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们这些君主很闲一样！
要画那么多的图纸，需要的时间、精力绝对不会少。
说托马斯·博林没有注意到，亨利八世绝对不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还得到了什么信息，知道法兰西和西班牙也在争取朱厚烨的婚事。
想到这个，亨利八世就心烦。
因为他一点都不想把王国送给女儿做陪嫁。可是一想到女儿已经成了私生女，在婚姻市场上的吸引力大大下降，很有可能成为荷兰脱离英格兰的主要因素，亨利八世就更加心烦。
看起来，要么在婚姻谈判上备注上一笔，恢复玛丽的继承权，只是要排在他的男嗣之后，要么就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
想到这里，亨利八世觉得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克伦威尔，他相信，克伦威尔会给他带来特别惊喜。
亨利八世很快就派出使者召见他的掌玺大臣托马斯·克伦威尔。
另一边，离开了亨利八世跟前的托马斯·博林就跟斗志昂扬的公鸡一样。
他很清楚，作为国王的臣子，想要得到国王的信赖，就要做出成绩，既然得到了国王的信赖，就要努力做好，不然就不要花言巧语博取同情。
这是他走到国王面前的秘诀。
托马斯·博林也很清楚，女儿安妮现在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另外想办法。
想到这里，他立刻调转方向，在一群贵妇人中间，找到自己的妻子。
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也看出了丈夫的神情不对，连忙告罪起身，来到丈夫身边：“大人？”
“是时候了，我亲爱的夫人。”
伊丽莎白·博林道：“您确定要使用这个办法吗？”
“当然。但是不能让人发现我们跟那个有关系。”
伊丽莎白·博林道：“我明白。”
伊丽莎白若无其事地回到一众贵妇人中间，继续跟别人谈笑风生。
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她脸色发红，额头上有汗珠。宫廷立刻小范围开始流传，说又一拨瘟疫来临了。
谁也没有不知道，伊丽莎白离开宫廷之后，没有去他们家位于伦敦的大宅，而是中途换了马车径直离开伦敦。
她去拜访萨利伯爵的妻子，也就是已故的白金汉公爵之女，她被软禁在一个下级庄园里。
如果亨利八世看到现在的伊丽莎白·斯塔福德·霍华德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个形容枯瘦，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女人，竟然是当年倾倒半座宫廷差一点就成了他的首席情妇的白金汉公爵小姐。
伊丽莎白·斯塔福德也正如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一样，一个人兀自坐在窗台上哼着歌儿，完全不理会一身男装的伊丽莎白·博林——她在马车上换的装。
伊丽莎白·博林也不管萨利伯爵夫人的疯癫，示意管家和贴身侍女退下。
庄园管家为难了：“这，这恐怕不好吧……”
伊丽莎白直接丢过去一个钱袋，道：“放心，我一会儿就走，不会有人发现的。”
“可是……”
“你放心，我的马车没有纹章，就是别人问起，你只需要说，只是路过的客人在这边临时修整了一下，发现庄园不适合接待，很快就离开了。不会让你为难。我听说你的儿子眼下正需要一大笔钱？”
管家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听着里面的金币发出的清脆的声音，只得退下。
等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才凑近了萨利伯爵夫人，道：“好了，亲爱的丽萃，别装疯卖傻了。”
萨利伯爵夫人只是把玩着手里干枯的花茎，根本就不理会她。
伊丽莎白道：“听着！我侍奉过约克的伊丽莎白，也见过爱德华四世的寡后白王后最后的日子。你这副模样可瞒不过我！”
萨利伯爵夫人还是不理会。
伊丽莎白一下子扯住了她的胳膊，咬着牙，道：“怎么，你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你就不想报仇？”
萨利伯爵夫人还是没有理会。
伊丽莎白抬起她的下巴，压低了嗓门道：“够了，丽萃，我跟你一样，都流着卢森堡的杰奎塔的血。我知道你已经觉醒了。”
过了好一会儿，宛如玩偶一样的萨利伯爵夫人的眼底有了光。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肉，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就宛如一尊骷髅，偏偏眼睛闪闪发光，就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魂。
萨利伯爵夫人幽幽地道：“报仇？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吗？”
