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决定好了吗?拿出什么样的赌注?”朱厚烨仿佛不知道托马斯·博林此刻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他道:“口说无凭白纸黑字。不如,就让努迈神甫起草赌约,在座的每一位都做个见证如何?”
“好~!”
别说那些嫌事不够大的贵族们,就连弗朗索瓦一世也来了兴致。
这很有趣!
弗朗索瓦道:“既然博林爵士不能做决定,不如朕替他做决定。就罚他买下尼德兰商人乔克波手中的黄金珍珠,还给拉罗格亲王。”
“赞成!”
“赞成!”
“赞成!”
……
贵族们纷纷起哄。
能怼英格兰人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过。
这个时候,宴会差不多散了,就连弗朗索瓦都凑到了努迈神甫身边,更别说其他人。
很多人坐在餐桌旁,跟其他人一起“回味”玛丽·博林在法兰西宫里的风流韵事。
女人们有的保持沉默,有的则大肆宣扬玛丽·博林的放荡。还有人说:
“也难怪她能成为英格兰国王的首席情妇。想必就是因为她风情无限吧。”
“难道不是因为英格兰国王不曾经历过大世面吗?”
贵族们又笑了起来。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取笑英格兰的机会。
同样坐在上头的萨伏伊的路易丝皱起了眉头。她对女儿阿朗松公爵夫人玛格丽特打了眼神。
玛格丽特得到母亲的授意,转头对朱厚烨道:“亲王殿下,你可要小心,那是条毒蛇。”
说着,玛格丽特以眼神示意托马斯·博林。
今天的席位事前有经过调整,玛格丽特跟勒妮就隔了一个位男士,一个坐在朱厚烨对面,一个坐在朱厚烨的侧前方。
朱厚烨道:“他当然是毒蛇。但是假如毒蛇的毒液忽然失了效,那毒蛇不过是一碗鲜美的蛇羹而已。”
“你就不怕他写信回去吗?”
“那才有趣。想想看,如果英格兰国王亨利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他会是怎样的憋屈?”
“你就不怕他把你当成巫师?”
“哦,天哪!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朱厚烨道,为了防止被送上火刑架,他不得不多说几句,以免真的被送进宗教裁判所:“亨利八世是不是一个性格暴躁的人?”
“哦,当然!要不然,他也不会急匆匆地离开!”
为了迎接亨利八世,几乎全法兰西的贵族都齐聚香博城堡,而亨利八世的离去,法兰西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玛格丽特完全可以说,亨利八世的行为非常地不体面!
如果他真的有王者气概,他就应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重新回到宴会上,然后从别的地方赢回去。可是他却没有,反而急匆匆地跑掉了!
如果他是她的兄弟,她也会以他为耻。
幸好他不是她的兄弟,弗朗索瓦才是!
“所以喽!以他的性格,一回英格兰就下令攻击法兰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也是。您这是根据亨利八世国王的性格做出的判断。”
“是的,英格兰肯定会入侵法兰西。他们有长弓兵不假,可是法兰西方面有高大的城墙作为倚仗,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英格兰方面不可能有太多的战果,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哦,是的。”玛格丽特听懂了,她自己往下推理道:“今天的事,就是托马斯·博林不想传回英格兰,法兰西大使也会让亨利八世知道。所以他会暴跳如雷。在跟尼德兰汇合之前,他也许能按捺得住。等尼德兰给了他准确的消息,他肯定会想着给您一个教训!”
“你忘了我的珍珠。”朱厚烨笑道。
这么多人觊觎他的黄金珍珠,他要怎么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财产?
投靠王后、公主、国王的母亲乃至国王本人,都是下下策。真正的好办法就是,把自己跟法兰西的荣耀、法兰西的胜利捆绑在一起。
朱厚烨就不相信,弗朗索瓦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还会急着要他的珍珠。
弗朗索瓦就是想这么干,也要等英格兰和法兰西角出胜负再说。而在这之前,他必须保证朱厚烨人身和财产安全。
玛格丽特惊呼道:“哦!您真是太聪明了!”
玛格丽特毫不怀疑,眼前的这位亲王对宫廷中贪婪和野心一清二楚。而他,也选择了最正确也最有效的那条路。
“哦,谢谢,公爵夫人。”
“哦,亲王殿下,待会儿的舞会,我能邀请您作为我的舞伴吗?”
