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和挪威王储克里斯蒂安奉命再度秘密来到荷兰, 并且请求觐见朱厚烨。
这位王储见到朱厚烨的第一句话就是：“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 非常荣幸, 能获得您的百忙中的不吝接见。”
气势不弱，言辞却十分客气。
“王储殿下不介意乌得勒支到处都是工地就好。您的父亲最近还好吗？”
“父亲一直很关心世界和平，我们也相信您是一位和平主义者。只是, ”说到这里，克里斯蒂安加重了语气：“我们不相信哈布斯堡家族。”
哈布斯堡家族当代领袖卡洛斯带着妻子来到荷兰, 紧接着哈布斯堡家族的其他成员也踏上了访问荷兰的旅途, 最紧张的就是丹麦和挪威的现任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
如果不是看到朱厚烨乘着哈布斯堡家族组团前来的间隙搬家，克里斯蒂安绝对不敢来拜访朱厚烨, 更不敢对朱厚烨说这样的话。
朱厚烨道：“我明白。奥地利的卡洛斯很强势。无论是对待国事还是对待他的母亲、姐妹, 他都如此。似乎他把所有的柔软都只留给了他的妻子。”
“那么, 请问您呢？”
“我？”
“是的, ”克里斯蒂安道，“您说过，您不干涉外国内政。我相信您的坚持, 但是请恕我直言，您给了您的臣民太多的权力，这跟绑住您的手脚没什么两样。而且, 我不否认, 现在丹麦和挪威国内问题重重, 我们很担心荷兰会因为波罗的海的利益，盯上我们的王国。”
“啊~！请放心, 我毕竟是一位君主，我不会允许汉萨同盟的旧事重演。”
克里斯蒂安当然知道朱厚烨说的旧事重演指的是什么。
“陛下，威望再高，如果阻碍了别人的利益，就会被舍弃。丹麦和挪威的例子就在眼前。”
克里斯蒂安说的就是他的堂兄，也就是被贵族和主教们关押在凯隆堡的克里斯蒂安二世。
朱厚烨道：“北海风光好，可惜太冷。除了海峡里的鱼，几乎没有什么出产。”
就是瑞典有欧罗巴最大的铜矿又如何？要知道那座铜矿可是在北极圈里！没有足够的技术打底，就是派人去挖铜矿，矿工们也有很大的可能因为受不了北极圈的极端气候的造反。
对于朱厚烨来说，现在兼并北海三国，对于他来说，性价比不高。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弗雷德里克一世和他的子孙稳稳当当地坐在王座上？
“其实比起丹麦和挪威、瑞典，我更在意东面的汉萨城市。”
“除丹麦和挪威、瑞典之外的汉萨城市？”
不是卡尔玛联盟的三个国家，而是汉萨同盟？
克里斯蒂安紧紧地盯着朱厚烨。
“是的。”朱厚烨道，“我听说你的弟弟在国内的支持率很高？”
“是的，因为信仰问题。”克里斯蒂安干巴巴地道，“我是路德的信徒，而他是旧教信徒。您也要支持他吗？”
“哦，请不要介意，我无意干涉你和你弟弟的事。往小了说，这是你和你弟弟的意见不同，可是本质都出自于对天主的虔诚。往大了说，这是丹麦和挪威的王位继承问题。”
“您不会干涉？”
“是的。”朱厚烨道，“即便是丹麦和挪威因此爆发内战，即便是你或者你的兄弟因此向我求援，并许诺无数的好处，我也会拒绝。”
听说朱厚烨不打算插手他和弟弟汉斯之间的王位争夺，克里斯蒂安着实松了一口气。
只要荷兰这个丹麦的邻居外加北方强国不插手，他就有信心赢。如果放弃卡尔玛联盟国家之外的汉萨城市能换来荷兰的袖手旁观，这场交易也是值得的。
只是幸福来得太快，让他有点不敢置信。
克里斯蒂安想了又想，最终没忍住。
“请问陛下，您是如何看待路德宗和旧教的呢？”
朱厚烨非常吃惊：“您问我？”
“是的。”克里斯蒂安道，“您是当世智者，我需要您的指点。”
“你应该知道，我是罗马教宗钦封的虔诚者。”
“但是您是国王！国王不可能对宗教改革运动没有想法。我想听听您的真实想法。”
“好吧。”朱厚烨答道，“我去过罗马，除了罗马高级神职人员的堕落之外，我也在罗马，在那些神圣、宏伟的殿堂上看到了人民对天主的虔诚。我也不否认，顺着时间线往前数，不止是利奥十世，罗马教廷的历任教宗，鲜有不利用圣经的解释权为自己牟利的。罗马教廷高级神职人员的很多行为，其实跟信仰、跟天主无关。他们做事，只有赤裸裸的私欲、贪婪和狂妄。”
