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旁公爵？”朱厚烨很意外会在弗朗索瓦的嘴里听到这个人。
“是的。”弗朗索瓦道，“如果换成是他，他绝对会提前庆祝自己即将成为国王！从来不去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亲爱的拉罗格亲王，要不是勒妮已经出嫁，我很乐意跟你做兄弟！”
朱厚烨道：“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勒妮公主之于我，更像是小妹妹。希望她的婚姻能幸福美满。”
弗朗索瓦大笑：“我都忘记了，亲爱的拉罗格亲王，你不是法兰西人。在这方面，你简直就是一个苦修士！”
“让您见笑了！”
第111章 手术（一）
弗朗索瓦来都来了, 朱厚烨自然是要款待对方的。毫无疑问，作为俘虏的费尔南多、玛格丽特和玛利亚都要作陪。
没办法，欧罗巴的规矩就是这样, 即便沦为阶下囚, 王族依旧是王族, 还是最高领导的亲戚, 必须礼遇。
费尔南多这些日子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看见朱厚烨的第一句话就是：“瑞德亲王，虽然我们做了俘虏, 但是我们依旧是王族，请给我们应有的待遇。”
当时费尔南多三人刚刚走入晚宴大厅, 作为法兰西国王, 弗朗索瓦正坐在主位上，听到后, 立刻放下跟朱厚烨的谈话, 扬声道：“哇哦~！我们的匈牙利国王还真是满腹怨言呢！”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难道我不应该享有我应得的待遇吗？”
弗朗索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道：“好吧, 那我就听一听我们的匈牙利国王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满腹牢骚。”
看到弗朗索瓦这样，费尔南多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冒出来。
他忍着气道：“尊敬的法兰西国王陛下, ”
为了不让弗朗索瓦偏向朱厚烨，费尔南多特地使用了敬称陛下，而不是殿下, 这让他忍不住露出倒胃口的神色, 并被弗朗索瓦看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 对于费尔南多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陛下, 那就是他的哥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卡洛斯！如果非要加一个人，那也应该是他的嫂子葡萄牙的伊莎贝拉！无论是英格兰国王还是法兰西国王，都只配使用殿下。为了争取自己“原本应得的”待遇，他竟然要违心地使用超乎规格的敬称，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对于弗朗索瓦来说，看着费尔南多一脸憋屈地称呼为陛下，不失为一种乐趣。其实他更想听他的老对手皇帝卡洛斯称呼他为陛下，不过，谁让卡洛斯不在呢，现在也只有先听听卡洛斯的弟弟费尔南多尊他为陛下，作为代餐了。
只听弗朗索瓦道：“请说。”态度相当随意。
费尔南多备觉羞辱，却不得不道：“我认为我们不是野蛮人，应该给予王族应有的待遇，哪怕这位王族眼下是俘虏。”
“这话没错。”弗朗索瓦道。
“那么我要控告罗素亲王，他虐待我们！”
弗朗索瓦却道：“不过，费尔南多殿下，请别忘记，别人沦为俘虏，只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失利。而你们，不但是俘虏，还是罪人。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卡洛斯根本不可能御驾亲征，更不会有罗马之殇。作为卡洛斯的帮凶，你说，你们是否应该接受惩罚？”
费尔南多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干巴巴地道：“我哥哥只是没办法约束士兵而已！”
“连约束士兵都做不到，那他御驾亲征做什么？”弗朗索瓦道，“再说了，如果他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何不立刻释放教宗冕下反而逼迫教宗面前签订不平等的条约？”
这……
朱厚烨这才道：“英格兰不会承认皇帝通过囚·禁·教宗冕下逼迫教宗冕下签订的条约。”
弗朗索瓦道：“法兰西也不会承认。所以，作为卡洛斯的姑母和弟弟妹妹，就请三位在房间里好好为卡洛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罪吧！”
费尔南多还想再说，他身后的玛格丽特拉了拉他的衣袖，只能悻悻地闭嘴。
