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时代马上就要开始,他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严嵩道:“这,大王爷,下官恐怕做不了。”
“不,你能。”朱厚烨道,“你跟你儿子的本事,这一个多星期来,詹事府的报表上清清楚楚。严嵩,你能做到帮嘉靖搂银子,你的手段也能替嘉靖压制住文武百官。但是,我想让你做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严嵩吃惊地抬起头。
这一回,他是真吃惊。
“是的。嘉靖用来控制朝臣的办法,无非就是平衡术。他既然用夏言逼死杨廷和,将来他就会用另外一个人逼死、或者冤死夏言。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严嵩。一旦他的行为被固定下来,那么,大明官场风气就会迅速败坏。官员是治理国家的主要执行者,官员一旦堕落,整个大明就会迅速滑向深渊。
“严嵩,别忘记,北方草原上俺答汗对大明虎视眈眈,别想着老朱家倒了,文官依旧可以在新朝获得官职。别忘记了,当年元蒙是怎么让华夏失去一亿人口的。”
严嵩几乎瘫软在地。
“大,大王爷……”他虚弱地道。
他真的有些舍不得荷兰。
“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因为我知道这种事勉强不来。我自己都做不到放下一切、跑回大明去,更何况是你们。而且我知道,以嘉靖的性子,你回了大明,就是赌命,就是以自身乃至你的家族为祭品。所以除非你心甘情愿,否则,我也不会同意你离开荷兰。
“诚然,我可以对你使用心机、用手段,激你回大明,但我不想那么做。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只有你心甘情愿去做,才能做到最好。
“你不必现在告诉我答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
“但是,请你永远都不要忘记,华夏,才是我们的根。”
第335章 秦安升迁
自打严嵩上了朱厚烨的座船, 严世蕃就担心不已,所以扶着母亲脚踏实地在码头上站稳后,立刻让妻子扶着母亲, 自己一溜小跑着来找父亲。
严世蕃看到苍白着脸、走路都不太稳当的严嵩, 吓了一大跳, 还以为父亲被人整了, 气得当时就想找朱厚烨算账。
大明的官员可不是好惹的,即便严世蕃只是一介书生,他也不会看着自己的老爹委屈。哪怕对面是个王爷。
不想, 严嵩死死地拽着他:“回家。”
“爹!”
“回家!”严嵩沉着脸道,“回家跟你说。”
这天晚上, 对于严嵩父子来说, 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特别是严世蕃,他本来已经做好在荷兰落地生根的打算了, 结果来了这么一招, 他也郁闷。
他不喜欢大明, 他知道, 大明的官员有多穷,大明的官场就有多凶险。
可是,这是来自大王爷的……
严世蕃纠结了。
但是无论他们心中有多纠结, 詹事府的差事,他们还要做,詹事府的人情往来, 他们也要费心打理。
这不, 秦安升了主簿, 办公的桌子也换了房间,詹事府各部门的人都来道贺, 其中有个没眼色的就当众道:“秦主簿,听说您把自个儿的院子让给了这严家父子?您也太宽厚了,您这么待他们,也没见他们有什么表示。”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秦安笑道:“这不是严大人和小严大人急需住处么。人家都是带着家眷的,不像我一个人,哪里都住得。”又对严嵩父子道:“你们也别往心里去,什么你们的我的,我们住的屋子、站的地儿,都是王爷的。是王爷体恤,是王爷的恩典。这房舍原本就是先紧着需要的人的。更何况,如今我升迁了,不过是再等上半年,又可以申请新的屋子,还能挑个更大些的。不把屋子让给你们,不在衙门里住上半年,我还没机会。我早就盯上那批带着女萝华庭的院子了。”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旁边的高主簿也笑道:“我说呢!秦安,你还真是鬼精鬼精的。”
“哪里哪里,这不都是跟哥哥学的吗?”
