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妮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的侍女答道:“殿下,您中暑了。请先喝绿豆汤吧。公爵殿下让人特意煮的。喝下去就好了。”
“我晕了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
勒妮挣扎着坐起,她的侍女连忙帮忙。
“殿下好些了?”
朱厚烨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微微侧过脸,却没有转身。
勒妮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是我失于考量。现在是六月,几乎是荷兰最炎热的时候。这个时候进入制盐工坊,很容易中暑。”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勒妮的束胸衣勒得太紧了。那个宛如轻甲一样的玩意儿,防御力甚至不比锁子甲差。在这个时代,不少君主和大臣在宽大的外套下面也会穿。只不过男人们穿不会跟女士们那样,为了强调曼妙的身材或者是刻意制造出曲线而勒得非常紧,以致于骨头都跟着变形。
不止是这个时代,就是数百年后洛可可风靡天下的年代,女人们在舞会上晕倒的也比比皆是。因之送命的更不是一个两个。
不过,作为一位男士,尤其是熟悉西方风俗的情况下,直接说是束胸衣的缘故,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勒妮接过碗,一入口,直接呛了。
“好苦。”
什么味道!嘴巴里麻麻的,好像什么东西占领了她的舌头,味道还很苦。
朱厚烨道:“这是绿豆汤,是针对中暑的特效汤剂。不加糖的时候,它是有些苦。”
知道西方人嗜甜,也清楚不少西方人第一次大多完全尝不出绿豆汤的甘,也受不了绿豆汤的苦。但是勒妮的反应,就是朱厚烨在欧罗巴三年的同学里,也属于比较夸张的那一拨。
“能加糖吗?”
“加糖会降低效果。”
“我想,我还是加糖吧。”
不然,她绝对喝不下。
侍女望向朱厚烨,朱厚烨点头。
好在这个时候绿豆汤还是热的,两勺糖下去,勒妮一尝:“不甜。”
不过不像刚才那么苦了。
朱厚烨道:“殿下,我应该向您道歉。”勒妮没有接受,他就只能再道歉一次。
勒妮道:“我接受。如果把盐加入商品目录的话。”
“当然可以。”
第135章 国王生日将至
勒妮对这次的荷兰之行非常满意, 而对于朱厚烨乃至英格兰和作为英格兰的附属国的荷兰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六月二十八亨利八世的生日。
即便是数百年后的盎格鲁法兰西王国还以君主的生日为国庆日呢。
更何况是十六世纪的欧罗巴?
勒妮和吉斯公爵前脚离开荷兰,朱厚烨后脚就出发前往英格兰。
当他抵达白厅宫的时候, 他明显发现了不对:白厅宫里很多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
毫无疑问, 不见的这些人, 很多都是凯瑟琳王后的支持者。
至于是否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自然另说。
对于英格兰宫廷来说,朱厚烨也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人物。
早就在得到消息的前一周,亨利八世的宫务大臣箭妹夫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就已经让人把朱厚烨的小楼打扫一新, 到了朱厚烨抵达的日子,亨利八世还亲自带着人到主楼门口去迎接。
如此兴师动众, 让很多年轻贵族向往不已, 也让诺福克公爵和博林家心绪复杂。
站在人群后面,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小声道:“他回来了呢。”
“嗯。”托马斯·博林这样答道。他看了看远处的小女儿, 没说话。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老狐狸更清楚朱厚烨如今的地位:论尊贵, 朱厚烨现在是英格兰的副王, 论富有, 朱厚烨毫无疑问是英格兰最富有的人,甚至超过的国王!
这叫托马斯·博林如何不忧伤?
如果他有三个女儿,他绝对会把次女嫁给国王, 三女嫁给朱厚烨。问题是,他只有两个女儿,而且大的那个还是以放荡之名闻名各国宫廷。
想也知道, 真正体面尊贵的贵族是不会娶玛丽·博林这样的女人的。
亨利八世才不会管臣下此刻是怎么想的, 他看到朱厚烨的第一句话就是:“哦, 亲爱的莱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哦, 天哪~!请原谅,我总觉得你好像离开了一个世纪之久!”
