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烨停顿了一下,在场的三个女人都听懂了。
“所以我们会接受太后的领导,因为她已经深深地把跟扎入皇室家庭,而对王后,我们只有礼节性的尊敬而已。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利益不受损害。”
“非常明智。”路易丝的语气充分说明,她对这样的逻辑是何等的赞同,就差没直接表达对法兰西没有这样的规矩的遗憾了:“我从王后和勒妮公主的口中听说了一些事情。”
“是的。”
“我好奇的是,您为什么选择了法兰西。”
“因为法兰西有一统欧罗巴的潜力。”
“法兰西拥有一统欧罗巴的潜力?”
萨伏伊的路易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第一时间升起的是,狂喜。
受到肯定后的狂喜。
那一刻,她恨不得她的儿子弗朗索瓦也在场。
但是狂喜过后,她心中又升起了一股不确定:这是真的吗?这家伙不会骗我吧?
路易丝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强作镇定地道:“能详细说说您的理由吗?”
“当然可以。要想一统欧罗巴,需要足够的国力,也就是说,需要足够的兵力和足够的财力,足够的兵力意味着强大的军队,足够的财力则代表着后勤补给。延伸下去就是足够的人口和足够的口粮,也就是足够广袤的国土。这两条就将那些小国排除在外。
“当下的欧罗巴,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法兰西、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
听到这里,路易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勒妮也道:“可是卡洛斯身兼西班牙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两职。”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个标准,收税的能力。”朱厚烨道,“我从尼德兰商人乔克波先生交谈过,从他嘴里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为了夺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宝座,哈布斯堡家族又跟他借贷了一大笔钱。”
勒妮道:“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公主殿下。在我的故乡,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还知道,卡洛斯刚成为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国王的时候,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先后发生叛乱。”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问题在于,叛乱产生的原因,竟然是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人民担心受到剥削。而之后的很多事情都表明,卡洛斯的确把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留给他的国家当成了钱袋子。而这个模式,从目前来说,并没有改变。”
朱厚烨道:“不止如此,他的领地虽然广袤,其实非常分散。本来就治理不易。卡洛斯也缺乏强而有力的手段,把整个国家整合到一起。比方说,神圣罗马帝国虽然说是一个国家,其实是诸多的选帝侯组成的联盟。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皇帝的话语未必会比选帝侯有用。这些选帝侯本来就是领主,领地的出产又是有限的。请问,他们愿意看到一个手腕强硬又强大的皇帝吗?那只会损害他们自己的利益。”
萨伏伊的路易丝道:“所以您选择了法国。”
“是的,只要渡过眼前的难关,法兰西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
萨伏伊的路易丝道:“是的,的确是如此。王后殿下,希望您在英法会盟期间好好表现,别让法兰西丢了面子。”
只见克洛德王后面带惭愧地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而勒妮公主却仿佛受到侮辱一般,高傲地抬起头。
离开萨伏伊的路易丝的会客厅,朱厚烨立刻找上迪雅娜:“抱歉,阿内伯爵夫人,我能耽搁您一点时间吗?”
“是的,拉罗格亲王殿下。您请说。”
“英法会盟,是两国的大事,做决定的,应该是两国的国王。可是路易丝殿下却要求王后殿下不要失礼。这是为什么?”
“啊~!亲王殿下的故乡没有舞会吗?”
“当然有。历代王朝都有教坊司,专门为国宴服务。”朱厚烨脱口而出,继而恍然大悟:“难道欧罗巴这边,是国王和王后领舞?”
“是的。”
问题是克洛德王后天生的残缺。
她天生脊椎侧凸而驼背,哪怕十六世纪的宫廷礼服,里面有束腰外面有束胸衣,胸前还有尺子,一般的淑女穿了这样的衣服,连弯腰的做不到。可是到了克洛德王后这里,哪怕是束腰、束胸衣和尺子也挽救不了她的驼背。
此外,因为脊椎侧凸,克洛德王后还是跛脚。平时走路慢一点,倒是不会很明显,可跳舞就不行了,哪怕她竭尽全力,她依旧有可能当众出丑。
更别说她嫁给弗朗索瓦之后,几乎每年一次的怀孕妊娠,让她苍老、让她憔悴不堪,也让她不断地发胖,使得她远不如宫廷贵族侍女们那样体态轻盈。
可以说,克洛德王后一直是宫廷的笑料。
“原来是这样!”朱厚烨道。“我很抱歉,给王后殿下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
“我会向王后殿下传达您的歉意。”
“那,我能问一下,这样的宴会,国王和王后领舞能取消吗?”
