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路上遇到民众的话。”
“那我就没有问题了。”
在玛丽看来，瘟疫肆虐的情况下，在船上向岸上的民众挥手示意, 比在城市里进行游行更加安全。
不过，
玛丽道：“陛下，现在荷兰的人民还好吗？他们是否有充足的食物和柴火？”
玛丽记得, 伦敦的市民即便在冬天也必须出门工作, 不然, 他们可能连圣诞节的晚餐都无法支付。更别说，英格兰和威尔士各地, 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不少人。
“如果各地王国事务行政院、詹事府、稽查司和通政司的报告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今年跟去年一样，各地的粮食价格稳定，蜂窝煤和其他物资也准备齐全。”
“行政院？稽查司？通政司？”
詹事府她知道，是直属于王室、为王室服务的机构，可剩下的三个，她就不太了解了。
朱厚烨解释道：“行政院是国会的补充，负责王国的具体事务，各地的瘟疫防治就由各地国家事务地方行政院负责；稽查司是国家的监察机构，通政司属于詹事府的非正式监察机构。”
“监察机构？两个？”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半。通政司明面上的工作不是监察，而是传递王宫的命令，以及管理各地的印刷品和各种出版物。”
“原来如此，”玛丽道，“可是这不是重复了吗？”
朱厚烨道：“不，任何一个王朝都避免不了贪污腐败，所以需要监察机构。一个监察机构很容易因为没有掣肘而腐败导致无法完成工作，最终沦为国家毒瘤。虽然通政司承担了一部分监察工作，但是依旧不够。我正在筹备王国的秘密骑士，由刚刚成年的、忠诚的骑士担任。”
当然，背地里他也会吸收一些忠于王室的贵族，包括男性贵族和女贵族，尤其是女贵族，即便不能跟人决斗，刺探消息、分析情报这些工作，她们一样能做。
“刚刚成年的骑士？”
“是的。也算是对这些年轻人的考验。他们将是我们的耳目，对内监视、维护国内各个城市和地区的治安，对外协助各国大使完成外交任务。”
相关的章程，朱厚烨参考了大明的锦衣卫。
当然不是照搬，只是参考。
玛丽低声道：“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没什么。”玛丽道，“那这种监察机构，有三个就够了吗？”
朱厚烨道：“准确地说，我现在只拥有一个半，正在筹备的秘密骑士是第二个。要满足王国的需要，最好是三个半。”
“三个半？”
“是的，三个相互独立的监察机构互相补充互相监督，通政司算半个，从旁辅佐。少了不够用；多了，对王国和王室的财政压力太大。”
玛丽恍然大悟。
玛丽道：“那么英格兰呢？英格兰也要建立这样的机构吗？”
“这应该由你来决定，玛丽，你才是英格兰的女王。”
玛丽愣住了。
她来决定？
如果是英格兰宫廷，即便她还没有出嫁，她的大臣也不会让她来决定。她的大臣们只会把国会的文件送到她面前，让她点头。
朱厚烨道：“玛丽，如果你担心的是英格兰的宗教改革运动的余波的话。我有一个提议。”
“您请说。”玛丽急切地道。
“赫特福德郡那边，我能压制住，麻烦的是天主教徒这边，毕竟这几年里英格兰教会损失惨重。即便是因为你我的婚礼恢复了和平，但是也很难说以后会不会死灰复燃。”
“您的意思是……”
“你可记得医院骑士团？”
“医院骑士团？马耳他岛？”
“是的。”朱厚烨道，“医院骑士团在罗得岛战役中损失惨重，不得不退至马耳他岛。有情报说，是因为医院骑士团的骑士们英勇作战，让奥斯曼人死伤惨重，苏莱曼苏丹不得不接受让医院骑士团撤离方案，而并不是在罗得岛歼灭医院骑士团。”
“什么？！”
因为是女王，英格兰距离地中海又远，这种情报，几乎不会送到玛丽的面前。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关于罗得岛围攻战的详情。
朱厚烨道：“是的。拉约什二世战死之后，按照常理，奥斯曼人应该乘胜追击，占领匈牙利全境才对。可事实却是，苏莱曼手里明明有三十万大军，却在匈牙利战场上的表现十分疲软。所以我派人打探了一下，得知医院骑士团至少吸引了十万兵力。而他们的战力，大约只有七千人。”
“天主啊~！”
玛丽当然知道，如此悬殊的兵力意味着什么。
即便医院骑士团占据地利有城堡可以倚仗，但是伤亡绝对不小。
因为数量差几乎是绝对的。