玛格丽特道：“我承认，皇帝的军队洗劫了罗马是客观事实。但是请相信，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事先已经采取了措施，只是失败了而已。”
“在我们亲爱的拉罗格亲王一再提醒你们的情况下？”
玛格丽特道：“很抱歉，是我们自大了。”
弗朗索瓦道：“你们肯承认就好。请入座吧！女大公殿下。让我们好好地享受今天的宴会。”
玛格丽特一瘸一拐地往位置上走去。
朱厚烨一看就皱起了眉头：“您的脚怎么了？”原以为只是崴了脚，现在看着，有些不像：“为什么没有告诉侍女？”
弗朗索瓦道：“你们不信任英格兰的侍女。”
玛丽亚道：“我们需要自己原来的侍女。罗素亲王，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请放心，三位的侍女都很好，她们只是在忏罪而已。”
“不关她们的事！”
弗朗索瓦道：“匈牙利摄政夫人，现在尼德兰全境都在进行忏罪，你的侍女有什么资格要求例外？”
“尼德兰，全境？”
玛丽亚傻眼了。
弗朗索瓦道：“是啊。今天进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街道干干净净的，地上没有污水、也没有垃圾，空气中没有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艾草的香气。因为忏罪的缘故，市民们没有走上街头欢迎我，但是他们有站在窗户后面对我欢呼。而且看他们的脸色，一个个脸庞圆润白里透红，过得非常不错。”
费尔南多和玛丽亚都没有反应过来，而玛格丽特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尼德兰是哈布斯堡家族的钱袋子，甚至连公国都不是，只是哈布斯堡家族口中的北方省，却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税收重地，缴纳的税金超过了西班牙的一半！
平摊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头上，尼德兰人的税收压力几乎是西班牙人的数倍！
显然，他们竟然脸庞圆润、肤色白里透红，说明这些日子以来，尼德兰人吃得好睡得好。
玛格丽特不是小女孩，身为尼德兰总督多年，她立刻意识到，她的人民已经偏向了英格兰、偏向了朱厚烨！
不，她要做点什么！
心里升起阵阵恐慌，玛格丽特却极力镇定。她道：“看起来，是我们对亲王失礼了。亲王对尼德兰的平民尚且如此友善，想来更不会伤害我们。还请亲王为我请个医生。”
朱厚烨道：“我的军队里有随行的医生。不过，能告诉我，您的腿到底怎么了？”
玛格丽特道：“说起来，跟亲王有些关系。”
“跟我？”
“是的。费尔南多被俘、多座城市沦陷的消息传来，我太过震惊，跌碎了玻璃杯子？”
“您踩到了玻璃渣子？”
“是的。”
“几天了？”
“什么？”玛格丽特没反应过来。
“如果玻璃渣子及时取出来还好，如果玻璃渣子没有取出来，你的脚会一直流血、化脓，最后变成坏疽。这么多天您一直不说，您想截肢吗？”
费尔南多倒吸一口凉气。
玛丽亚则脱口而出：“那怎么办？”
朱厚烨道：“先让我看看吧。鉴于欧罗巴的医生的水平在于理发师，也许我会有办法。”
成为赫特福德郡的领主之后，朱厚烨有实地考察过英格兰乃至欧罗巴的医疗水平。
中世纪的医生，大多由神职人员提供，偏偏中世纪的欧罗巴，双手接触鲜血被视为低贱的事情，本身就出身高贵的神职人员且不说，就是原来出身不高的神职人员，爬上去后又怎么可能再去做他们视为低贱的事？
所以在这个时代，为各个阶层的人动手术的人，都是理发师。
这也是数百年后，理发店的三色旋转标志的由来。红色蓝色白色分别代表着鲜血、静脉和绷带。
这个标志应对的，就是理发手术师的历史。
“您？”
朱厚烨叫过自己的贴身侍从阿尔贝，让他去拿自己的东西，这才道：“是的。虽然我还没有看到玛格丽特殿下的伤口，但是玻璃渣子这种东西，很容易留在伤口中，并且伴随着行走等动作在伤口里摆动，造成二次伤害，需要用特制的镊子夹出来。加上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许还需要使用消毒过的刀子割开伤口。”
“割开伤口？”
“消毒过的刀子？”玛格丽特的关注点显然跟侄子不一样，“请问，要如何消毒？”
“用可以点燃的酒精浸泡。也可以放在烛火上烤。这要根据工具的材质决定。”
“酒精？”
“就是高纯度的伏特加。幸好佛兰德斯的宫殿里有伏特加，不然，我还要让人出去采买。”
现在尼德兰全境戒严，想买东西可不容易。
费尔南多冷笑道：“真没有想到亲王竟然会手术技巧！简直不像一个王族。”
朱厚烨道：“这就是远东跟欧罗巴的不同。在五百年前，我的故乡就有一位著名的大臣说过，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意思是说，不能做一个优秀的掌玺大臣，他就去做一个优秀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