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蒙早亡了,他也不是奴隶。
朱厚烨的沉痛深深地打动了萨伏伊的路易丝。
她道:“哦,天主啊!我非常抱歉,拉罗格殿下,我亲爱的朋友。我不是有意的。欧罗巴其实也深受鞑靼人之害,我们把鞑靼人叫做天上帝之鞭,对他们又恨又怕。对了,请问,您的同胞脱离苦难了吗?”
“两百年前,我的祖先就已经将之驱逐到长城之外。”
“长城?”
“是的,这是一千五百年前的先人修筑的城墙。说来惭愧。九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打到了波斯帝国,还跟黑衣大食人交过手。当年波斯帝国以东,无论是草原还是沙漠,无论是高山还是平原,都是我们的国土。鞑靼人原本也不过是给我们祖先放马的部落,可是五百年前,连着几代君王愚蠢无能,养虎遗患,才给了鞑靼人可乘之机。如今我的国家已经恢复了元气,却没有夺回我们的马场,也缺少优秀的战马,没办法组织起足够的军队给予鞑靼人足以重创的打击。”
“哦,天主啊!”
萨伏伊的路易丝惊呼道。
难怪!
难怪这位亲王会离开遍地黄金和香料的圣人之国不远万里地来到欧罗巴,还专门学习了欧罗巴的语言。
难怪他会拥有那么大的黄金珍珠!那肯定是圣人国的圣人王给他的信物!因为只有那么大那么完美的黄金珍珠才能让大家相信,他来自圣人国。
他就是不是为了联合各国夹击鞑靼,也背负着类似的任务。
至于他的随从,很有可能被杀害了。如果我是鞑靼人,我也会派人追杀,无论是亲自动手,还是雇佣兵。
路易丝道:“哦,尊贵的殿下,我很遗憾,您晚来了至少两年。”
“我晚了?”
“是的。如果是三年前,我敢说,有了您相助,我的儿子会很有很大的可能在选举中胜出,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那个时候,我儿子亲率联军,先攻打君士但丁堡,再攻打金帐汗国,我们义不容辞。这是圣战,我们很乐意为天主抛头颅洒热血。”
“所以现在是西班牙的卡洛斯一世成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他的领地从陆地上将法兰西团团包围。所以法兰西先需要自保。因为比起翻山越岭去攻打君士坦丁堡,直接拿下法兰西,可以让卡洛斯一世的领土连成一片,不但更加容易治理,也更容易集中王权。”
“哦,是的,是的。法兰西需要先自保。您能理解真的是太好了。”
萨伏伊的路易丝真的是太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知情识趣,比年轻时候的波旁公爵更讨人喜欢。
朱厚烨道:“可是,我听说天主教国家的君王们都是兄弟。卡洛斯一世会这么做吗?”
路易丝道:“殿下,有备无患。事先做好准备,总比被人打到城堡下才反应过来,来得强。而且,卡洛斯一直认为,勃艮第公国是他的,可谁都知道,我们的王后殿下才是勃艮第主人。”
“的确如此。”朱厚烨道,“看起来,我对欧罗巴的了解还不够深。请允许我在香博城堡小住一阵子,以方便我更加深入地了解欧罗巴诸国。”
“哦,当然,您想住多久都可以。”
第008章 宫廷生活三
王室家庭显然有自己的话要说,外人和贵族纷纷知趣地离开。房门一关上,波旁公爵夏尔三世就走了过来,道:“尊贵的拉罗格殿下,您瞒得可真严实啊!”
“我有吗?”
“那您为什么不直说,您是圣人国来的使节?”
“我不是正使。”
不是正使?那是副使喽?
边上偷听的贵族们纷纷交换眼色。
夏尔三世道:“怎么可能?以您的身份,还不足以成为正使吗?”
“文官和武将不同。文官的职务,很多依赖阅历和经验,通常不会让您年轻人担任正职。您找我,该不会只为了跟我抱怨这个吧?”
“哦,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您,请您务必小心。”
“怎么了,公爵殿下?”
“黄金珍珠,是无价之宝。只有君王配得上,不是吗?”
夏尔三世意味深长地看着朱厚烨。
朱厚烨也回望着他,道:“看得出来,您是一位优秀的统帅。那我就直说了。请问,您跟国王或者路易丝殿下有什么矛盾?”
