他,他也是您的领地大臣。这,我并不是怀疑他的能力,陛下。我只是担心他的权力是否太大。陛下,请原谅我的冒昧,就是您的父亲当年,也没有给予任何一个人如此之大的权力和信任。”
亨利八世虽然混,但是他在平衡上玩得很好。
当初他那么信赖托马斯·沃尔西,也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沃尔西,相反,他在任命沃尔西为掌玺大臣的时候,也让沃尔西的政敌托马斯·摩尔出任他的领地大臣。
玛丽的决定已经超过的界限,加德纳认为,自己有义务提醒他的女王。
玛丽道:“感谢您的好意,主教猊下。不过,我早就决定学习我的丈夫,用更加专业也更加高效的方式管理王室直属领地。所以,我将取消王室领地大臣一职。”
此话一出,别说是会议桌前坐着的所有大臣和权贵,就连旁边侍立着的宫廷侍从也抬起了头。
“君主和领主治理领地的权力是天主赋予的。诸位没有意见吧?”玛丽道。
“是的,陛下。”
“很好。”玛丽道,“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母亲的葬礼。按照我母亲生前的心愿,我会让安妮女士跟我母亲合葬。萨福克公爵,能劳驾您的女儿担任葬礼的祭主吗?”
查尔斯·布兰登连忙道:“这是我们的荣幸,陛下。”
弗朗西丝心甘情愿,那最好。如果她不愿意,他会让她同意。
玛丽扫过众人的脸庞,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才转头对丈夫道:“莱特,妈妈和安妮女士的墓志铭,就拜托你了。”
“好的,玛丽。”
第385章 加德纳主教
御前会议后, 玛丽叫住了加德纳主教。
在场的贵族大臣们都是一愣,继而互相打着眼色,退了出去。
等门再度关上, 玛丽这才道:“加德纳主教阁下, 我希望为我的母亲铸造一只黄金圣体匣。”
黄金圣体匣?
加德纳激动得浑身发抖。
在欧罗巴, 王族和贵族死后, 心脏被另外保存,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尤其是跟凯瑟琳这样,经过解剖验尸, 心脏被取出作为证物,通常不会再放回去。玛丽为母亲铸造一个黄金圣体匣, 保存母亲的心脏, 并在教堂里设置祭台专门供奉,这也是正常操作。
重要的是背后代表的宗教意义。
加德纳是天主教温彻斯特教堂的主教, 玛丽是否对天主教虔诚依旧, 她对天主教虔诚到哪个地步, 对于他、对于英格兰教会来说, 非常重要。
要知道,当初凯瑟琳宣布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回归天主教信仰的时候,只归还了部分黄金白银, 却没有把亨利八世没收去的土地归还教会。对此,英格兰的教会高层背地里嘀咕许久,只是碍于凯瑟琳的威望, 没有说出口。
加德纳当然知道那些土地对于英格兰教会的意义, 可以说, 当年英格兰教会能为拯救罗马凑出那么多的战马,就是因为英格兰教会拥有整个王国超过三分之一的土地。而现在, 经过亨利八世的宗教改革,英格兰教会大量的土地被没收,以前的英格兰教会能做到,那么现在,如果再次发生圣战,英格兰的教会将无能为力。
这意味着英格兰天主教会的实力被大大削减。
而这,正是加德纳主教无法容忍的事。
听到玛丽决定为凯瑟琳捐献一只圣体匣,加德纳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应该趁此机会,了解一下玛丽的虔诚度。
这很重要。
加德纳认为,自己有义务这么做。
加德纳主教按捺着激动的心情,道:“请问陛下,您想铸造一只多大的圣体匣呢?”
玛丽道:“三磅,三磅黄金。具体的,你来负责。我只想尽快看到成品。”
“遵命,陛下。”加德纳主教道,“您的虔诚,天主一定会看到。”
“那就有劳了。”
玛丽颔首,等着加德纳告退。不想,加德纳不但没有走,反而道:“陛下,有件事,我希望能得到陛下的明示。”
“你说吧。”
“陛下,我希望您能带领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人民,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正确的?”
“是的。您应该保护人民,远离异教徒的诱惑。”
玛丽懂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仰起头。
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让她看上去更像她的父亲了。
玛丽当然知道,如果她的回答是义不容辞,加德纳绝对会要求她罢免克伦威尔,就是不能罢免,他也会有要求她远离。
这不符合她的利益。
玛丽道:“加德纳主教,英格兰从来就没有什么异教徒。”
“陛下!”
“你我都很清楚英格兰的宗教改革运动。跟德意志地区不同,德意志地区有马丁·路德,现在又多了加尔文,而英格兰,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人。英格兰的宗教改革,只是一群贪婪无耻之人,假借宗教改革之名,强取豪夺,大肆揽财。”玛丽道,“我知道英格兰的教会一直很不满,也希望王室能归还土地。但是请别忘记了,没收来的土地,有相当一部分落入了贵族的手里。而贵族,请恕我直言,加德纳主教,英格兰的贵族有推翻国王的先例。请原谅,主教阁下,我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刚刚才开始执掌权力。这个问题,我的母亲考虑了整整两年,都没有考虑出答案,我又怎么敢轻举妄动?”
加德纳惊呆了。
他当然听出了玛丽的意思。
玛丽这是要赖掉这笔账了。
可是玛丽说得非常在理,就跟她说的那样,英格兰的历史上,因为得罪了贵族,因此被拽下台的国王可不是一个两个。更何况玛丽还是一个女人。
英格兰的历史上,在玛丽之前从来就没有一个大权在握、依靠自己的意志治理国家的女王!
加德纳目瞪口呆地看着玛丽,又看看旁边一直端坐着的朱厚烨,道:“陛,国王陛下,请,请说两句话吧。”
您是教廷钦封的虔诚者,所以,请您说两句公道话吧。
朱厚烨道:“主教阁下,虽然我是玛丽的丈夫,但是我毕竟是一个外国人。凯瑟琳殿下驾崩之后,宫廷里立刻出现了对我的怀疑,这就是明证。为了防止王权巩固,那些人不惜造谣生事、离间我跟玛丽,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我贸然出手,您说,他们会不会举行国会会议,要求我严格遵照我跟玛丽的婚前协议行事,维护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独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