众人又笑起来。
高主簿见严世蕃还有些不安,便道:“听到了没有,你们也不必记这小子的恩,要记,就记王爷的恩典。”
严嵩父子忙道:“是,都是王爷慈悲悯下。下官等也该谢秦大人照拂、谢高大人为我等解惑。”
不想,那高主簿竟然道:“你们也不用谢我,若是心里过意不去,我那里分派给你们的差事,劳烦你们多上点心就是。我是专管赫特福德郡的。有什么事情,特别是账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尽早告诉我。我那屋子的门都开着。若是事情紧急,假日里也可去我家找我。”
严世蕃就道:“不瞒高大人,下官的确有疑。”
“哦?但说无妨。”
“赫特福德郡的账簿上,有一支卫队最为奇怪。按理说,赫特福德郡有巡逻的治安官,有地方军队,已经完工的赫特福德宫也有专属的卫士、侍从,还有一支卫队,没有正经的差事,而且自建成以来,卫队的开销膨胀得非常快。”
又是一笔重重叠叠的账。
严世蕃穷惯了,见不得这样的烂账。
高主簿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那支卫队原本是伺候安妮夫人的。当年王爷远征罗马,特地为镇守在英格兰的安妮夫人安排了一支两百人的护卫队,当然,都是英格兰人。后来王爷成了荷兰大公,安妮夫人的卫队扩张到五百人,荷兰成为王国后,安妮夫人的卫队也跟着升到了八百人。安妮夫人离开伦敦塔后,王爷隐隐觉得英格兰的气氛有些不对,所以把安妮夫人的卫队扩到一千人。后来补的这两百人,都是从王爷身边调过去的瑞士护卫。”
“竟然是这样!”
“不错,安妮夫人出事后,王爷伤心欲绝,这支卫队就留在了英格兰,挂在赫特福德宫下。玛丽陛下嫁过来的时候,大家原以为会把这支卫队带回来,谁承想,英格兰的贵族另外组织了一支临时的送嫁队伍,倒是把这支卫队留在了赫特福德宫。横竖来年开春,王爷会去英格兰加冕,到时候自有安排。不过,即便这支卫队没有调回来,也没有正经差事,这该给的军饷钱粮,也必须给整齐,不可拖欠。”
“是,大人。”
秦安道:“除了赫特福德郡的账本,宫里的账本,也劳烦你们上心些。尤其是法兰西那位尊贵的奥尔良公爵,不可怠慢。法兰西毕竟是我们王爷的老盟友了,这次法兰西国王又特地派遣了自己的次子作为特使,宁可我们加班加点,万不可让奥尔良公爵有丝毫的不舒坦,影响了两国邦交。”
妄议自家君主,很容易犯下大不敬,即便欧罗巴这边的规矩不如大明严谨,但是在场的多是大明人,而且多是从大明宫廷、大明官场上出来的,有些事情早就深入骨髓。
但是别国的王子,尤其还是王太子的兄弟,不是储君,就没有这个忌讳了。
当下有人就道:“不过,这位奥尔良公爵也稀奇,竟然跟宪宗皇爷一样,痴迷一个比他大近二十岁的女人。”
事关明宪宗朱见深和万贵妃,所有人都是一滞。
没办法,谁让嘉靖就是朱见深的孙子?!
严世蕃想了想,道:“都说女人痴情,可男人又何尝不是呢?两位大人,我初来乍到,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论理,安妮夫人身故,玛丽女王就是最大的受益者,按照常理,王爷应该对女王十分膈应才对。王爷怎么会决定迎娶玛丽女王?”
高主簿听说,放下了茶碗,道:“照你这么说,王爷该娶谁?又能娶谁?”
房间里一片安静,就听严世蕃道:“我听说安娜女王也曾经是王爷的未婚妻候选。”
高主簿道:“你可知道英格兰的亨利七世?”
“我知道,他是玛丽女王的祖父。”
“那你可知道,他是如何成为英格兰的国王的吗?特别提醒,在欧罗巴,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这……”
“都铎家族坐稳王位,一个靠着白公主约克王朝的伊丽莎白,一个靠着阿拉贡的凯瑟琳。但是他们争得王位,靠的却不是妻子,而是他们本来就是英格兰硕果仅存的大领主之一,其中亨利七世的母亲玛格丽特夫人前后四任丈夫,只头婚生下亨利七世一个儿子。亨利七世的领地,不但包括父亲家族的、母亲家族的,还包括他的三个继父的。”高主簿道,“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例子。女儿不一定能继承父亲的遗产,但是妻子肯定能继承丈夫。如果王爷娶了安娜女王,就会有人不顾一切地暗杀王爷,因为那样一来,安娜女王作为妻子,就能继承荷兰王国,然后,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利安就能继承母亲。即便王爷早就立下遗嘱,但是请别忘记,大明没有送来嗣子,一旦王爷有什么意外,那个时候,这里看的就是谁的拳头大!反应快!”
等荷兰这边写国书请示嘉靖,大明那边又要讨论,讨论出结果,选出人选,这边早就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