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按照哈布斯堡家族原来的安排, 费利佩作为长支的男嗣, 与马克西米利安作为幼支的长子, 应该从小一起长大，培养出感情，才能保证这对堂兄弟在未来的齐心协力。至于小费尔南多, 则应该进教会，为哈布斯堡家族争取教会方面的支持。
而现在, 看着年幼的马克西米利安和费尔南多这对兄弟乖巧地给朱厚烨和玛丽行礼, 然后被送到母亲安娜的身边，玛格丽特就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她把侄子叫到房间里, 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姑姑, 我跟哥哥讨论过多次。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跟西班牙不同, 特别是波西米亚的贵族议会, 他们有权利推举国王。不止如此，匈牙利的雅诺什总督也很有威望，不止是在国内, 还是在国外。”
以前这只是匈牙利国内的事，西欧诸国是不承认雅诺什的。
但是朱厚烨一句对战奥斯曼人是基督徒的圣职，并直接跟雅诺什联系, 把支援匈牙利的物资都交给了雅诺什不说, 就连之后的援军也是直接跟雅诺什合作。
不是费尔南多说, 如果不是军事要塞完工、匈牙利战局结束之后，朱厚烨及时把将领召回、军队进行了妥善安排, 他都要以为朱厚烨要支持雅诺什为匈牙利的新国王了。
玛格丽特道：“我知道！要不是……”荷兰国王！
但是这里是荷兰王宫，她不能说透。
费尔南多很了解姑姑，知道玛格丽特要说什么。
他道：“姑姑，跟他没有关系，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而且不止这两个国家，波兰-立陶宛王国，还有卡尔玛联盟，都是如此。不同的情况，就必须采取不同的对策。姑姑，马克西米利安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收服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贵族。”
“你认为，他能办到吗？”
玛格丽特毫不怀疑，如果真让波西米亚贵族和匈牙利人选，他们恐怕就会选举朱厚烨为他们的新王。
“至少他现在拥有名分。”
除非波西米亚议会和匈牙利人否定安娜的女王之位，否则马克西米利安就是两个王国合法的继承人。
玛格丽特这才罢了。
虽然说，十六世纪的西方宫廷，都希望孩子们小小年纪就跟大人一样稳重，但是孩子终究是孩子，看待事物的方式更简单直接。
对于年仅八岁的马克西米利安和年仅六岁的费尔南多来说，没有比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更能代表王权了。
马克西米利安也好，费尔南多也罢，他们也曾去觐见过祖母，也曾拜访过大姑姑埃莉诺，甚至维也纳的鹰堡，作为哈布斯堡家族的所在地，也是举世闻名的。
但是，从来没有一座宫殿跟无忧宫这样，外面白雪茫茫、滴水成冰，里面的人们却穿着轻薄的夏装！
没错，无忧宫的地下烧着地龙，墙壁里藏着火墙，所以哪怕外面冰天雪地，屋里的人们依旧穿着轻便且艳丽多彩的服饰。
以致于两个孩子却是在觐见厅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朱厚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所以例行表示欢迎之后，就让安娜带着两个孩子回房。
一左一右牵着母亲的手，跟着母亲经过一道道走廊，看着那些落地大窗、看着整面墙的镜子、明亮的房间，看着那数不胜数的雕塑、油画，华贵典雅的瓷器、精美绝伦的漆器……
马克西米利安和小费尔南多越看越觉得，他们好像来到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地方。
然后，
他们就被母亲的侍女脱光光，塞进浴缸，洗白白去了。
年幼的小费尔南多非常不习惯。
他拎着衣摆道：“妈妈，我一定要穿这种轻飘飘的、跟裙子一样的衣服吗？”
安娜瞪眼：“我记得你之前都在穿裙子。”
“所以我不想再穿了。”
虽然才六岁，但是小费尔南多已经知道男装和裙子是不一样的。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裙子，跟哥哥一样，穿上了长衬衫和外套，戴上了别针装饰的帽子，他一点都不想换掉。
安娜道：“放心，这不是裙子。圣人国没有让男孩穿裙子的传统。”
马克西米利安道：“这就是荷兰国王穿的衣服吗？看上去有点像神甫的长袍。”
安娜道：“你不喜欢？”
“不，就是有点怪怪的，不太习惯。”
“可是你们看上去非常帅气。”安娜道。
“真的吗？”
看见母亲慎重其事地跟自己点头，马克西米利安和小费尔南多立马高兴起来。
