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娜顿了一下，答道：“不会。”
玛丽亚惊呼：“怎么可能？！”
胡安娜道：“你可以去试探。”
玛丽亚迟疑了。
没等她想出应对来，卡洛斯却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卡洛斯找到朱厚烨的时候，弗朗索瓦还没有离开，两人对卡洛斯的到来都非常意外。
而卡洛斯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开口就是：“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等英格兰的亨利加冕安妮为英格兰王后的时候，您就恢复自由身了。请问您是否考虑过自己的婚姻问题？”
朱厚烨道：“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尊贵的奥地利国王陛下，不过未来的两年内，我恐怕没有余力顾及婚姻问题。”
“对战奥斯曼人并不会影响到您的婚姻谈判，相反，您的婚姻才是振奋荷兰民众的良药。”
朱厚烨答道：“卡洛斯陛下，我想，你我都很清楚，鉴于安妮的异常，她跟亨利的婚姻，其实是无效的。”
“那么，请问你要出兵，拯救安妮夫人吗？奥地利和西班牙很愿意提供帮助。”
弗朗索瓦嗤笑出声。
朱厚烨道：“首先，西班牙是对战奥斯曼的地中海前线，奥地利虽然不是前线，却跟前线没什么两样。我更希望两国把兵力放在抵抗奥斯曼的苏莱曼苏丹的强大攻势上。其次，你是奥地利国王，并不是西班牙君主也不是西班牙的摄政王，请您注意您的身份。最后，安妮中了魔药，并不是英格兰的亨利使用巫术的直接证据。在英格兰人民的心中，亨利依旧是他们的国王，冒然出兵英格兰，只会引起英格兰贵族和人民的一致抵抗。”
“你就不担心你的领地吗？”
“即便我要加强对赫特福德领和布里斯托尔湾的控制，也只需要委任新的官员即可。不需要对英格兰发动战争。”朱厚烨道，“任何时候，战争都只是最后手段。”
弗朗索瓦这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卡洛斯陛下如此担心，是否是因为英格兰的玛丽的尊位？”
如果亨利八世被确认使用巫术或者魔药，按照基督世界的传统，就需要对巫术和魔药的来源追本溯源，一直追查到他的祖先白王后和白王后的母亲卢森堡的杰奎塔。
而卢森堡的杰奎塔曾经因为使用巫术而遭遇审判，这些是有英格兰的官方文件的。
虽然当年对卢森堡的杰奎塔的调查最终不了了之，但是一旦各国和教会都认为白王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跟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四世的婚姻起因是巫术，是白王后的巫术让爱德华对她死心塌地，拒绝了造王者沃里克伯爵的王室联姻建议。
那么，白王后跟爱德华四世的婚姻将被宣布无效，他们的子女，包括约克的伊丽莎白和她的弟弟妹妹们都会被贬为私生子女，就连爱德华五世的王冠也会被否决，更别说约克的伊丽莎白。
鉴于亨利八世的先祖本来就是私生子，是凯瑟琳王后跟情夫的血脉，亨利八世的祖母玛格丽特·博福特也是第一代兰开斯特公爵冈特的约翰和情妇凯瑟琳·斯温福德的曾孙女，都铎家族对英格兰王位的继承权仅来自于约克的伊丽莎白。
一旦约克的伊丽莎白被教廷裁定为私生女，对英格兰的继承权消失，都铎王朝的合法性也会消失。
作为亨利八世的女儿，玛丽·都铎作为英格兰公主的合法性也会跟着消失。
这当然不符合卡洛斯的利益。
卡洛斯不甘示弱，道：“法兰西国王也很重视英格兰的王位呢。”
弗朗索瓦道：“当然，毕竟百年战争过去没多久，法兰西比任何国家都盼望着跟英格兰的和平。鉴于金雀花家族的凋零，一旦英格兰陷入内战，我会全力支持我们的朋友卢米埃竞争英格兰王位。”
听见弗朗索瓦这样说，卡洛斯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他干巴巴地道：“我还以为弗朗索瓦陛下会争取英格兰的王冠。”
弗朗索瓦耸耸肩，依旧是吊儿郎当、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他道：“没办法，如果我去争英格兰王位，只会让英格兰贵族和民众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地反抗我。反而是卢米埃，他本来就是英格兰的赫特福德郡和布里斯托尔湾的领主，在金雀花血脉凋零的眼下，他本来就有资格竞争英格兰的王位。”
王位继承一般分两种，一种是血缘继承，一种是武力登顶。
当年亨利七世就是靠着亲妈和后爹，成为英格兰国内最强大的豪强，力压各方势力登上英格兰的王座，然后通过跟约克的伊丽莎白的婚姻合法、巩固自己的王位。
