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倒也罢了，这最后一句，立刻引起了玛丽的注意。
“你是说，法兰西的贵族？”
“是的，陛下！苏格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贫穷、弱小的国家，全国的人口不到英格兰的五分之一，即便道格拉斯在苏格兰境内是数一数二的大贵族，放到欧罗巴大陆上也不值一提。所以道格拉斯流亡国外之后，他只能去做无主的雇佣兵。没有人资助，他怎么可能组建起一支四千人的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英格兰腹地？”
“你怎么知道是四千人？”玛丽追问道。
这是军事机密，即便是她，也是到了荷兰的御前会议上才听说这个数字。
苏格兰大使道：“这，陛下，事关我国国王陛下的王权，苏格兰自然警惕。只是两国毕竟是世仇，消息不畅，这很正常。”
“我明白了。多谢大使阁下的告知。我会慎重考虑。”
苏格兰大使一走，弗朗西丝就跳了起来：“我说呢！苏格兰人不可信任！陛下！我们应该给苏格兰一个狠狠地教训！”
玛丽第一次发现，没有实权的女王竟然这么不方便，身边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只有几个只有身份拿得出手的侍女。
她立刻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陛下！”
“苏格兰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透露出来，你以为他们在背后打的什么算盘？他们还巴不得我们明着为难他们，他们好跟荷兰人哭诉，说我们破坏荷兰的邦交，以此离间英格兰和荷兰。明白么？”
有些事，她在私底下跟丈夫开口可以，因为她是女王，她有权力就政事发表意见，但是要注意场合，要避开有心人的耳朵。
她尚且如此，她的陪嫁侍女如果公开为难外国大使，就只会给人可乘之机。
弗朗西丝只能闷闷地应了。
弗朗西丝姐妹一走，玛丽立刻询问傅女官：“傅女士，这件事，你怎么看。”
傅女士道：“陛下，我只管陛下的宫务杂事，这种政务大事，陛下可垂问典礼司的官员。”
“可以吗？宣召国王陛下的官员。”
“典礼司是国王陛下的私人秘书团，负责总理国王陛下的直属领地事务和宫廷事务，下属情报机构，有些事情，典礼司的消息更灵通。而且典礼司的工作，就是向国王陛下和陛下负责。所以陛下有需要，随时可以召见相关官员。”
“那就有劳了。”
魏彬很快就应召而来。
“卑职典礼司随堂太监魏彬，叩见陛下。”
嘴上这样说着，行的却是西方的单膝下跪的骑士最高礼节。
玛丽道：“魏阁下请起。我记得，您是圣人国皇帝的第一任特使。”
“是的，我是随李氏和王氏两位女士来荷兰的。典礼司高级官员中，只有我是直接向陛下负责的。”
玛丽道：“我从来不知道这个。”
“陛下，原本我会在陛下的加冕典礼后向陛下报道，却没有想到两国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爆发瘟疫。所以，我就请求傅女官在合适的时候，把我介绍给陛下。”
“原来如此。”玛丽道，“那么，你能为我做什么？”
“所有的。”
玛丽道：“这么说来，惠民局的事，你们也可以做主喽？”
玛丽可没有忘记这件事，也没有忘记她是怎么被荷兰的大臣们拒绝的。
魏彬道：“陛下，英格兰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您的贵族和人民跟您一样骄傲。如果直接让国王陛下的惠民局深入英格兰，您说，会不会让英格兰的贵族们觉得自己成了荷兰的附属，而心怀怨愤？”
玛丽当然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她道：“可是，就是因为这些贵族，我才会嫁到荷兰。”
“即便是他们促成了陛下和国王陛下的婚姻，他们也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利益收到损害。诚然，他们不敢招惹国王陛下，但是，他们却会以您是女王之名，攻击您，以达到维护自己的利益的目的。”
玛丽想了想，道：“你这么说，是不是你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是的，陛下。”魏彬道，“您为什么不学国王陛下，成立一整套完整的机构，来管理您的直属领地？”
“专门的机构？”
