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烨道:“可是富格尔家族也是哈布斯堡家族最大的债权人呢,他们还是有犹太人,也没见哈布斯堡家族对他们喊打喊杀。哈布斯堡家族也只是赖掉了旧账,又向富格尔家族借新账。”
当然,朱厚烨也不否认,为了自家的小命,富格尔家族肯定会借。
玛丽终于冷静下来。
她道:“我知道,阿·□□·翁是法兰西人心中的圣城,也是各国教徒心中法兰西亵渎信仰的证明。”
当年的法兰西王室就是把教宗软禁在这座城市里,造成了教廷的分裂。
在很多人眼里,法兰西王室如此行为是对信仰的侮辱。
“所以,如果说有狂信徒因此杀害弗朗索瓦王太子,这的确有可能。”玛丽道,“可是,否定君主……”
玛丽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太疯狂了。
“玛丽,加尔文在日内瓦就是这么做的。”朱厚烨把妻子揽在怀里,道:“我们生在一个正在变革中的年代,在德意志地区,无论是勃兰登王国还是萨克森王国,抑或是波西米亚王国,新教运动正在轰轰烈烈地进展之中。即便是荷兰,如果不是我早就颁布法令禁止以宗教之名伤害王国子民、禁止破坏王国和王室财产,荷兰也不会这么平静。”
这也多亏了注重信誉的瑞士雇佣兵们。
不管犯人的信仰是什么,只要以宗教或者异端的名义攻击他人,只要在公开场合对异端裁判所表示赞同,直接丢进监狱,那些护卫们就直接抓人下狱,荷兰绝对不会跟现在这么安静。
如果没有这些瑞士雇佣兵们的帮助,如果不是瑞士雇佣兵们的完全服从,效果也不会这么就好。
当然,朱厚烨不会直接把人送上绞刑架、断头台或者是火刑架,他只会把人罚去做苦役。
他手里有的是需要大量劳力的事。
玛丽忽然站直了身体。
她死死地抓着朱厚烨的胳膊,盯着丈夫的眼睛,道:“你是不是预见到了瓦卢瓦王朝的绝嗣?”所以你才决定放弃法兰西的王冠?
玛丽的声音很轻。
朱厚烨道:“如果弗朗索瓦和他的继承人不能处理好之后席卷整个欧罗巴的宗教改革浪潮的话。”
毕竟黑太后的所作所为,都在史书上记载着。
她有四个儿子,不算女儿们,黑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可谓是多产。可谁会想到,黑太后不但不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而且还精于权术,在天主教和新教中左右摇摆,最终她的儿子们都被卷入其中,个个早死,导致瓦卢瓦王朝男嗣断绝。
玛丽倒吸一口凉气:“席卷?”
“是的。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个未来做准备。”
“圣殿骑士们会再现?他们会要求废除君主制,让所有的国家都回到教廷的领导之下?”
朱厚烨道:“你不觉得,这正是弗朗索瓦称他们为疯子的原因吗?”
第372章 一周
玛丽很纠结。
朱厚烨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没说话。
他知道,即便是五百年后,西方人依旧有着深深的骑士情结, 而圣殿骑士, 则是其中之最。
不仅仅是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巨大胜利, 给基督世界带来的巨大荣耀, 还有圣殿骑士团覆灭时的悲情。
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圣殿骑士团放贷放到各国王室头上、是各国王室最大的债主,但是很多人都知道,圣殿骑士们被送上火刑架的罪名根本就是污蔑。
当时的法兰西国王给圣殿骑士们罗列的最大罪名是异端。问题是圣殿骑士团是直属于教宗的军事组织, 根本就不存在信仰分歧问题——更何况那个时候也没有马丁·路德更没有新教。
所以最后导致那些圣殿骑士们被送上火刑架的原因是□□,也就是搞同性恋。
在中世纪, 同性恋就是一个足够上火刑架的罪名。按照教义, 只有异端才会搞同性恋。
圣殿骑士们当然不会承认这样的罪名。但是他们被屈打成招了。
审判给出的解释就是,很多圣殿骑士共乘一骑, 这就是搞同性恋最好的证明。
实际上, 任何一个团体组织, 都是从弱小、贫穷发展过来的。圣殿骑士团也一样。圣殿骑士团在成立之初只有九人, 所以成员和成员之间互相帮助,共乘一骑、节约体力是很平常的事,就是后来发展壮大了, 可是打仗总是会战损的,战友的战马死了,作为同袍, 跟战友共乘一骑, 以保证撤退的速度, 免得落入异教徒之手,这都是很平常的事。
