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博林认为，朱厚烨没有跟他说实话，而且他也不打算跟他说实话。
托马斯·博林迅速甩出两个眼神，分别给自己的大女儿玛丽·博林和儿子乔治·博林。
玛丽·博林忍不住一抖，乔治·博林却是端起酒杯一口闷。
可是他到底没有安妮硬杠父亲的胆量和魄力，他只能上前道：“尊贵的殿下，我，我能打扰您几分钟时间吗？”
朱厚烨知道乔治背地里支持安妮的事，因此准小舅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请说吧。”
“这一年来，我看到安妮极力收容来自各郡的乞讨者，给他们安排吃、安排住。这，您是怎么拿出这么多钱的？”
朱厚烨笑道：“首先，乔治，你要记住一件事，物资和钱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当物资和钱不停的转换的时候，财富才是活的，才会带来源源不断的税收和其他收入。”
“什么意思？”乔治表示，他完全不懂。
“举个例子，地上的石头值不值钱？”
“当然不值钱。”乔治答道。
“那么，烧成石灰呢？”
咦？
“所有人知道，地上的碎石块其实不值钱，当我雇佣人去挑石头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发善心。而实际上，那些挑石头的工人其实工作四个小时、付出四个小时的劳力，就已经足够抵偿我为他提供的一天三顿的伙食费。这些工人每天从天亮开始干活，每天吃三顿，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他们大多数人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勤奋的人每天工作将近十二个小时。多付出的六个小时的劳力，其实就是我的收入。”朱厚烨道，“同理，还有挖煤矿的工人、烧石灰的工人、盖房子的工人等等等等。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是粮食，最不值钱的也是粮食。当我手里有足够的粮食，并为每一个人安排好工作的时候，我的领地挣钱计划就开始了。我是领主，所以盖房子的地不用我出钱；盖房子的所有材料都来自于我手下的各个工坊，只是物资的调动，就跟把钱袋从左边口袋挪到右边口袋一样，也没花钱；最后连盖房子的工人包括工程师的薪水也是我支付的。最后的结果就是，其实我的本钱甚至不到三分之一，最终数以百计的房子都是白得的。这就是我的收入的秘密。当这些工人有了薪水后，再要求他们缴税，为了留在领地上，为了继续拥有工作和一天三顿的伙食，这些工人就会主动地缴税。这就是我能收上税金的秘密。”
乔治直接傻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所以，不是把领地上的人民全部驱逐出去，而是想办法把他们留下，让他们干活吗？”
“没错。”朱厚烨道，“把领民驱逐出去，圈地养羊，看似是有了大笔的钱财收入。可是你想过没有，万一发生领地战呢？”
贵族与贵族之间有矛盾，往往不是通过法庭裁决，而是进行领地战解决问题。
这是从中世纪起，就开始流行的贵族与贵族之间解决矛盾的办法，有的时候，当两个贵族爆发领地战的时候，就连国王都没办法阻拦。
这就是欧罗巴的规则。
如果朱厚烨刚来欧罗巴的时候没有建下赫赫战功，
如果朱厚烨最终选择落脚的不是英格兰而是法兰西或者西班牙，
在他站稳脚跟之前，恐怕会有很多人对他发动领地战，然后趴在未发展起来的他的背上吸血。
可就是因为他最终选择的是英格兰，又在英格兰宫廷里很快就引起了亨利八世的注意，并赢得了喘息之机。
现在，特别是圣战之后，别说是英格兰，就是整个欧罗巴，也不会有人敢挑衅他。
这就是绝对的军事实力。
名义上，亨利八世现在有六千常备军，朱厚烨的领地军队只有两千，但是亨利八世敢对朱厚烨动手吗？
他不敢。
他当初敢把叛国罪这个罪名扣在白金汉公爵头上，可是他却没有这个胆量扣在朱厚烨的头上。更别说朱厚烨从来就没有留给他什么把柄。
只要朱厚烨没有在英格兰、在赫特福德郡再度招募军队，亨利八世就只能保持对朱厚烨的礼遇。
第138章 御前临时会议
对朱厚烨财富的秘密好奇的贵族不是一个两个, 朱厚烨解释给乔治·博林听的时候，很多人都竖着耳朵。
有的人是完全没有懂，有的人则是只听懂了一半, 但是即便只是一半, 对于这些人来说, 也是一件颠覆三观的事。