“是的。”魏彬道，“实不相瞒，在我看来，如今的欧罗巴各国，与其说是真正的国家，还不如说，只是一群领主的联盟。而君主，只是其中拥有领地最多的一位而已。以英格兰为例，英格兰现有的政治体制，与其说是那些贵族在协助君主治理国家，还不如说那些贵族一面死死地守着自己的财产，一面对着王室的财产虎视眈眈，还时不时地伸出手，企图捞点走。所以，您的父亲先是重用沃尔西大主教，后来又重用克伦威尔阁下这样的人就一点都不奇怪了。他是一位权术手腕相当高明的君主。”
玛丽道：“我以为，您会敌视他。”
“陛下，不管怎么说，英格兰的亨利是您的父亲。在一个女儿面前贬低她的父亲，有违我们的道德和行为规范。诚然，您的父亲的所作所为让国王陛下一再蒙受羞辱，也让国王陛下心痛难当，但是，国王陛下绝对不会越过您，去处置您的父亲。”魏彬道，“处置英格兰的亨利的权力，在且只在您和您的母亲英格兰的摄政女王凯瑟琳殿下手中。”
要一个人的命，很简单，即便亨利八世眼下正在英格兰最坚固的堡垒伦敦塔里，以锦衣卫的手段，要了他的命，一点都不难。
但是在魏彬看来，让亨利八世直接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跟玛丽这样的人，魏彬在大明的时候见得多了。他知道，亨利八世终究是玛丽的父亲，即便亨利八世对玛丽做了很多过分的事，玛丽现在也的确恨着这个父亲，但是父女天性，如果有人料理的亨利八世，玛丽反而会因为伤心，最后在记忆里一点一点地美化父亲。
既然如此，那么，把这项权力完全交给玛丽和凯瑟琳，让凯瑟琳在丈夫和女儿之间选择，也让玛丽在父亲和母亲之间选择，对于荷兰来说，才是最优选项。
亨利八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311章 玛丽的第一项任命
玛丽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魏彬一直恭顺地站着, 等她稍稍回神，这才道：“陛下，就是因为英格兰乃至整个欧罗巴的这种特殊国情, 陛下在婚约里才注明, 十年之内, 英格兰的政治体制不变。我们不想让英格兰的贵族们觉得, 英格兰成了荷兰的附属。因为一旦产生了这种心理落差，很容易被利用。”
“那，我要怎么做, 才能拯救我的人民？”
英格兰需要安定，英格兰想要安定, 就要尽快让瘟疫从英格兰的土地上消失。
魏彬道：“陛下, 您为什么不模仿国王陛下的詹事府，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 直接管理您的直属领地呢？”
“你是说, 专属机构？”
“是的。天主总是喜欢把机遇藏在考验之中。陛下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 设立专属的机构, 在英格兰王室的直属领地上设立惠民局等福利机构，恩泽您的人民的同时也加强对王室直属领地的管理。等陛下完全掌握王室直属领地，就可以通过贸易、税收等手段, 间接控制英格兰贵族们的领地。那个时候，贵族们就是想投靠英格兰的敌国，也必须掂量再三。”
“可以吗？”
“当然。在过去的八年里, 荷兰已经拥有了不少经验。从最初的王室直属领地大臣到如今的詹事府, 荷兰的成绩, 有目共睹。”魏彬一直留心着玛丽的神色，见她若有所思, 立刻见好就收：“当然，如今英格兰的摄政王是凯瑟琳殿下。我建议，陛下最好跟凯瑟琳殿下详谈之后，再做决定。”
玛丽道：“我需要一个精通詹事府事务的人，代我向母亲说明并征求母亲的意见。请问，您是否能走一趟圣詹姆斯宫？”
“当然可以，陛下。”
魏彬走后，玛丽抽空换了月事带，才重新回到自己的起居室，就听见英格兰大使求见。
玛丽非常奇怪，连忙让请。
英格兰大使一进门就道：“陛下！最新的情报，不止是英格兰，就连西班牙、法兰西乃至苏格兰，都在爆发瘟疫！”
“什么？”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瘟疫是天主的惩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果说英格兰是我父亲违背了天主的旨意，导致天主降下神罚，那么这几个国家做了什么？！”
英格兰大使道：“我不知道，陛下，但是西班牙国会已经通过法案决定在国内推广异端裁判所。法兰西很多地方也设立了火焰法庭。”
“哦~！天主啊~！”玛丽忍不住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陛下，请您速速决断！”
“决断？我能决断什么？”
“要不要在英格兰……”
“不行！”玛丽道，“你比我更清楚，所谓英格兰的宗教改革的真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