“舞伴?”
这个要求真的令朱厚烨很意外。
阿朗松公爵夫人玛格丽特,是弗朗索瓦一世的亲姐姐。作为萨伏伊的路易丝的女儿,她天生就跟母亲弟弟站在一起,多年来,她也跟随着母亲和弟弟,从各个角度削弱王后的影响力。可以说,克洛德王后在王宫中过着精神上的修女一样的憋屈生活,跟玛格丽特有着非同小可的关系。
她会向自己这个克洛德王后派系示好,朱厚烨非常意外。
他忍不住望向勒妮。
“你难道不知道?勒妮公主毕竟是未婚公主。昨天你已经邀请她作为舞伴了,今天再邀请她,对她的名声和前程很不好。我说的对吗,公主殿下?”
勒妮还能如何?只能向玛格丽特道谢。
朱厚烨道:“公爵夫人,您是对的。我毕竟是个外国人,对法兰西的事不太熟悉。非常感谢您的友善。”
玛格丽特颔首:“那我就期待舞会的到来了。”
第019章 宫廷
宴会结束、舞会开始的间隙,玛格丽特回到母亲身边报告。多年来,她一直都是母亲的左膀右臂,今天也不会例外。
听完女儿的回答,萨伏伊的路易丝沉吟良久,道:“拉罗格亲王殿下的未来绝对不止是一位出色的将领。”
“母亲?”
“玛格丽特,跟他打好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妈妈!”
作为法兰西女人,玛格丽特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哦,我的孩子,我知道,多年来你过得并不开心。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可是妈妈,我并不打算背叛婚姻。”
玛格丽特跟阿朗松公爵当年是奉了路易十二的诏令结婚的。两人婚前没有什么感情,结婚后也平平。当然,跟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男人一样,阿朗松公爵也有自己的情人,但是玛格丽特却没有。
一方面,她在辅佐母亲、涉足政治的过程中得到了充足的乐趣和满足。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背叛自己在天主面前发下的誓言。
如果路易丝只是以关心她的幸福要求她,那她只能敬谢不敏。
王室女子生来就有王室女子的骄傲,挥剑斩情丝的不是一个两个。即便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爱情,也不足以让她们背叛自己的婚姻,哪怕对方是一位有位高权重的追求者。
国王弗朗索瓦的上任官方情妇便是如此。那位夫人是王后克洛德的亲戚,跟阿拉贡的寡后达曼夫人是堂姐妹,是一位忠贞的妻子。她忠于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国王。可是国王使用了非常手段,不但在宫廷中公开了自己的感情,还对她的家族施压,让她的丈夫献出自己的妻子。
这年头,妻子就是丈夫的财产。
因为丈夫的命令,那位夫人不得不回到国王身边,成为国王的首席官方情妇,但是等到安妮·德·皮瑟勒夫人出现,那位夫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出于对那位夫人的同情,玛格丽特不想提及那位夫人的姓名,可当初母亲是那么强烈地抵制那位夫人,一次又一次地算计她,现在却要求自己做一样的事情,玛格丽特无法接受。
路易丝盯着女儿,道:“这是为了法兰西。不需要你交出自己,但是我希望你能跟他结下友谊。”
“可是妈妈,我的丈夫即将跟随国王上战场。你要我……我不是母马!而且,不过是投石车而已!”
对于别人,打听训练场会非常困难,可是对于玛格丽特来说,弟媳妇对训练场的禁令形同虚设。
“但是一般的投石车,会在训练中掐着表吗?”
玛格丽特能知道朱厚烨对士兵的训练内容,路易丝自然也能。
路易丝道:“细节决定成败。玛格丽特!而且我看重的,不仅仅是他练兵的内容,还因为他的军事才能!想想吧!只是一天,就把亨利八世的性格摸透,并且将未来英格兰和法兰西的战争推演到这个地步。他是一个将才!玛格丽特,想必你已经听说,波旁公爵有了二心。法兰西需要一位新的军事统帅。”
她必须说服女儿。
她都能为儿子的王冠牺牲,没道理她的女儿就不行。
“所以,您就盯上了这位亲王,是吗?”
路易丝忙道:“哦,亲爱的,只是让你试着跟他相处看看。很多贵妇人都有那么一两个赏识的年轻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