朱厚烨道：“现在匈牙利战线结束，以苏莱曼的眼光，他绝对清楚，五座军事要塞建立，意味着北上之路断绝。所以如果我是他，我会在贝尔格莱德留够守军，把主要的兵力放在地中海。位于意大利半岛以南的马耳他岛，正好位于基督世界和奥斯曼人在地中海的前线。”
玛丽懂了：“也就是说，在未来不久，奥斯曼人会在地中海再次对医院骑士团发动大规模攻击！”
朱厚烨道：“是的。海战部分，我打算交给西班牙，如果法兰西想从中分一杯羹，我也不会插手。法兰西和西班牙是否应该在地中海联手，让法兰西和西班牙自行协商。但是为了荷兰和英格兰的国际地位，我们不能对接下来的地中海大战置之不理。”
如果不做些什么，那么荷兰在匈牙利战场上获得的大量声望和隐形战果就会白白地流失掉一部分。
玛丽道：“您的意思是，在英格兰境内招募信仰坚定的天主教骑士，派他们支援医院骑士团？”
“不是支援，是加入医院骑士团，接受医院骑士团大团长的领导。而且不是只在英格兰境内招募，荷兰王国境内也会招募。我会为他们提供武器和护具。”朱厚烨道，“任何战争都忌讳两位和两位以上指挥官。所以加入医院骑士团，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您打算以何种方式让他们前往马耳他？”
“海上变数太大，路程也远。我打算跟弗朗索瓦协商，从法兰西借道，让骑士们先去罗马觐见教宗冕下，然后再前往马耳他。”
“好，我明天就写信给妈妈。”
第327章 无题
朱厚烨按照习惯, 于第二天早上七点离开玛丽的房间。
果然，他踏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克伦威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朱厚烨道：“克伦威尔, 你不必这么早过来。”
“陛下, 本来就是我来早了。”克伦威尔微微示意自己手里的文件, “这是我整理的资料和草案。我希望女王陛下能尽早过目。”
朱厚烨道：“玛丽还年轻, 希望你多担待。另外，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擅自替君主做决定。”
“是, 陛下。”
与克伦威尔道别后，朱厚烨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选择了去庭院。
因为南高北低的地势, 站在无忧宫可以清楚地看到北面整个东方宫殿群，按照东方宫殿的布局, 大观园区位于整个宫殿群的北部, 南部和东西两侧则是包括银安殿在内的王府建筑群和王府属官办公区、住宅区。
为了弥补地势差, 原本就占据了大观园三分之一面积的池塘都挖到了十五米深。
虽然夏末初秋的时候, 王府工程就已经全部完工，但是考虑到砖木结构的新房子甲醛很容易超标，所以朱厚烨拟定来年夏天再搬进去。
不过, 站在无忧宫的庭院里，就可以远远地看到那片宫殿有人出入。
明明知道对面不是故乡，明明知道此间没有故乡, 但是看到远处的粉墙黛瓦, 朱厚烨忍不住想起了安妮,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会让她亲眼看看, 再跟她说说故乡的事，说说他的梦想。
其实朱厚烨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要引进更先进的制度、体系。
但是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教训。
这是一片君权神授思想深入人心的土地，人们虔诚地信仰着天主，也由衷地相信，君王是受天主庇佑的。所以就跟所有的屁民一样，每天忙忙碌碌，为一口吃的奔波，根本就没有人去想过他们现在的生活是否合理。
在这片土地上搞什么人民当家作主，这里的人民基本不可能理解，反而会引起各国君主贵族的一致仇视，甚至连平民，至少有一半会认为朱厚烨是疯子，或者是被恶魔附身了。
那个时候，朱厚烨唯一的下场就是火刑架。
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
因为这里是十六世纪上半叶的西方！
要知道，按照世界历史进程，欧罗巴近代早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共和国，要一百多年后才会出现。
而共和制的出现，跟哈布斯堡家族推行血腥赦令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