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为这些可怜的女人安排出路。亲爱的安妮,你肯定能猜到,让这些女人回家会发生什么事情!问题是荷兰这边的基础学校一直进行得不顺利,而且我必须考虑领地人民对这些可怜女人的看法,如果领地人民因为这些女人而对领地基础学校有了偏见,甚至因之闹事,那简直就是灾难!
——安妮!我需要你!我相信,身为女性的你,天生的细心和敏锐能帮助我注意到很多问题,你在赫特福德郡的工作经验也能帮到我。不是我抱怨,实在是伊拉斯谟阁下太过谨慎小心,托马斯·摩尔又太过理想化,而威廉·德·克罗伊阁下又太大男子主义。我一个人,实在是难以面面俱到。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至少我还能跟你商量。
朱厚烨说不清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长信,又说不清,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寄出这封信。
他只知道,这封信寄出不久,他就收到了分别来自于美因茨选帝侯、明斯特大主教和奥尔登堡伯爵的抗议。
这三位公开谴责朱厚烨清理女修道院的行为,并且致函朱厚烨,要求朱厚烨停止这等行为。
朱厚烨大怒,直接宣布领地战,并且向乌得勒支的官邸工地征兵。
征兵要求还是跟圣战大致相同,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男性,父子参军选其中之一,兄弟参军选其中之一,经过为期三周的训练后,出征。
三周时间,也正好够赫特福德的铠甲运抵乌得勒支。
这一次,朱厚烨特地把手里的瑞士护卫队拆了一千两百人出来,作为小队长兼督战官。
他需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他觉得,眼下只有一板一眼的瑞士雇佣兵才能,满足他的要求。
就这样,仅仅三个星期,他就组建了一支两万五千人的军队,不包括三千人的先锋队。
消息传到科隆和美因茨,隶属科隆教区的明斯特主教直接跑了,他跑去了勃兰登堡避难,美因茨大主教也跑了,他逃去了萨克森,至于奥尔登堡伯爵,则跑去了丹麦,寻求丹麦和挪威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的庇护。
大概这是有史以来最莫名其妙的一次战争:朱厚烨作为荷兰合法君主,巡游到一半跑去打仗,结果先撩者贱的三个对手听说当世名家朱厚烨加忠勇双全瑞士雇佣兵加数量众多路德教徒这样的组合的对手,直接吓跑了!
朱厚烨的威名,他们清楚;
瑞士护卫队的名声,他们也清楚;
路德教徒的事迹,伴随着罗马之殇的惨状,他们也耳熟能详。
加上他们听到的流言,他们直接跑了。因为他们不想冒险。用他们自己的生命和人生安全证明朱厚烨是个异教徒、证明朱厚烨的虔诚之名是假的?
这几位的思想觉悟没这么高。
他们一点都不想死。
这三位一跑,下面的贵族、主教、修道院长听说,朱厚烨是因为对猥亵男童和修道院不满而发兵,觉得自己可能也会遭殃,也跟着跑了。
朱厚烨领兵亲征明斯特教区和美因茨选侯国,结果一个对手都没有遇到!
第191章 科隆总主教赫尔曼·冯·威德
赫尔曼·冯·威德是个典型的日耳曼人, 大胡子,腆着将军肚。朱厚烨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跪在波恩大教堂的祭坛前, 一旁的唱诗班按照惯例, 吟唱着赞美诗。
男孩们清澈的嗓音回荡在教堂里, 一如天使的吟唱在天堂里回荡。
教堂的诸多神职人员战战兢兢, 有的不时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缩回脑袋后更是面如土色,当教堂的门被推开, 当朱厚烨踏入这座教堂的时候,有几个神职人员甚至当场跌倒在地。
就连唱诗班的指挥辅祭都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他牢记着科隆大主教赫尔曼·冯·威德的叮嘱, 如果不是担任唱诗班指挥多年, 音乐指挥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手里的动作绝对会停下, 唱诗班的赞美诗也会乱套。
不过即便是唱诗班辅祭动作依旧, 唱诗班的声音在那一刻轻了好几度。
没办法, 这些小男孩儿们可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只有几个年幼或者额外单纯的孩子还在继续。
不过, 唱诗班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清澈地吟唱再次响彻这座主教座堂。
就在这些神职人员战战兢兢,以为朱厚烨会大开杀戒的时候, 朱厚烨却径直在教堂的中部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赞美诗,跟着他进教堂的这支五十人的中队护卫则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他们的坐姿就知道, 只要一声令下, 他们随时都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跪在祭坛前的科隆大主教一面对着天主祈祷, 一面等着厄运降临。
他以为,他会跟罗马之殇中的那些红衣主教一样遭遇酷刑。
可是他跪得膝盖麻木了, 厄运都没有降临,赫尔曼·冯·威德傻眼了。
他抬起了头,小心地转移着视线,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频频往他身后打量的唱诗班指挥辅祭。
赫尔曼·冯·威德心中一凛。
他立刻反应过来。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缓缓地起身,转身,面对教堂的大门。
他看到了朱厚烨,也看到了那些瑞士雇佣兵。
只见朱厚烨闭着眼,嘴角带着微笑,聆听着赞美诗一如聆听天国的声音一样,而那些瑞士雇佣兵则一个个虎视眈眈,就好像盯上了羊群的狼。
赫尔曼·冯·威德再次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慢慢走近朱厚烨,一直走到朱厚烨身前三步的距离,他才轻声道:“殿下?”
