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潼心中冷笑,这煞笔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这里可是金銮殿,又不是菜市场,谁说话之前不看看皇帝的脸色,偏偏他眼瞎。
宋成杰当了那么多年官,自然知道规矩,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祁潼揭他老底吧?
“陛下,臣要状告司农少卿宋成杰在位期间贪墨粮食超十万石,合两百万文钱。”
闻言,宋成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皇帝一撇,瞧见他那副鬼样子,瞬间明白祁潼此言当真,不过他还是很好奇,祁潼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无凭无据,莫要空口白话。”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早已定了宋成杰的罪。
不过这句话倒是无意中让宋成杰再度升起了希望。
对啊,祁潼没有证据,那些账册早就被他拿走销毁,两二天的时间足够他做好新的账册,现在就算把司农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那些有问题的账册。
但祁潼却丝毫没往宋成杰所想的方向走,她并没有向皇上申请搜查司农寺,寻找那些有问题的账册。
“陛下,此事早已被宋少卿察觉,所有证据估计已经被销毁。”祁潼坦然说出自己的猜测。
宋成杰顿时得意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祁潼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壳,胸有成竹地说道:“好在,证据都在臣的脑子里。”
她有浮光,以前发生的和浮光所有的聊天记录也都在,自然包括了两天前,祁潼让浮光帮忙分析和计算的账册。
瞧见祁潼自信的模样,皇帝忍不住打击了一下:“是吗?朕要如何知晓不是你在信口胡说呢?”
祁潼轻轻笑笑:“启禀陛下,臣有过目不忘之能,臣敢保证,可以分毫不差地背出有问题的账册,烦请一算学好的大人,帮忙算算,宋少卿,是否当真贪墨了十万石粮食。”
“不,准确来说,是十万二千七百二十五石粮食。”
皇帝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准了,祝爱卿。”
“臣在。”户部侍郎从袖间掏出了一个小算盘,蓄势待发。
祁潼调出和浮光的聊天记录,找到有问题的那一本,开始读了起来。
“昭盛五年六月二十九日,临川郡运来……”
第67章
天牢之中,祁潼和宋成杰“毗邻而居”。
宋成杰颓废地蜷缩在牢房的角落处,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在大豫,贪污可以,但是不能让皇帝知晓,大豫律法中规定——诸监临主守自盗及盗所监财务者,加凡盗二等,三十匹绞。
意思就是,监临官和主守官盗窃自己所监管的官府财产,按照窃盗罪加二等论处,赃物价值达到绢三十匹,处以绞刑。
大豫现在的物价大概是一匹绢可以换一斗米。
而宋成杰贪了十万多石粮食,价值一百万匹绢,能绞三万多次,怎么可能放过他。
粗糙的囚服将养尊处优多年的宋成杰的皮肤磨得通红,不断泛着痒意,他便也不停地骚挠解痒,在身上抠出道道红痕。
祁潼倒是悠哉,学着电视剧里的人,捡了根稻草含在嘴里,翘着二郎腿,脚丫子在空中来回晃荡。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劣质的囚服对她来说似乎和锦衣华服没什么区别。
宋成杰心中满是惶恐,耳边又不断传来祁潼发出的噪音,忍无可忍地怒吼道:“别哼了,你就不怕死吗?”
祁潼闻言坐起身来,语气幽幽,尾音绵长:“死~为什么要怕?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哈~哈~哈~”
“你你你……”
隔着一堵墙,宋成杰看不到祁潼,但对方的声音在这死气沉沉的牢房中回荡,更显得空灵和恐怖。
“我?我死得好惨哪~~宋成杰~~你把我害得好苦啊~~~”祁潼憋着笑,双手捧成喇叭状,让声音更加凝聚。
宋成杰虽然知道祁潼尚且活得好好的,但耐不住他会幻想。
想象到自己和祁潼一起到了阴曹地府之后,祁潼会变成厉鬼狠狠报复自己,在阎王面前状告自己,然后自己被下十八层地狱,沦落畜生道……
他浑身颤抖地摇摇头,喃喃道:“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宋成杰连滚带爬地跑到牢门处,疯狂拍打着栏杆,大声叫嚷:“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放我出去!!”
祁潼微微偏头就看见在栏杆处张牙舞爪的宋成杰,她咧嘴笑笑:“别想了,有我陪你一起死不好吗~~”
这句话一出,宋成杰表情更加惊恐,他连连摇头,甚至不敢看祁潼的眼睛:“不,不!不!!放我出去啊!我是被冤枉的!!”