这是现成的先例。
在英格兰的王座空缺的时候，英格兰的贵族们都可以竞争英格兰的王座，朱厚烨也不例外。
对于弗朗索瓦和法兰西王国来说，与其攻打英格兰让法兰西深陷泥淖、万劫不复，给哈布斯堡家族背刺法兰西创造机会，不如让朱厚烨去竞争英格兰的王位。
弗朗索瓦相信朱厚烨的能力，他也相信，换成别人，学亨利七世登上英格兰的王位，还需要联姻让自己的王位合法化，换成朱厚烨，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英格兰境内的各种武装反抗运动消弭于无形。
到时候，也许安妮·博林会跟布列塔尼的安妮一样，成为两度加冕为英格兰王后的女性。
一想到那个未来，弗朗索瓦就觉得有趣。
第283章 英格兰宗教改革
什么？！
卡洛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接废除都铎家族的王冠？！
弗朗索瓦疯了吗？
再看弗朗索瓦, 只见弗朗索瓦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了你！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朱厚烨这才道：“这是最终的手段, 也是我最不希望采取的手段。我只希望, 英格兰的亨利不要行将就错才好。”
最不希望？
所以从来没有放弃？
卡洛斯悚然而惊。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以致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那天下午接下来的时光。但是回到自己的房间, 卡洛斯立刻就让自己的侍从想办法把情报送出去。
果然，亨利八世得到消息之后，暴跳如雷：
“我才是英格兰国王！”
被急召到国王的会议室的克伦威尔低着头, 全程保持着沉默如金的状态。
直到亨利八世问他：“现在的英格兰财政情况如何？能否组织起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朱厚烨的能耐，亨利八世清清楚楚。他知道, 如果跟朱厚烨开战, 辅助兵种可以用征兵令临时征召，但是主力部队如果不想依赖那些贵族就只能花钱去雇那些出了名的雇佣兵, 比方说瑞士雇佣兵、德意志雇佣兵。
至于英格兰境内的贵族, 不是亨利八世说, 假如他跟朱厚烨正式宣战, 那些几乎依靠着赫特福德领发财的英格兰贵族最后会站在谁那边，真不好说。
他必须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两万人是最低规模。
克伦威尔道：“非常抱歉, 现在赫特福德郡聚集了英格兰和威尔士公国一半的人口，就连爱尔兰，也有三分之一的国民在赫特福德郡讨生活。如果陛下要跟荷兰国王开战, 两万人根本不够。我建议, 按照五万的标准筹备。”
亨利八世不耐烦地道：“我当然知道这个！但是钱呢？！”
克伦威尔道：“陛下, 无论是两万人还是五万人，国王的司库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我恐怕国会也不会批准这笔款子。”
国会被英格兰的贵族们把持, 而现在，英格兰就没有贵族不靠着朱厚烨发财的，还有的贵族一面靠着朱厚烨的白糖作坊和羊毛作坊发财，一面心心念念琢磨着他们有没有可能在跟圣人国的贸易上跟着发财。
如果亨利八世想跟朱厚烨开战，这些贵族第一个会跳起来。
“那你说！要怎么弄到钱？！”
克伦威尔犹豫了。
“怎么？你也不知道吗？”亨利八世的脾气更加不好了。
克伦威尔道：“陛下，不是我不知道。而是……”
“什么？”
“英格兰境内，最有钱的，便是教会。”
如果想要弄钱，就只有没收教会的产业。
问题是，亨利八世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跟安妮结婚，就是有当年的罗马条约中注明的罗马教廷最终会宣布他跟阿拉贡的凯瑟琳离婚的条款打底。亨利八世的计划就是，先跟安妮·博林结婚，等教廷的新教宗上位了，他再派人去教廷活动一下，为争取一份追认他跟安妮·博林的婚姻合法的特赦令。
就跟当年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为他跟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姻向罗马教廷征求特赦令一样。
只要特赦令到手，那他跟安妮·博林的婚姻就是合法的。
可是现在，如果他要备战荷兰，就必须筹集资金，要筹集足够的资金，就只能没收教会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