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一个纱锭一个铜子, 税金就是这么来的。哈布斯堡家族全然不关心,所以只能新债累旧债;您的家族虽然也欠了债,但好歹知道税是怎么回事, 所以即便欠了债, 也能还上, 哪怕时不时地经历战火,法兰西始终能恢复元气, 再一次站起来。”
亨利懂了。
他道:“还是不如荷兰。就是因为卢米埃陛下对每一枚税金的来历清清楚楚,所以荷兰才是欧罗巴最富裕的国家,根本就不需要欠债。”
伊丽莎白气鼓鼓地道:“明明是玛格丽特的功劳。”
凯瑟琳道:“哦,公主难道不知道?罗马圣战的时候,英格兰赫特福德郡的纺织业就已经后来居上,出产的细绒、粗呢、毛线,价廉物美,连汉萨商人都修改了自己的商品清单。”
在凯瑟琳看来,就是朱厚烨没有成为荷兰国王,就是没有圣战,以他的强大和富有,他迟早能成为英格兰国王。英格兰在他的治下,依旧能成为跟法兰西、西班牙争雄的大国。
大玛丽亚吃惊地道:“真的?”
凯瑟琳道:“当然。我一直相信,即便没有圣战,英格兰也有可能取代尼德兰。毕竟哈布斯堡家族的税金太高了,早在15年前就已经有商人和工厂主外逃。”
“我听说过那个传闻。我还以为是谣言!”大玛丽亚道。
伊丽莎白道:“荷兰的胡椒比葡萄牙的便宜多了。我还以为葡萄牙公主会站在自己的王国这边呢!”
大玛丽亚道:“就是没有荷兰的胡椒,也会有东方的胡椒从意大利进入欧罗巴。而且现在葡萄牙的主要收入并不是胡椒。”
“不是胡椒?”连玛格丽特都吃惊了。
“是的。现在葡萄牙的红糖生意基本跟胡椒持平。红糖虽然不如白糖来得受欢迎,但是红糖能入药,白糖却不可以,而且走量的话,税金同样惊人。此外还有优质的木材、各色宝石、烟草……不再执着于胡椒,葡萄牙变得更加富有了。”
众人听说,齐齐去看卡特琳娜。
只见卡特琳娜慢吞吞地道:“我们葡萄牙十分感激卢米埃陛下。如果不是卢米埃陛下的提醒,只怕我们会因为东方胡椒的大量涌入而措手不及,最终导致大笔的坏账。”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远洋探险的成本年年飙升,已经不是一方诸侯、一位王子或者一位国王的私库就能支持得起。现在的海外探险队,需要的是王国国库支持,海外探险队无论是有去无回还是亏本,损失的都是国库。
朱厚烨的提醒,其实是挽救了葡萄牙的国库,免于遭受巨大的损失。
见卡特琳娜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众人就忍不住去看朱厚烨。
在场的人都不会忘记,早在数年前,荷兰跟葡萄牙第一次结盟的时候,朱厚烨就提醒过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
细想来,就是因为朱厚烨的提醒,葡萄牙才更改了贸易商品结构。
晚宴上,几位公主、王妃们的表现落入各国的眼里,各国大使议论纷纷,即便到了舞会上,热情也丝毫不减。
伊丽莎白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朱厚烨和玛丽,撅了撅嘴巴,道:“都说荷兰国王痴迷于安妮女士,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大玛丽亚转头看了看她,道:“我觉得荷兰国王才是真正的骑士。结婚之前,仔细地思考,结婚之后,真诚友善地对待妻子。比起那些即惦记着妻子的领地和财产,又不肯好好对待妻子,甚至诬陷妻子是神经病的家伙好多了。”
伊丽莎白道:“请别忘记,玛丽亚公主殿下,您说的人,正是您的外祖父,是您的祖先。”
大玛丽亚道:“作为葡萄牙阿维什王朝的公主,我很清楚自己姓什么。也希望伊丽莎白公主不要忘记了,您的眼下的尊位,是谁给的。”
“当然是……”
伊丽莎白说不出来了。
国王的女儿和姐妹才能被尊为公主,这是全世界通用的宫廷法则。伊丽莎白的父亲只是大公,是奥地利国王的弟弟,她的公主头衔,并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而是来自于波西米亚和匈牙利。
伊丽莎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更不爽了。
她仔细地看了看大玛丽亚,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原来玛丽亚殿下爱慕荷兰国王?”
大玛丽亚回头仔细看了看她,道:“我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情,但是我知道,这份情感里混杂了憧憬、仰慕和感激。当然,我不否认,我差一点就嫁给了荷兰国王。如果我的母亲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儿的话。”
“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大片的领地做陪嫁吗?”