夏尔没说话。
朱厚烨道:“请问,是关于波旁公国的归属权方面的争执吗?”
夏尔三世沉声道:“您很聪明。”
“您过奖了。宫廷总是这样,有太多的客套话,却不知道,有的时候客套话太多,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跟国王之母路易丝殿下的矛盾从来就不是秘密。我的妻子把所有的领地和财产都留给了我。但是路易丝殿下坚持,她有权继承其中的一部分,因为我的妻子没有子嗣。路易丝殿下是国王的母亲,议会不敢驳斥她的要求。”
夏尔三世的声音里隐藏着深深的愤怒,却没有无能为力的哀叹。
“所以,就一直拖着?”
“是的。”
“我明白了。”
夏尔三世其实还想说些别的,可是听到背后熟悉的脚步声,他不得不转身。
一个小小的眼神官司后,夏尔三世离开。
迪雅娜行礼:“尊贵的拉罗格殿下,”
朱厚烨:“迪雅娜女士,”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然后齐齐道:“您先说。”
话音未落,两人都笑了起来。
迪雅娜道:“殿下,还是您先说吧。”
朱厚烨道:“您是替王后殿下传话吗?如果是,那您先说。”
“那好吧。王后殿下让我告诉您,请您放心。您是王后殿下引荐给宫廷的,她会保护您和您的财产。”
显然,王后也知道黄金珍珠的意义,也清楚婆婆的贪婪和丈夫的傲慢,所以她以王后的身份,向自己承诺。
朱厚烨道:“我正好有事,希望你最快请王后殿下转告国王陛下或者是路易丝殿下,注意方才的那位?”
“波旁公爵夏尔三世殿下。”
“是的。”朱厚烨把方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道:“显然,跟路易丝殿下的争执,让他心头有怨气。他既然连在我这种外国人面前都如此,可见心中记恨已久。我虽然不大懂欧罗巴的领土继承详情,但是我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很可怕,国王殿下需要集中法兰西所有的力量,最怕的是背刺。”
“我明白了。”
事态紧急,迪雅娜行了个屈膝礼,立刻快步回去了。
朱厚烨这边,看外面天色不错,回房套了木屐,去了花园。
卢瓦尔河谷又被叫做皇家后花园,沿着卢瓦尔河,矗立着一座又一座的城堡,如同珍珠项链上一颗又一颗明珠。
而香博城堡,毫无疑问,这座宫殿无疑是这些明珠中最璀璨的一颗。
穿越之前,朱厚烨也参观过香博城堡,可是作为博物馆的香博城堡,虽然依旧庄严华美,却有一种门庭冷落的凄凉,哪怕盎格鲁法兰西王国每年都斥资维护这座宫殿。
六百年后的香博城堡远不如此刻的生机勃勃,也不如此刻充满皇家威仪。
回望香博城堡,朱厚烨心中忍不住感慨,时间果然是最强大的魔法,万物都无法幸免。
正在朱厚烨文青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一转头,却见勒妮公主带着一大群人从那头走来。
“公主殿下。”
朱厚烨行礼,也就是行东方的抱拳礼。
勒妮在他面前站定,道:“你一点都不像一位亲王。”
“那依公主说,亲王应该是怎样的呢?”
“亲王才不会跟你这样,见人就主动打招呼。”
贵人都是等着别人给他们行礼的。
就是遇到陌生人,也会先估计一下对方的身份,然后视身份高低使用不同的礼节。可是眼前这个家伙,好脾气、会说奉承话,见到她直接行礼,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贵族而不是王族。
“我只能说,公主殿下运气很好。”
“你在侮辱我吗?!”
运气很好?她要是运气好的话,哪怕不是一个男孩儿,也会是大女士安妮第二,连萨伏伊的路易丝都只能奉承。哪里会跟现在这样,连自己的家庭教师都保不住!
“殿下其实也很清楚,不是吗。王座上坐的是父亲还是兄弟,天差地别。”
“你也是吗?”
停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勒妮小声道。
“我大明先皇正德皇帝死的时候很年轻,才三十一岁。他没有男嗣,本身又是独子,皇位只能由他的堂兄弟来继承。而朝中的大臣们想继续他们的荣华富贵,想继续把国家的财产往自己的腰包里塞……”
朱厚烨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勒妮已经听懂了。
她惊呼一声,道:“你是说,大臣们选择新君?可是,可继承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