伊丽莎白道：“我当然知道！你的丈夫萨利伯爵，你的公公诺福克公爵，还有萨福克公爵，以及国王！”
国王一词，伊丽莎白说得非常非常之轻，就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不可惊扰的存在一样。
萨利伯爵夫人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才幽幽地道：“你可真是大胆呢！”
伊丽莎白道：“亲爱的丽萃，我知道你想报复，但是亨利身上有约克的伊丽莎白下的保护咒，你没有办法。我能帮你。”
萨利伯爵夫人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能得到什么？”
伊丽莎白道：“国王一旦驾崩，我的女儿就会是国王的寡后，她会摄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我又能得到什么？”
“你最大的仇人会先倒下。然后是你的公爹和丈夫。我的女儿摄政之后，博林家跟霍华德家族肯定会为了权力争斗起来。到时候，我可以找个罪名把霍华德父子送上断头台，你就自由了。你可以带着霍华德家族的土地和财产，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就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如果你来宫廷，我会以贵宾的礼节接待你，让你享受你本应该有的荣耀。”
萨利伯爵夫人道：“好吧。那你什么时候需要魔药？”
“不是给我，亲爱的，是给你的丈夫，萨利伯爵。”
萨利伯爵夫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良久，才听她幽幽地道：“你真是狠呢。”
“怎么样？”伊丽莎白道，“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就只能被囚禁到死，不，也许有人会巴不得你早死，他好另娶美人，生下男嗣。而你跟我合作，我保证，最多十年，你就能获得自由。十年后，亲爱的伊丽莎白，你还年轻，还能做母亲、还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伊丽莎白知道，萨利伯爵夫人喜欢孩子。
萨利伯爵夫人道：“好吧。我会做好魔药的。但是，我可不会主动交给那个王八蛋。”
伊丽莎白道：“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萨利伯爵夫人道：“亲爱的姑妈，魔药制作不易，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一年？要这么久？”
“我觉醒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
“好吧，我明白了，我会控制时间。”
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离开这座庄园的时候，远远的，她好像听到风送来了萨利伯爵夫人凄厉又哀婉的歌声：
“人啊~！以为算计一切、胜利在望，却不知道天主正俯视人间！”
第203章 承认
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回到家族封地城堡希佛堡, 还没有进入城堡庭院，就看到庭院中央人声鼎沸、战马嘶鸣。
伊丽莎白的马车也引来了庭院里士兵们的异样目光：
“怎么是素马车？”
贵族出行，出于安全的考虑, 往往会乘坐带着自家纹章的马车, 再带上一大群的卫士。
这是这个时代糟糕的路况决定的。促使这个时代的贵族们上路必须带上家族卫士的原因就在于, 在这个时代, 就连贵族偶尔也会冒充强盗四处打劫以创收应付开销。
卫士是必要的保护力量，家族纹章也是。大家族的纹章也许对大批的贫民无效，但是可以震慑贵族强盗。
所以, 伊丽莎白孤身一人回返家族封地城堡是异类，她乘坐素面无纹章的马车的行为更是怪异。
更别说, 当伊丽莎白一身男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
在欧罗巴, 女人是不能穿裤子的，更别说穿男装。不止是十六世纪的欧罗巴是如此, 就是三百年后, 到了十九世纪, 依旧如此。
更甚者, 有的地方如果女人穿了男装，邻居完全可以告发她是女巫并将之送上火刑架，且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 而且这样的行为还能得到公众的支持和感谢，感谢他帮忙除了他们中间的女巫！
这就是十六世纪。
伊丽莎白很清楚这一点。
她几乎是硬着头皮，迎着无数火辣辣的视线踏出马车。
然后在沸腾的议论声中, 进入家族城堡的大厅。
背后的视线是如此之烫, 烫得伊丽莎白有种错觉, 仿佛背上着了火，火焰正在蔓延, 就差把她的血肉连同她的灵魂一起燃烧殆尽。
进入大厅，看到迎面走来的安妮·博林，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了：
“真见鬼！你竟然一声不吭，一个人偷偷地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