可是在当时, 共乘一骑成了圣殿骑士们搞同性恋的“证据”,导致圣殿骑士团剩下的成员都被送上了火刑架。
几乎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这也是女士们同情圣殿骑士团的原因。
玛丽是女王,也是一位虔诚的教徒,她当然听说过圣殿骑士团的故事。
污蔑、烧死圣殿骑士的人是法兰西王室,而她是英格兰女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别说圣殿骑士团已经消失两百多年了。
玛丽当然更偏向于跟她没有厉害冲突关系的圣殿骑士团,而不是英格兰的敌人、让她不得不放弃法兰西女王之位的弗朗索瓦。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玛丽控制住了自己。
她拿出了无懈可击的女王的姿态,参加到这次结盟之中,不再跟丈夫冷战,也没有继续对弗朗索瓦发脾气,还跟埃莉诺相处愉快。
所以,在最后一天的晚宴上,弗朗索瓦就这样对朱厚烨道:“卢米埃,我亲爱的兄弟,我不得不承认,能受得了玛丽女王的脾气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言下之意,玛丽的容貌是不错,就是脾气太倔,性格也太严肃,反正他敬谢不敏。
“可是我很欣赏玛丽的个性。”
“哦,是的!她很有个性!”弗朗索瓦道,“虽然她的相貌一点都不像她的父亲,可是她的性格却像了个十足十!反正我跟这种家伙是合不来的。”
朱厚烨道:“我想,那次香博城堡结盟已经很好地证明了一点。”
明明是法兰西想要拉拢英格兰,结果弗朗索瓦跟亨利比赛摔跤,还把亨利狠狠地压在地上,让他丢了大脸。
弗朗索瓦道:“好吧,我承认,那次我的确让他颜面扫地。但是这是有原因的!亨利也是摔跤上的好手,我只能拼尽全力,不然丢脸的人是我啦!不过,我要说,你在气量上远超过他。亨利明明是我们中间最大的那个,却是最像小孩子的那一个!”
朱厚烨微笑,道:“的确。你明明比他年轻三岁,但是我看得出来,很多时候都是你在让着他。”
虽然是因为法兰西需要拉拢英格兰,以保证自己不至于腹背受敌。
弗朗索瓦道:“当然,我也不如你。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承认我比卡洛斯差了那么一点。至于卡洛斯,他的气量比我略好一点,同样不如你。”
至于脸皮,弗朗索瓦绝对不会认输。
东方有一种学问怎么说来着:上位者,脸皮要厚,心要黑。
他觉得自己很符合。
既然朱厚烨在男人最重要的武力上直接认输,那他也不介意在言辞上让对方三分。
联盟玛,就是这样,你让我,我让你,双方都有余地,然后一起吐糟共同的敌人,都是维护友谊的重要方法。
朱厚烨道:“希望卡洛斯听到后不会生气。”
埃莉诺笑道:“卢米埃陛下,请放心,我的弟弟还不致于因为这种事就生气。相反,无论是我的两个弟弟,还是我和我的妹妹,我们都很佩服您。”
“佩服我?”
“是的。迄今为止,您都是堂堂正正地赢过我们,我们当然心服口服。”
“然后就此认输吗?”
“不,我们更期待下一次的较量。”
朱厚烨大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让我们敬哈布斯堡家族!”
弗朗索瓦举起酒杯,道:“我也非常喜欢哈布斯堡家族屡战屡败的样子。”
贵族们纷纷起哄:“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
“屡战屡败!”
……
看着这样的表姐埃莉诺,玛丽心情十分复杂。
她当然知道,埃莉诺嫁给弗朗索瓦,是出于弟弟卡洛斯的命令。不然,如果当年她坚持留在葡萄牙,或者坚持不改嫁,就跟她妹妹玛丽亚一样,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看看埃莉诺,她有什么呢?她的名义上是法兰西的王后,可是弗朗索瓦根本就不爱她,三国结盟的现在,弗朗索瓦没有一晚留在她的帐篷里,反而天天跟情妇安妮·德·皮瑟勒出双入对。
丈夫的冷落也就算了,今天再看看法兰西的贵族们,赫然是处处视她为敌。
玛丽不敢想象埃莉诺在法兰西宫廷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光这几天看到的,就已经让她毛骨悚然。
玛丽无比庆幸,当初她选择了朱厚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