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苦笑。
亨利·冯·拿骚以为朱厚烨不懂人头税,哪里知道人家根本就是等着他们上钩呢。
第162章 第 162 章
既然知道自己玩不过, 威廉·德·克罗伊直接就躺了。
所以晚宴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他对出任荷兰上议院议长一事没有太大抗拒,就好像很平常地就接受了这项任命一样。
对于以伊拉斯谟为首的学者和以乔克波为首的商人组成的市民团体来说, 威廉·德·克罗伊接受上议长一职是好事, 他们所有的人都盼着议院能早日走上正轨、荷兰能早日恢复平静和繁荣。
可对于亨利·冯·拿骚等诸多亲西派贵族来说, 这就不是一个好消息了。
晚宴上因为位置固定, 亨利·冯·拿骚还能忍耐,等到了舞会时分,大家可以随意走动的时候, 他就忍不住了。
偏偏威廉本人在荷兰地区威望极高,如今又被朱厚烨直接任命为上议院第一任议长(之前的几位都是代理议长), 更是显得他不但得皇帝的信赖, 还得荷兰大公爵的信赖。
在欧罗巴,法兰西贵族为英格兰国王引路攻打自己的国王, 德意志的雇佣兵接受法兰西国王的雇佣攻打自己的皇帝, 都是平常事。
但是跟威廉·德·克罗伊这样, 在皇帝卡洛斯身边担任皇帝的首席顾问大臣, 掌握着皇帝的御玺,到了朱厚烨这边,直接就被任命为上议院第一任正式议长。
这是何等的荣耀!
人们纷纷跑来跟他道贺。
亨利·冯·拿骚等诸多亲西派的贵族们站在角落里, 眼睛里几乎冒火了。
好不容易等到威廉身边的人群稍稍退去,亨利·冯·拿骚立刻端着酒杯走向了克罗伊叔侄。
“亲爱的菲利普爵士,我能借一下你的叔叔吗?”
亨利·冯·拿骚的用词虽然客气, 可是他的眼底闪着寒光, 根本就容不得拒绝。
菲利普望向叔父, 见威廉对他点点头,这才走开。
亨利·冯·拿骚道:“恭喜上议长阁下了。”
威廉道:“亨利, 有话就请直说吧。”
“阁下得到了大公殿下的信任,这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威廉道:“我知道这不是您的真心话。”
“不然呢?我该说什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抱怨您利用我们吗?”
这句话,亨利·冯·拿骚说得极低,隐隐可以听到他的磨牙声。
威廉苦笑:“阁下,我们背后的小动作都在预料之中。”
“难道不是你告的密?”
威廉道:“您以为皇帝陛下对此一无所知吗?”
亨利·冯·拿骚这才收起了那副嫉妒的嘴脸,道:“陛下知道?”
“知道。因为大公来探望的时候,陛下也在场。”
亨利·冯·拿骚急道:“皇帝陛下?”
威廉低声道:“是的。我甚至怀疑,陛下的到来也在大公殿下的预料中。”
亨利·冯·拿骚倒吸一口气。
“可是他连税收的权力都拿出来了。”
“那你想过,他还能在人头税和投票权上做文章吗?更别说,他明确提出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投票权和选举权、被选举权可是两码事。
亨利·冯·拿骚能给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做那么久的挡箭牌,自然不是什么蠢货,当即就道:“您的意思是说,下议院?”
一旦依法足额纳税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一事被确定下来,那么纳税后才获得选举权的市民肯定会跟不纳税的贵族和主教们起冲突。
更重要的是,荷兰不像英格兰,英格兰的权力集中于上议院,而荷兰上议院和下议院是平等的!
特别是下议院基本只有市民,贵族很难伸进手去!
贵族、主教和市民们的冲突肯定会爆发!
亨利·冯·拿骚狠狠地道:“如果这是他期望的话,那就来吧!”
威廉·德·克罗伊摇了摇头,道:“不,阁下,我相信,这也在大公殿下的预料之中。”
“也?见鬼!克罗伊阁下,你就是投靠了他,也不用这么帮他说话吧?”