男孩嘛，总拒绝不了帅气的诱惑。
一旁的伊丽莎白道：“妈妈打算在波西米亚和匈牙利推行荷兰的时尚吗？”
“不是我打算推行荷兰的时尚，而是时尚在吸引着我们。不止是我，这座宫殿的每一个人都被圣人国吸引着。那些华丽的衣服，精美的首饰，繁复多变的发型，还有戏曲、歌曲，以及文化，都非常受欢迎。”安娜道，“当然，我也不否认，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贵族们都急着摆脱哈布斯堡家族的掌控。”
伊丽莎白惊恐：“妈妈！”
马克西米利安也垂下了头：“所以，他们并不喜欢我，是吗？”
安娜答道：“马克西米利安，没有一个国家的臣民会喜欢关键时候抛弃他们的国王。匈牙利跟奥斯曼人对战多年，可是你父亲从来没有跟匈牙利的士兵们并肩作战过。”
“可是父亲也在为匈牙利、为对战奥斯曼人奔走！”
安娜道：“可是最终给予匈牙利支持，派遣军队和将军支援匈牙利，为匈牙利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的人，却是荷兰国王。匈牙利人喜欢荷兰国王，波西米亚的贵族和人民也喜欢荷兰国王。我承认，你父亲很努力，马克西米利安，但是跟荷兰国王比起来，他的努力不值一提。”
“所以，贵族们会推举荷兰国王，对吗？”
安娜道：“如果我和你再让臣民失望的话，不无这样的可能。”
马克西米利安垂下了头。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安娜道：“好了，今天你们好好休息。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第349章 癫痫
伊丽莎白跟着母亲弟弟一起来到母亲的房间, 结果弟弟们被塞进浴室，母亲没理会她，弟弟跟母亲说话、抱怨新衣服, 母亲没有理会她, 弟弟们被送进房间休息, 母亲还是没有理会她。
伊丽莎白非常不高兴。
看着母亲接见波西米亚大使、匈牙利大使, 却一直在无视她，伊丽莎白只觉得自己的额头突突突地跳，她的心脏在咚咚咚地抗议, 整个人一阵一阵地发昏。
忽然，她听到母亲惊呼着她的名字, 她想抬头, 却整个人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安娜一直都知道她的大女儿被教坏了，所以她有意磨磨女儿的性子, 表面上故意不理女儿, 实际上, 她视线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
安娜最先发现伊丽莎白的不对劲, 但是已经太迟了，伊丽莎白不但直接栽倒在地，还不停地抽搐。
“是癫痫！”
葡萄牙的三位王子都有癫痫症, 所以无忧宫里的人，哪怕是客人，只要待得久一点, 对癫痫的症状就不陌生。
“快去请医生！”
波西米亚大使撒腿就跑。
这种时候, 还是男人的腿脚快。
伊丽莎白再度醒来的时候, 只见她的父母，她的弟弟都在她跟前, 她的姑祖母在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此刻都是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伊丽莎白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受的所有委屈、所有苦难，都是值得的。
安娜看到女儿醒来，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丈夫跟自己去隔壁房间，却被女儿宛如小兽呜咽一般的声音阻止了：“别，别走，请，请留下。”
“伊丽莎白？”安娜不解。
“我想知道，妈妈，我已经九岁了。”伊丽莎白道。
安娜叹气，道：“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安娜道：“是癫痫。”
“癫痫？”
“是的，癫痫，近亲结婚的罪孽之症。你的父亲不曾发作过，但是你的伯父却经常受癫痫之苦。根据圣人国的医学理论，癫痫的症状可以是隐性的，也可以是显性的。你和你伯父就属于显性，你父亲属于隐性。而且无论显性隐性，都有可能传给儿女。”安娜道，“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在为你谋求跟波兰-立陶宛王储、波兰共主奥古斯特的婚姻。现在看来，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姐妹，波兰-立陶宛都会拒绝。”
安娜没提波兰王后博娜·斯福尔扎对哈布斯堡家族的抗拒，以致于谈判一直很不顺利。
波兰王后！
虽然在伊丽莎白的心中，波兰-立陶宛比不上哈布斯堡家族在欧罗巴的地位，但是这不能动摇波兰的东欧大国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