说这话的时候,亨利八世微微挑眉,脸上带着社交礼仪性的笑容,这让他的脸上就好像戴了一层面具。
亨利八世越来越像一个君主,而不是曾经的青葱少年。
“请原谅,陛下。我毕竟今年才加冕为荷兰大公,表面上我登上了尊位,可实际上对我心存不满的贵族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得不亲自坐镇荷兰。”
“真的?你确定?”亨利八世看上去十分认真。
“是的,皇帝的前顾问大臣威廉·德·克洛伊已经回到尼德兰,并且十分活跃。”
朱厚烨说的是尼德兰,而不是荷兰,亨利八世当然听得出其中的潜台词。
他道:“所以你才把税收的权力交给了公国上下议院?”
这件事,亨利八世关心已久。
“是的。”朱厚烨道,“陛下,内有威廉·德·克洛伊联络本地贵族,外有皇帝卡洛斯虎视眈眈,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光对付威廉·德·克洛伊一个就已经足以让我疲于奔命,更别说平衡各方势力了。我对荷兰的了解十分有限,如果亲自动手,有可能落入陷阱。所以我干脆地交出了收税的权力,换了一大笔津贴。反正王室是狭小的,这是欧罗巴通用的公理。”
亨利八世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那么一切顺利吗?”
朱厚烨道:“非常顺利。因为荷兰上下议院的第一个提案,可能就是否认我提出的卫生管理费。”
朱厚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稍稍夸张,而亨利八世的表情可以说僵硬了。
细数原因,还是钱闹的。
朱厚烨从尼德兰地区得到了巨额的军费,这是各国公认的事实。因此,亨利八世原以为,自己得到佛兰德斯伯国后,肯定也能得到大笔的收入,不但能支付起六千常备军的薪水,还能将他的债务偿还掉一部分。
结果佛兰德斯伯国到手了,钱却迟迟没有到手,反而来自佛兰德斯伯国的贵族们怨声载道。
这让亨利八世很不爽。
更让亨利八世不爽的是,现在他的宫廷中很多人都在说,现在英格兰最富有的人不是国王,也不是大主教沃尔西,而是身为赫特福德郡领主的朱厚烨。
因为朱厚烨打得起拯救罗马的圣战,而亨利八世打不起。
朱厚烨打完圣战之后还能把二十万军队井然有序地带回来,而亨利八世绝对做不到。
这种流言,这半年来,亨利八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亨利八世很不爽,却只能憋着。
亨利八世带着他的标准社交礼仪性笑容道:“我记得你靠着这个费用聚集了不少资金。”
朱厚烨答道:“是的。可以说,这次圣战一半的军费都来自于卫生管理费。所以圣战结束后,荷兰市民要求取消这个费用,非常正常。”
“可是你好像很不高兴?”
“是的。”朱厚烨答道,“跟您一样,我也喜欢干净的环境。但是维持一个城市的卫生环境,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投入,这都是钱。这才是卫生管理费的来由。如果不再收取卫生管理费,我恐怕荷兰各个城市都会再次变成垃圾场、臭水沟、污水池。”
亨利八世大笑:“我原以为自己只是让我的宫殿保持干净已经足够与众不同的,可是大公殿下,你比我更疯狂,你不但想让你的领地变得干干净净的,就连整个荷兰公国,你都希望它能干干净净的。”
“干净不好吗?”
“哦,当然。可是我记得,你的赫特福德领是领地出资,花钱向民众收购生活垃圾。请相信我,亲爱的荷兰大公,我相信荷兰议会不止会要求取消你的卫生管理费,还会要求跟赫特福德郡平等,由你的领主府支付相关费用。”
朱厚烨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亨利八世道:“怎么了?”
朱厚烨笑道:“非常感谢,陛下。您对我的帮助是巨大的。”
亨利八世挑眉:“当然,我很乐意。”
又伸手示意,请朱厚烨入内。
在觐见厅门口,朱厚烨看到了安妮·博林。
在凯瑟琳王后被驱逐出宫的当下,安妮·博林成了宫廷里最特别的女性,诺福克公爵、托马斯·博林和诺福克系的女人们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凸显出安妮·博林的与众不同,而安妮·博林则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看上去就跟其他宫廷侍女没有什么两样。
今天的站位就很特殊,包括二代诺福克公爵夫人、三代诺福克公爵夫人,都选择站在安妮·博林身后,以便突出安妮,而安妮选择跟她的女伴们站在了一起,包括托马斯·摩尔的女儿玛格丽特·摩尔小姐、克伦威尔的女儿伊丽莎白·克伦威尔小姐,还有威廉·康普顿的新婚妻子凯瑟琳·康普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