威廉·德·克罗伊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在帮他说话,我只是实话实话。我刚刚特地支开我的侄子,就是希望您能小心。拿骚家族也是荷兰的名门望族。”
一个不小心落入圈套,也许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
亨利·冯·拿骚根本没有听进去。
相反,他被市民们要求贵族纳税那个可能的未来给恶心到了。
哪怕只是想象,亨利·冯·拿骚就忍不住青筋直跳。
无他,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因为一心记挂着贵族纳税这件事,亨利·冯·拿骚甚至无心继续跟威廉攀谈,就回到了他们亲西派贵族团体之中。
亨利·冯·拿骚把事情一说,那几个贵族也受不了。
贵族的权力受天主庇佑,是不用纳税的!
一想到可能被要求纳税,这些贵族们就跟炸了毛一样,他们纷纷表示会坚定地跟亨利·冯·拿骚站在一起,会跟抛弃他们的威廉·德·克罗伊保持距离。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看这些人的表情,威廉·德·克罗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能暗暗叹息。
同样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的,还有克伦威尔。
如果按照克伦威尔的理想,他其实很乐意让贵族们纳税,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追加贵族和主教免税条款,那么人头税法案根本就不可能通过,大公的官邸过程就会延迟,乞讨者的赈济计划可能泡汤。
所以在新年的第一次下议院会议上,托马斯·克伦威尔选择了跟下议院的议员们全盘托出,特别强调了贵族和主教们免税,是他后来附加的条款。
托马斯·克伦威尔道:“先生们,人头税法案关系到困扰荷兰市民已久的治安问题。据我所知,荷兰的女士们已经大半年没有休息好了。所以,我特地增添了这一条款。如果有异议的话,现在就可以提。”
下议院的议员们立刻开始交换意见,但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下议院很快就通过了人头税法案。
其中同为下议院议员的巴萨拉·乔克波甚至不用调查,主动给出了一个数字。
作为荷兰数一数二的银行家,巴萨拉·乔克波对荷兰的经济情况和市民的收入水平清楚着呢。
倒是威廉·德·克罗伊领导的上议院因为亨利·冯·拿骚和他的小团体,颇花费了一番波折,这才通过了同样附带贵族和主教免税条款的人头税法案。
当威廉·德·克罗伊走出上议院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听到身后传来亨利·冯·拿骚那满满的讽刺声。
亨利·冯·拿骚坚信,下议院不会主动提出贵族和主教免税。
声音之刺耳,连走廊上都听得见,更别说已经散场,正打算从上议院会场门前经过回家去的下议院议员们。
下议院的议员们目送托马斯·克伦威尔和威廉·德·克罗伊去大公爵公馆汇报,自己则三三两两地回家。当天晚上,阿姆斯特丹的上流人士家庭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乔克波的女儿约翰娜甚至还道:“爸爸,如果纳税就有投票权,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投票?”
“约翰娜!”
她的母亲连忙喝止,姐姐乔安娜一脸惊恐,生怕父亲生气。
不想,乔克波哈哈大笑,道:“我可爱的小姐,女士可没有投票权,当然,更不会有被选举权。”
“这不公平!难道女士们就没资格纳税吗?”
“可是亲爱的约翰娜,你没有正经的收入啊。”
“可我有零花钱!我的零花钱应该够缴纳税金吧?”
“可你的零花钱是我给的。”乔克波道,“想要纳税,就必须有正当的收入。”
约翰娜还想再问,她的母亲制止了她。
乔克波太太道:“亲爱的,就是女贵族都没有投票权呢!”又对丈夫道:“亲爱的,关于女人的人头税,议员们都怎么说呢?”
乔克波道:“怎么能让女人们纳税呢?”
见妻子眼神不对,连忙道:“亲爱的,以你继承到的遗产,要缴纳人头税很简单。我确信没有问题。可是我们家是荷兰数一数二的银行家,外面有多少女人,只能通过打零工贴补家用。如果再让她们缴纳人头税,就怕她们的孩子挨饿。议院不能因为一小部分女人交得起人头税,就对女人征税。我们必须考虑大多数情况。”
乔克波太太知道这不过是托词,不过既然丈夫已经好声好气地解释了,她轻轻一笑,也就放下了。
问题是,即便是下议院议员,上流人家的绅士,也不是每一个跟乔克波这样开明。回家不跟妻子女儿说公务是常态,素质差一点的,少不得含沙射影对妻子发脾气,妻子莫名其妙还要小心哄着。
不过,即便是如此,没用多久阿姆斯特丹的太太们都知道了人头税法案的事,包括最初的版本和最终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