竟然是这样？
养着更多的泥腿子会赚得更多？
这简直就是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如果要朱厚烨找个形容的话，那么这些人是典型的又想马儿跑得快又不想给马儿吃草。
三代诺福克公爵就是典型的后者。
只见他立刻走向朱厚烨，道：“尊贵的荷兰大公殿下, 您的财富之路在我们听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朱厚烨道：“有什么问题？”
诺福克公爵一愣，继而笑道：“大公殿下, 语言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不如这样, 您能为我指点一下方向，让我亲见识一下吗？”
乔治听懂了舅舅的话, 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难道不是想跟朱厚烨的领地竞争, 顺便从朱厚烨的手里夺取面包吗？
哪怕只是一片面包, 那也是抢夺！
有那么一刻, 乔治都想开口，让朱厚烨小心了。
乔治以为朱厚烨会拒绝，却没有想到, 朱厚烨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道：“您说得对。实际上，这几年我一直想水泥工厂迁移到外地去。您知道的, 它的灰尘太大了, 对汉普敦宫的窗帘不太友好。如果不用弄脏我的窗帘又有优质的水泥可以使用,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水泥工厂？
诺福克公爵原本以为只是为赫特福德领提供煤炭和石灰石，他哪里想到, 竟然是水泥！现在谁不知道，水泥是赫特福德郡的支柱产业之一！
鉴于赫特福德的扩建工程，水泥的利润可想而知！虽然水泥的利润不像白糖作坊那么高，却也足够可观。如果说白糖工厂是金矿的话，那水泥足够被称为银矿！
那一刻，诺福克公爵忘记了他长久以来跟朱厚烨的不对付，连忙道：“这可是您说的！”
朱厚烨道：“只要您遵循专利法，提供的水泥又质优价廉，我没有理由不选择您投资的工厂的产品。当然，请别忘记督促那些商人依法纳税。我不想让陛下不愉快。”
诺福克公爵没忍住，道：“殿下，请恕我直言，您让陛下不愉快的事情可不止一桩。”
朱厚烨道：“哦，爱情的事终究只是爱情，而税收却关乎王国的秩序。您说是吗？”
朱厚烨毫不犹豫地把问题甩了回去。
安妮差一点没笑场。
没错，就跟朱厚烨说的那样，她在国王跟朱厚烨之间选择了朱厚烨，那是她的选择。如果亨利八世只是因为自己的男性魅力不如另外一个男人就降罪情敌，只怕他立马成为各国的笑话。
至于税收，这个问题事关王权。任何一个贵族胆敢在这上面弄虚作假，就是被亨利八世扣上一顶叛国的帽子，那也是活该！
毕竟亨利八世并没有要求贵族直接纳税，而是让下面的工厂、商铺以法人，法律上的自然人的名义向王国纳税。
这完全是合法的。
也没有违反自古以来贵族不纳税的游戏规则。
看着其他贵族纷纷凑上来，探听朱厚烨的口风，似乎也想从水泥产业这块大蛋糕上分一杯羹，安妮给了诺福克公爵一个轻蔑的眼神，向众人告罪之后拉着朱厚烨下了舞池。
今天，她只想跟久别重逢的恋人享受舞会，才不管诺福克公爵的小算盘！
当然，诺福克公爵也玩不过朱厚烨。
安妮无比相信这一点。
这天，亨利八世毫无疑问是舞会上最憋屈的一个，没有之一。
因为他倾慕的女士就在他的面前跟她的心上人翩翩起舞，眼睛里只有心上人没有他。
而他最想知道的答案已经传遍了整个舞会，作为这场舞会的东道主，也是白厅宫的主人，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忍无可忍，中途退出舞会的亨利八世在前往自己的会议室的半路上，连嘴角都在抽搐。
他在生气，
非常生气。
直到在国王的会议室里，听完乔治·博林的复述，托马斯·摩尔才知道朱厚烨说了什么。
托马斯·摩尔道：“陛下，大公殿下是一位慷慨又仁慈的领主，有了他的智慧，相信英格兰会距离理想国越来越近。”
亨利八世没好气地道：“托马斯，你既然这么推崇他，为什么不把职位让给他？”
不想，托马斯·摩尔竟然道：“陛下，这也是我思考很久的事情。我蒙陛下厚爱，出任兰开斯特公爵领地大臣，这几乎已经是我的极限。如果能让荷兰大公出任掌玺大臣，我相信他能带领英格兰走向强大和富强。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