“嘘!”
朱厚烨根本就没张开眼睛,而是提醒他聆听。
上头的辅祭见状,连忙打手势,让男孩们停下。
朱厚烨这才睁开眼,对着赫尔曼道:“好听吗?”
赫尔曼道:“当然,波恩大教堂的唱诗班是出了名的。”
毕竟科隆大主教又被叫做科隆总主教,在天主教的地位非同凡响,波恩大教堂作为他的主教座堂,这里的唱诗班的孩子也是从他的教区数百个教堂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是啊,这么纯净的声音。可是为什么总有人玷污这份纯洁呢?还是说,他们以为,全知全能的天主察觉不到污秽?”
赫尔曼当然知道朱厚烨说的污秽是什么。
他仔细地看了看朱厚烨,想从中分辨出面前这个家伙到底是政治动物还是狂信者。
“一切都瞒不过天主的眼睛。”赫尔曼谨慎地答道。
“是啊。对于天主来说,人类不过蝼蚁,所以祂不屑跟人类计较。但是,被玷污了的声音,真的能传到天堂吗?”
赫尔曼道:“您,想净化教堂?”
只是区区几个词的短句,赫尔曼说得非常艰难。
朱厚烨道:“是的。神甫在传教的时候,自认是信徒的父亲,这么做的本意,是希望神甫能像父亲爱惜自己孩子一样爱惜信徒。可是猊下,请看看这个世界,这句话如今被扭曲成了什么样子了?!多少女人和孩子,因为这句话成为色欲的囚徒!”
赫尔曼痛苦地道:“我们,拯救不了所有的人!”
“当然。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天主。我们只需要做到我们能做的就可以。能救一个是一个。也许在天主看来,我们的所作所为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是对于被拯救的人来说,那是让他们摆脱地狱和泥淖的生命线。而我们,对得起我们的良心,也对得起我们对天主的虔诚。”
赫尔曼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朱厚烨在荷兰做的事,他已经知道。
朱厚烨道:“但是,我依旧需要您。面对世俗的压力,我无所畏惧,但是面对教会势力,我始终力有未逮。您是科隆总主教,如果我是最锋利的剑的话,那您会成为最厚实的盾。怎么样?为了我们治下的女人和孩子,您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在历史和宗教,是西方文学史上绕不开的两个结,而科隆总主教赫尔曼·冯·威德作为两位最终选择皈依新教的科隆总主教之一,而名载史册。
他甚至放弃了自己身为天主教科隆总主教的尊位和科隆选帝侯的领地。
就冲着这一点,朱厚烨都愿意赌一把,交付信任。
赫尔曼深深地看着朱厚烨,道:“您可知,我也是罪人的一员。”
“猊下,我们最终都会死去,我们的灵魂前往天主的法庭接受审判,我们的罪过和功德,天主一览无遗。但是在那之前,除了我们的良心,无人能为我们定罪。即便过去犯过错,天主也会接受我们的忏悔。”朱厚烨道,“拯救他人,就是净化我们自己。”
赫尔曼深深地看了朱厚烨一眼,垂下眼睑。
静谧在教堂里面扩散开来,四周的诸多神职人员甚至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听得赫尔曼道:“好吧,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朱厚烨微笑:“能借用您的办公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