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法尔赛内枢机主教、坎佩基奥枢机主教和科隆纳枢机主教作为本次和平条约签订的见证者出场了。三位枢机主教坐定，就看见他们的助手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诸位，”法尔赛内主教道，“想必诸位已经知道了和约的大致内容。这是正式文件的第一稿。请诸位过目。”
文件一式四份，每一份包含了由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和拉丁文四种语言的不同版本的和约文件。
沃尔西和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当然没有意见，他们甚至有空偷偷看向皇帝卡洛斯和他的大臣。
果然，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看到文件的正本的时候，皇帝卡洛斯的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咬着牙，读完了和约的每一条条款，又跟两位大臣讨论了一阵，然后道：“我要增加几条内容，以保证我的利益。”
沃尔西道：“哦，当然可以。”
卡洛斯道：“我要重申马德里和约的部分条款，从今往后，无论是英格兰国王还是法兰西国王还是西班牙国王或者是以后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都不得派遣罗素亲王上战场。”
弗朗索瓦怪叫一声，道：“不允许一位卓越的统帅上战场，你是认真的吗？”
这是打不过，就干脆给人家套上锁链？
弗朗索瓦觉得，自己不像个骑士，这个卡洛斯其实没有好到哪里去。
卡洛斯道：“怎么，你不觉得罗素亲王的战法实在太残忍了吗？之前的布伦城堡之战也是，你们英格兰引以为傲的长弓兵部队，我们尼德兰的军队，被他活活用火烧死！那一战，我虽然没亲身经历，可是光听说，就毛骨悚然。还有这一次，虽然我的军队因为瘟疫损失惨重，可最后上战场的依旧有三万人。可结果呢？罗素亲王的战法实在是太过恐怖，我必须封印他。”
弗朗索瓦道：“卡洛斯，我觉得你真是卑鄙他·妈·给卑鄙开门，卑鄙到家了。”
这个句式是弗朗索瓦最近才从朱厚烨的嘴里学到的，但是此刻，他觉得也只有这句话能描绘他的心情。
卡洛斯一下子涨红了脸，他本想张口，可是沃尔西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尊贵的皇帝陛下，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和约之后会不会借口攻打尼德兰？”
卡洛斯道：“我不会。”
沃尔西道：“是啊，你不会，但是你可以让你的兄弟、你的将军攻打尼德兰。到时候亲王岂不是任由你宰割？”
“你不同意？”
“是的。”
“你就不怕他接受别人的雇佣，为别人出战吗？”
这句话如果放在远东，只会被人当成笑话，可是在欧罗巴实在是太平常了。
不说别的，就是教宗的卫队，本质上也只是雇佣兵。
沃尔西装作思考的模样，想了想，道：“如果追加一个条件，英格兰可以考虑。”
“什么条件？”
“亲王不能作为雇佣兵出战，但是他可以为自己的圣职而战。”
包括守护自己的领地，以及追随自己的国王。
卡洛斯怒道：“这样的条款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沃尔西道：“那你可以提别的。”
卡洛斯道：“好！那么亨利八世不得跟他的妻子阿拉贡的凯瑟琳离婚。”
威廉·德·克洛伊立刻发现，上面的三位枢机主教面色古怪。
沃尔西立刻摇头：“不可能！”
如果他带着这样的和约回去，他的国王亨利八世非杀了他不可！
谁看不出来，这条和约的背后，其实是赤裸裸地对英格兰王位的势在必得？！
卡洛斯道：“沃尔西阁下，你说过，我可以再提一个要求。怎么，你要食言？”
沃尔西道：“我不可能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
卡洛斯道：“那我不签！”
沃尔西道：“我无所谓，我相信，我的国王也无所谓。大不了一直关押着你。怎么样，弗朗索瓦陛下，我们讨论一下瓜分西班牙的可能。”
弗朗索瓦立刻道：“哦，当然可以。谁不羡慕伊比利亚半岛的富有呢。”
科隆纳主教不得不开口，道：“诸位，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奥斯曼人近在眼前，维也纳连连告急。更需要我们众志成城万众一心啊。”
卡洛斯道：“那就让那位罗素亲王去维也纳好了！没有让我们哈布斯堡家族冲在前面，还要被你们背刺的理！”
沃尔西道：“说得你们就没有虎视眈眈，盯着别人的王冠和土地一样！”
卡洛斯道：“面对奥斯曼的大军，就需要基督世界齐心协力！”
