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欺人太甚
角落里, 西班牙大使看到法兰西国王的特使吉斯公爵跟朱厚烨相谈甚欢，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可是他知道，荷兰和西班牙的敌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上层来说, 朱厚烨硬生生地从卡洛斯手中夺走了尼德兰,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视他为死敌, 就如同法兰西的弗朗索瓦视卡洛斯为死敌一样, 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从社会民众这个角度来说，当年哈布斯堡家族的血腥赦令直接得罪死了尼德兰全境的富裕的市民阶层，这些人在荷兰得到越多的权力和尊重, 就越发仇恨哈布斯堡家族，越不可能接受接受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
上下结合, 荷兰和西班牙敌对, 一点都不奇怪。
而西班牙和荷兰想要改善关系，首先要西班牙国王放下失去尼德兰的仇恨, 然后要荷兰的人民放下失去亲友的痛苦。
这种事情, 又怎么可能是他区区一个使节能办到的？
就跟法兰西驻英格兰大使是铁打的职位、流水的使节一样, 西班牙驻荷兰大使也一样。
看着西班牙大使神色复杂, 葡萄牙大使忍不住道：“您很在意荷兰国王陛下？为何不上前问候呢？”
西班牙大使沉声道：“还不到时候。现在最着急的，恐怕不是我。”
葡萄牙大使疑惑，他接到暗示, 顺着西班牙大使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同样神情严肃的英格兰国王的特使、佛兰德斯总督英格兰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
葡萄牙大使道：“这里的确有个更着急的。”
正说着，只见查尔斯·布兰登端着酒杯上前, 道：“看到两位相谈甚欢, 就让我忍不住想起当初我们同心协力、一同为拯救罗马而战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加入你们？”
“哦, 当然。”吉斯公爵笑道，“我正在跟莱特陛下说, 我们欧罗巴有什么商品能打动圣人国的贵族呢！”
“哦？那结果呢？”
吉斯公爵直接摊手：“除了葡萄酒之外，没有一样拿得出手！”
“那真是太遗憾了！”
“可不是！”吉斯公爵道，“不过，想到那是圣人国，想到莱特陛下的珍藏，再看看莱特陛下今天的衣服，我也只能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欧罗巴偏远又贫穷呢。”
查尔斯道：“这话我可不同意！欧罗巴就是不如圣人国，应该差不了太多。”
吉斯公爵望向朱厚烨：“莱特陛下，您说呢？”
朱厚烨道：“我只能说，现在的法兰西比起东瀛还差一点，西班牙，大概就跟高丽差不多吧。”
“这两个国家是？”
“大明王朝的两个藩属国，其中高丽在陆上跟大明接壤，东瀛跟大明隔海相望。这两个国家也是距离大明的首都最近的三个藩属国之二。”朱厚烨道。
“三个，那请问，还有一个呢？”
“那是琉球王国。位于大明南京的正东方。”朱厚烨道，“这两个国家放在远东，只能算小国。可如果放在欧罗巴，光东瀛就有三千五百万人口。”
“一个国家三千五百万人口？”吉斯公爵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当时的法兰西也才一千五百万人口！只凭这一千五百万人口，法兰西就已经是欧罗巴数一数二的老牌大国了，甚至支撑得起双面战线！而英格兰加威尔士公国，总共才三百五十万！同一时间的西班牙也只有五百万！
圣人国的一个附属国，竟然有三千五百万！足足英格兰的十倍，法兰西的两倍有余！
吉斯公爵还说说得出口，萨福克公爵就已经反应不能了。
真的假的？
理智告诉萨福克公爵，朱厚烨没有必要欺骗他，可情感上，他根本就无法接受。
朱厚烨道：“没错。这三个国家仿造我的故乡建筑修建自己的宫室、城市，模仿我故乡的制度制定自己的法律和各种规章制度，少说也有千年之久。这三个国家的工艺品，虽然不如我故乡来的齐全，却各有特点，也不乏精妙之作。”
萨福克公爵结结巴巴地道：“这么说来，他们也是不错的贸易对象？”
如果圣人国不跟他们贸易往来，跟这三个国家贸易也是可以的吧？
他的大脑已经僵掉了，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朱厚烨当年曾经反复强调过的。
朱厚烨道：“我说过，这三个国家是帝国权贵的禁脔。我不想惹怒那群胆大妄为的疯子。”