“您也看不上罗马教廷？”克里斯蒂安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朱厚烨笑道：“这也是我跟马丁·路德教士的分歧所在。马丁·路德教士挑战罗马教廷，为自己和自己的信徒争取对圣经的解释权，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或者更干脆直白一点，为了让平民少缴一点税，为了让贫民不饿死。可是谁都保证，自己对圣经的理解是完全正确的？”
“这……”
朱厚烨道：“请听我说完。在我的故乡，这样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不同人的、接受的教育水平不同、经历的人生不同，看待事务的角度就跟跟着不同，最后得到的结论也是不同的。这种现象，翻译过来，可以叫做一千个会拉丁语的人的心中有一千本圣经。”
“怎么会……”
“这就是我要说的。我曾经跟马丁·路德教士说过同样的话，他怎么能肯定他对圣经的解释就是一定正确的？他是否能保证，他跟他的追随者对圣经的解释会一直一致？”
“这……”
朱厚烨道：“对于我来说，我跟马丁路德教士一样，都知道罗马教廷很多高级神职人员在利用对圣经的解释权在牟取私利。马丁·路德教士只是一位虔诚的教士，他不是王族也不是政治家。他不知道，遏制罗马教廷这些人的行为其实有很多的方法。他作为一个虔诚的教士的人生让他坚信，只有争取对圣经的解释权，才能摆脱被这些高级神职人员愚弄的人生。这是他的主张。而对于我来说，遏制这些贪婪的家伙有太多的办法，不需要为了圣经的解释权跟罗马教廷死磕。而且不去争取圣经的解释权，也是我的人生态度。我并不能保证自己对圣经的理解一定是正确的，如果用我不成熟的观念去影响周围的人，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圣经链接着天主与每一个人，面对圣经，我们应当保持谦逊。”
“那，我要如何治理我的国家？”
按照神甫的指点吗？
“等你加冕之后，按照你自己的意志治理国家就可以。”朱厚烨道，“国王和领主的权力是受天主庇佑的。”
就是教廷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第260章 远东来客
丹麦和挪威王储克里斯蒂安前脚才走, 后脚威廉·德·克罗伊和托马斯·摩尔就一起前来汇报工作。
作为政坛老狐狸，威廉·德·克罗伊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轻车简行的克里斯蒂安。
无他，在这个注重身份的世界里, 王储的气场, 尤其是即将登上王位的王储的气场跟别人是不同的。
托马斯·摩尔的反应比威廉·德·克罗伊要慢一点。没办法, 比起政治家, 他更偏向于学者。但是在看到朱厚烨的时候，托马斯·摩尔回想起了那位刚刚离开的客人。
所以在完成工作汇报后，托马斯·摩尔就问道：“请问陛下, 方才离去的客人是……”
“哦，是我们的邻居, 丹麦和挪威的王储克里斯蒂安。”
“丹麦和挪威？他来争取陛下的支持？”威廉立刻意识到这位邻国王储的来意。
“只是口头盟约, 我不干涉他与他弟弟之间的王位争夺。”
威廉·德·克罗伊道：“陛下，真正有可能威胁到他的, 并不是他的兄弟。”
“所以我没有说如果贵族以克里斯蒂安二世的名义发动叛乱的时候会如何。”朱厚烨道, “总之弗雷德里克驾崩后, 丹麦会内乱, 荷兰必须做好准备。我还是那句话，荷兰，不干涉他国内政。”
“是, 陛下。”威廉·德·克罗伊立刻知道，他有得忙了。
托马斯·摩尔却道：“陛下，请问, 您接下来打算推行宗教改革运动吗？”
朱厚烨皱眉：“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托马斯。”
托马斯·摩尔不但是首席领地大臣, 也是王室直属领地的大法官, 如果不是有事发生，他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不想, 托马斯·摩尔竟然道：“陛下，不提挪威和瑞典，现在在丹麦，您的声望远超克里斯蒂安二世。”
克里斯蒂安二世虽然对平民还不错，但是在真正的官场老狐狸的眼里，他不过是在利用平民对抗贵族，以巩固王权。不止是贵族们，就是市民阶层里，也有很多人这么认为。
至于他本人，在国内，暴君的名头时不时地被人提起，其中瑞典贵族和瑞典贵族妇女尤其憎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