祁潼微微皱眉,奇怪,这人咋这么怕她?这么胆小咋能贪污那么多呢?
她依靠回墙上,若有所思。
狱卒听到宋成杰叫唤的声音,很是不爽,连刚揣到荷包里的银子都不能让他心情愉悦。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手上不断翻看着牢房钥匙。
“瞎叫唤什么?这儿每天都有冤死鬼,你这位官老爷,与其瞎叫唤,不如省点力气多活两日。”说着,他又猛地踹了下宋成杰的牢门。
“砰!”
“消停些,”狱卒瞪了他一眼,不过转头又小声嘟囔,“算了,反正明日便问斩了。”
巨大的声响让宋成杰不敢继续叫嚷,畏畏缩缩地不敢看过去,但余光触及到对方翻找钥匙的样子却生出一丝希望。
难道?自己要被放出去了吗?
他如此想着,似是完全没听到狱卒嘟囔的话。
狱卒终于找到了钥匙,然后在宋成杰期盼的目光之下,将钥匙插进了祁潼牢门上挂着的大锁。
“?!!”
宋成杰这才看到被高大狱卒遮掩在身后的两个人。
祁潼早就站起身来,隔着栏杆泪眼汪汪地看着同样眼含热泪的江澜。
江澜一只手紧紧握住祁潼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了女儿的脸,手也是止不住的颤抖,似乎她抚摸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而这个易碎的瓷器却活蹦乱跳的,在牢门被打开的时候,一把跳到了两人面前。
“师娘,你们怎么来了?”祁潼收起眼中硬憋出的泪花,笑吟吟地看着江澜两人。
“小潼……”江澜再次拉过祁潼的手,心疼地看着自己多灾多难的女儿,“为娘的小潼……怎么会……怎么会呢……”
祁潼拍了拍江澜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有信心,不管是因为神稻,还是因为她在朝堂上表现出来的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自己作为范永元义子的身份……
层层加码之下,皇帝怎么国处死她。
最重要的是,一旦宋成杰的罪名成立,前面他控急跳墙的瞎咧咧。
祁潼等。
相信案。
——
被祁潼记挂着的大理寺卿自然是奔赴在搜查宋家的第一线。
至于他为什么要对这件事如此上心,都是因为自家夫人的耳提面命。
那日,大理寺卿一下朝,押送着祁潼和宋成杰往天牢的方向去,他的夫人照常带着小儿子在宫门外的马车上等着接下朝的他。
祁潼普一踏出宫门,他那眼尖的夫人便认了出来。
等大理寺卿郑年处理完公事回到家中,他的亲亲夫人就凑上前来,对着祁潼那个罪人关怀备至。
“今日你押送的人是谁?”大理寺卿夫人游听双一手牵着小儿子,忧心地看着郑年。
郑年:“……”
他举起来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以前这时候,即便游听双没去宫门接他,也会在他回家的时候第一时间抱上来,黏黏糊糊的模样不知惹了多少人艳羡。
酸酸的小心思被亲亲夫人忽略了个彻底的郑年不情不愿地解释道:“不过是两个罪人……你做甚如此关心他们?”
说着还撅了撅嘴,将心中小小的不开心尽数展现出来。
游听双浑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着:“快说,这很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反正都离死不远了。”大理寺卿低声嘀咕,被耳朵同样十分好使的游听双狠狠拍了一下。
“瞎说什么,走在前面那个,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
小儿子被游听双拉了下,放下含在嘴里的手指,懵懂的大眼睛看着自家爹爹和娘亲,小脑袋瓜并不太能理解这些无趣的大人在说些什么。
郑年闻言,震惊地看着游听双:“莫非三月那次……”
“是啊。”
提到三月发生的事,游听双也有些来气,当时郑年被同僚带着一起去逛了那等烟花之地,被她发现,她转身就带着小儿子郑康乐离家出走了。
然后就在酒楼中遇见了祁潼,要不是祁潼,康乐都走不出那家酒楼。
后来她娘俩被郑年找到后,千求百哄、立下种种不平等条约之后才让游听双回了家,也才知道自己儿子差点死了的事。
不过当时郑年在那个酒楼派人蹲守了好久都没有再次遇到那个救命恩人,还以为对方并非洛阳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