弗朗索瓦怒道：“你再说一遍！”
弗朗索瓦恶心得都快吐了。
三位主教只能起来打圆场。
法尔赛内道：“三方的诉求，我们都知道了。这是在罗马签订的和约，我们希望它真实有效，而不是跟马德里和约一样样，转头就被撕毁。不如这样，大家都退一步。比方说，关于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的申请，罗马现在不会处理。是否宣布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的婚姻无效，将交给下一任教宗决定。你们看如何？”
反正下一任教宗十有八、九是沃尔西。
与其让皇帝卡洛斯封死了亨利八世所有的路子，不如保留亨利八世的机会。
当然，罗马教廷是绝对不可能修改教义宣布允许离婚的。
三位主教好说歹说，终于使得三方同意：
皇帝同意放弃勃艮第，承认法兰西在意大利的权利，以及割让尼德兰给英格兰和法兰西、朱厚烨，此外，弗朗索正式迎娶奥地利的埃莉诺之后，他也要放回弗朗索瓦的两个儿子；
法兰西保住了领土的完整，明确了在意大利的权利，并得到尼德兰南部部分地区，但是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要尽快履行婚约，迎娶奥地利的埃莉诺；
英格兰得到了佛兰德斯伯国，并且被承认为正式的欧罗巴国家，亨利八世的离婚申请，暂时搁置；
罗素亲王获得北尼德兰，即日起，北尼德兰改名荷兰公国，拥有高度自治权。
第119章 新的约定
对于这个时代的欧罗巴人来说, 比在首都加冕更加权威的，就只有在罗马举行的加冕仪式，其中由教宗加冕的典礼最为权威。
加冕仪式后朱厚烨正式班师回国, 亨利八世不但亲自去多佛海峡迎接, 还在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庆祝朱厚烨凯旋。
没错, 他按照礼节在自己的王座之侧设置了一把高背椅请朱厚烨入座。
朱厚烨一看那张椅子就站住了：“陛下, 我很感激您的厚爱，但是这张椅子，我恐怕不能坐。”
亨利八世道：“这有什么问题？作为国内唯一的大公, 你完全有资格坐这个位置。难道不是吗？波旁公爵作为法兰西副王的时候，在弗朗索瓦的王座之旁同样有座位。你拯救了罗马、为英格兰赢回了佛兰德斯, 自己也正式加冕为荷兰大公。在英格兰, 你完全有这个资格！别说什么不懂欧罗巴的规矩，欧罗巴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快来吧！”
朱厚烨只能道：“陛下, 虽然欧罗巴的传统如此, 可是也请体谅一下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在我的故乡, 副王始终是副王, 英格兰有且只有一位国王，那就是您，我再尊贵也不能跟您平起平坐。如果您要表彰我的功劳, 请把那张椅子换一张，至少是靠背不那么高的。”
亨利八世听明白了。
原本带着三分试探的礼仪性笑容慢慢扩大，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大笑。
亨利八世道：“我终于明白, 弗朗索瓦为什么说你跟波旁公爵不同了。我相信, 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英格兰和荷兰也不会走上法兰西和波旁公国的后路！为了荷兰大公，为了英格兰！诸位, 干杯！”
贵族们纷纷欢呼起来。
就连难得被解禁的凯瑟琳王后也满脸笑容。
她是真心为英格兰高兴。
等朱厚烨落座，亨利八世忽然道：“另外，今天我还要嘉奖一个人。”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听亨利八世道：“罗奇福德子爵小姐安妮·博林女士。如果不是她的鹰，封锁了消息，尼德兰之战不会这么顺利。所以我打算给罗奇福德子爵小姐两千镑的年金，感谢她的功绩！让我们为罗奇福德子爵小姐干杯！”
贵族们都惊呆了，就是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也反应不能。
虽然说亨利八世诉求离婚，但是只要他一天没有正式跟凯瑟琳离婚，凯瑟琳就是英格兰无可争议的王后，也是英格兰所有贵族、女贵族和宫廷侍从侍女们的女主人。
作为王后的侍女，安妮·博林竟然截取西班牙大使的密件，放在这个角度来说，根本就是对凯瑟琳的背叛！
没错，这些贵族犹豫的原因在于，他们认为安妮·博林背叛了凯瑟琳王后！
贵族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是凯瑟琳先举起了酒杯，道：“英格兰的臣民本应先效忠国王，一如英格兰的王后也当效忠国王一样。诸位，请让我们为罗奇福德子爵小姐，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