吉斯公爵道：“这一点，请恕我不能苟同！莱特陛下，我相信，圣人国的皇帝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非常恼火。”
“你以为我的兄弟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无论是吉斯公爵还是萨福克公爵都惊呆了。
“他知道？”
“是的。我这个兄弟，之前不发作，不过是因为国家大权掌握在那些掌玺大臣的手里，他需要站稳脚跟之后，才能慢慢筹划。”
嘉靖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只要能加强皇权，只要朱厚烨不妨碍到他，他肯定会跟着朱厚烨的指挥棒走。
倒是比他儿子，那个脑子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又沉溺美色以致于连早朝都会延误的家伙强多了。
萨福克公爵立刻道：“这么说，莱特陛下是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之前朱厚烨步步为营，直接就从西班牙国王卡洛斯的手里啃下了尼德兰，法兰西和英格兰都得了好处。
可是尼德兰跟圣人国比起来，真的连根指头都不如。
朱厚烨道：“先消化东印度吧。”
“东印度？”
“是的，我的第一步就是先在东印度站稳脚跟。东印度的木料、香料，乃至棉花，都是远东需要的，我们可以用东印度的东西在双屿港换到大量的真金白银。没有在东印度站稳脚跟，隔着大西洋和印度洋，就想谋求远东，除了闹笑话，我想不到第二个结果。”
吉斯公爵立刻点头：“没错，东印度的位置非常重要。往东，它通向传说中的圣人国，往西，它可以和我们一起夹击奥斯曼人，所以我们必须先控制东印度。”
朱厚烨道：“不止如此，奥斯曼人觊觎东印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听说，奥斯曼有个领主正在攻打东印度，想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帝国。”
吉斯公爵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的。”朱厚烨道。
萨福克公爵道：“一旦他往东扩张，势必会强势崛起，进而跟奥斯曼王庭分庭抗礼。”
这是必然。
这个土耳其领主往东扩张，给东印度带来战乱，欧罗巴在这个时候切入东印度，绝对能发战争财。
另一方面，土耳其最大的诸侯在奥斯曼的东面崛起，绝对会引起奥斯曼王庭的警惕，从而在东面牵制奥斯曼人的兵力。
吉斯公爵道：“我一定回禀我王，积极配合陛下的部署。”
有那么一瞬，吉斯公爵都后悔当年三家分尼德兰的时候，法兰西没有要佛兰德斯了。
不过，布列塔尼的地理位置也十分特殊，也有好港口。法兰西也许可以在布列塔尼发展航海业，相信这能加强法兰西对布列塔尼的控制。
这对法兰西有好处。
吉斯公爵相信，他的国王弗朗索瓦很清楚下一步要怎么做。
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对妻子不忠诚，喜好豢养情妇，但是毫无疑问，在国王这个职位上，他做得非常出色。
而另一边，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是亨利八世打小的玩伴，也是少数保留了亨利八世的友谊的人，他很清楚亨利八世是怎样的人，也清楚亨利八世内心深处的野望。
他一点都不希望他的挚友兼君主犯傻。
看到这里，西班牙大使再也忍不住，他带着葡萄牙大使上前，道：“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请恕我失礼，我在那边看到两位公爵一再失态，实在是好奇陛下跟两位公爵说了什么，以致于连赫赫有名的吉斯公爵都当众失态。”
朱厚烨道：“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收到情报，奥斯曼有一位领主在五年前就开始往东扩张，如果他在东印度建立自己的王朝，对于我们在东印度发财有好处，对于从东方牵制奥斯曼人也有好处。”
什么？！
西班牙大使大急。
他慎重地道：“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这么大的事，请务必让西班牙也尽一份力！”
“哦，当然！在地中海牵制奥斯曼人，给这位将来的东印度王朝的君主制造机会，眼下有且只有西班牙能做到。我衷心地希望，这一次皇帝卡洛斯能全歼红胡子巴巴罗萨的海盗集团，让地中海恢复秩序，也给奥斯曼人一个下马威。”
西班牙大使差一点让自己的表情彻底失去管理！
什么？！
搞半天，还是西班牙在前线跟奥斯曼人死磕，你们在后头捞尽好处，还不许西班牙喝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