“你以为荷兰国王是你们哈布斯堡家族吗?”大玛丽亚毫不客气地道,“我虽然不是近亲结婚的孩子,但是我的母亲却是。因为她的兄弟患有下巴畸形、癫痫和痛风。这都是近亲结婚才有的病症。你们哈布斯堡家族不在乎,荷兰国王却很在乎。所以他才迎娶了玛丽女王。因为玛丽女王不止自己身体健康,她的父母以及伯父、姨母等亲戚同样身体健康,而且她的父母是从父系和母系上数,分别是三代表亲和四代表亲,属于安全范围。”
第346章 四位大使
伊丽莎白被气得眼红脖子粗, 等她反应过来,大玛丽亚已经走开了。
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道:“这是真的吗?伯南布哥真的这么富有?”
“当然。西印度的土地非常肥沃, 气候炎热非常适合种植甘蔗。葡萄牙人又从全世界的甘蔗中挑选出最优秀、最甜的甘蔗种。欧罗巴人只知道荷兰国王的白糖, 却不知道葡萄牙人在背后都快垄断所有的红糖了。”
伊丽莎白听出来了, 这个人是葡萄牙大使。
“真的假的?”这个人是法兰西大使。
“没错!所以在巴西的圣萨尔瓦多, 富裕的种植园主和红糖工厂主遍地都是,光伯南布哥,就有十几家。这些人家少说也有四五万克鲁扎多的家产, 多的人八万九万也有。他们轮流设宴、大吃大喝,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当然, 也亏得荷兰国王及时提点, 所以我们国王才能早早地制定出法律,从而得到源源不断的税金。”
伊丽莎白心中暗暗撇嘴。
就是算这些人每家有八万十字银元(葡萄牙十字银元发音即克鲁扎多)、然后一共有二十家好了, 也不过是一百六十万十字银元。按照欧罗巴通行的一金币比二十银币比两百四十铜币的货币单位进制, 也不过是折合葡萄牙金币八万而已。够什么的?
考虑到这两个人的身份, 伊丽莎白还是站住了。
“还是比不上荷兰国王啊!”
“哦?怎么说?”
“你看看荷兰的在棉花和棉布上的生意!打个比方, 一包棉花,我们当荷兰一次只抽一个铜子的税好了,棉花从种植园到荷兰, 抽一次税;变成棉纱之后,一锭棉纱,荷兰又抽一次税, 然后棉纱变成棉布, 又是一次税。然后棉布被卖给商人, 又是一次税。荷兰至少抽了四次税。”
“你少算了一次出口的关税。”
显然,匈牙利大使和波西米亚大使在边上听了好一会儿了, 开口的是波西米亚大使。
匈牙利大使道:“无论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都十分依赖荷兰,可是伊丽莎白公主这样,我们都十分担心。”
如果只是伊丽莎白公主一个,那还好些,反正这丫头就这个样子,别的王国大概率不会要这样的一位王妃,她愿意嫁给她的堂弟,那就嫁吧。
可假如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王储马克西米利安也是这副德行,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贵族们就不得不考虑未来的出路了。
法兰西大使道:“你们应该庆幸,你们的女王陛下身体康健,只要安娜女王足够长寿,那么女王这一代的和平和稳定还是能够期望的。”
葡萄牙大使道:“我觉得波西米亚和匈牙利最好争取一下贵国王储的婚姻,至少不能任由哈布斯堡家族摆布。”
“争取王储的婚姻?”
“是的,不止是贵国的马克西米利安王储,还有他的弟弟费尔南多殿下。”法兰西大使道,“两位殿下的婚事,都必须掌握在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手中。”
“可是,眼下欧罗巴没有合适的公主。”
“西欧和中欧是没有,但是可以考虑波兰-立陶宛王国。如果你们不介意苏格兰是个小国的话,也可以考虑苏格兰公主。千万别考虑哈布斯堡家族,我们葡萄牙被他们坑惨了。”
三位王子都患有癫痫症,只能留在荷兰宫廷。
葡萄牙人憋屈吗?憋屈!
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不留在荷兰宫廷,难道要拿三位王子的生命冒险吗?
他们现在只能盼着,第一,国王若昂三世能长寿,要不就是王后卡特琳娜殿下能长寿,可以替儿子摄政;第二,王子们,不拘哪一个,都能迎娶一位身体健康的王妃,生下健康的小王子。
到时候,即便若昂三世驾崩,新王只能继续留在荷兰宫廷,他们葡萄牙还有国王之母卡特琳娜殿下和新王太子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