“您说呢?”
“那,是否有强制规定舞曲和舞蹈种类?”
嗯?
什么意思?
第010章 英格兰国王驾到
香博城堡这边紧锣密鼓地为两国联盟准备着,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也带着他的王后凯瑟琳、女儿玛丽公主和诸多朝臣、贵族、女贵族按照既定行程前往香博城堡。
为了体现王室尊严,亨利八世摆开了全套的排场,弗朗索瓦这边也摆出了全套阵势迎接,一点都不输场子。
而英格兰国王随扈之中最显眼的,无非是他眼下最宠爱的情妇玛丽·博林。
单论美貌,玛丽·博林就是放在弗朗索瓦的诸多情妇之中也是相当出挑的——她在回到英格兰之前就是弗朗索瓦的情妇,还是因为被人嫉妒导致流言飞起名誉扫地才不得不回英格兰的,可想而知她的外貌是多么的出众。
玛丽·博林是一个一等一的大美人,面如银盘,肌肤莹润雪白,身材高挑,眉目含情,波光流转间,千言万语尽在无言中。
不过英格兰在这方面要保守很多,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会给予自己的情妇首席王室夫人的头衔,还会赐予年金、城堡、领地和盾徽。可是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却不会赐予首席王室夫人的头衔。
这也使得玛丽·博林在名义上,依旧是王后凯瑟琳的贵族侍女,跟她的妹妹安妮一样。也因此在这种重要的国事访问中,玛丽·博林没有资格跟国王同乘,只能与妹妹同进同出同乘一辆马车。
玛丽很柔顺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可是她的妹妹安妮·博林却愤愤不已。
眼看着香博城堡越来越近,安妮为姐姐整理裙子,希望姐姐能用最好的姿态出现在法兰西宫廷面前,却忍不住想起了两国的王后。
她脱口而出:“两个王后,一个老一个丑,还真是旗鼓相当,简直就是王冠上的污点。倒是两位王室夫人,一个宛如怒放的鲜花一般娇艳,一个宛如熟透的蜜桃一般诱人。如果能堂堂正正地坐在王座之上,那才叫好呢!”
玛丽连忙低声喝止:“哦,天哪!安妮!”
“放心,外面听不到。”
她有控制音量。
“就是听不到,你也该谨言慎行。如果被人告发就不好了。”玛丽很清楚妹妹安妮的桀骜不驯,她苦口婆心地传授关于宫廷的生活法则,并再一次用美好的远景安抚道:“我知道巴特勒家让你很不高兴。但是放心,只要得到国王的宠爱,我能成为公爵夫人,而你,就是不能嫁给公爵也能嫁给侯爵。别为了一个爱尔兰领主不高兴。”
安妮·博林没说话。
想当初,她以结婚的名义离开法兰西宫廷回到英格兰,结果现在,她不但没有结婚,就连未婚夫乃至恋人都没有,没有比这个更加丢人的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份耻辱。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必须找到一个身份高贵,至少不低于巴特勒家的贵族,诱惑他,让他陷入情网,然后娶她。只有堂堂正正地嫁入高门,她才不会被当成弃妇,被人同情,或者是做一辈子的老小姐。
那也太丢脸啦。
她可是安妮·博林。
玛丽道:“安妮,快别不高兴了。想想吧,弗朗索瓦陛下的宫廷里有很多俊秀又出色的年轻贵族。比方说,我们昨天刚刚听到的那位远东亲王。”
“那个讨好法兰西的克洛德,根据布列塔尼流行的布朗尔舞步发明了小步舞,还专门为她写了三支舞曲的音乐家?”
玛丽道:“很浪漫,不是吗?”
如果当年有人这样对她,她绝对毫不犹豫地嫁给他!
安妮道:“玛丽,你该不会忘记了法兰西的传统?法兰西人从来就不是以对方原本的身份接待对方而是以对方声称的身份接待对方的。”
在这种传统之下,这个年轻人还说不出到底什么身份呢。跟这样的人贸然接触,固然一时开心,可最终只会赔上自己的名誉和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