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本就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
但这件事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锦绣阁。
第5章
花费一上午终于写完一篇《离骚》后，祁潼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饭堂。
格外奇怪的是，祁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同桌的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换座。
“？？？”
懵逼是挺懵逼的，但一人独享饭菜的滋味着实美妙。
难得吃撑了的祁潼乐滋滋地回到了书房，发现冯骁凌和满福也搬着东西来到了离她最远位置。
这俩人还刻意躲避着她的目光，像是十分害怕被祁潼注意到。
“哈……”
这下祁潼可明白了，看来自己是断袖这件事已经传得阁里人尽皆知了吧？
这才半天呢……
祁潼感慨了一下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
效果不错。
——
若霞翻看着祁潼今日份的作业，突然说道：“额，你那件事、不是我说出去的。”
“嗯，我相信姐姐。”祁潼点点头。
若霞闻言抬头，祁潼表情诚恳，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
“……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可以和我说。”
“我可是阁内唯一能叫您姐姐的人，谁敢给我委屈受啊？他们只有嫉妒的份。”
祁潼昂着脸，显得格外得意。
——“阿姐是琰琰的阿姐，他们肯定都嫉妒死了。”
若霞笑得温柔，嗔了句“小孩子心气”就摆摆手放祁潼离开。
祁潼嬉皮笑脸地走出若霞房间，正要去吃晚饭却兀地被人拦住。
一个穿着和玉竹相同服饰的姑娘叉着腰挡在祁潼面前：“你就是祁潼吧？”
“……正是。”
“我们姑娘找你，跟我走一趟吧。”
她一骨碌说完没等祁潼回答便上手拽。
祁潼想着反正都是锦绣阁的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去便去吧。
于是十分顺从地被拽走了。
来到锦绣阁三楼，这里是杂役不能涉足的地方，祁潼走得心惊胆战，生怕是钓鱼执法。
好在一路平安地来到了目的地。
这姑娘的性子和玉竹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到了门口直接将祁潼推了进去：“姑娘，我把人逮过来啦！”
“翠枝干得漂亮！”清雅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祁潼站直身子，正正衣冠，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自顾自地盯着地面看。
一个身着嫩柳色齐胸襦裙的女子快步走出，每一步都透着春日的明媚与生机。
祁潼余光瞥见柳云依托着下巴，从上到下、由左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那仿佛在挑选猪肉一般的眼神看得祁潼心里发毛。
许久之后，柳云依终于开了尊口：“就你，称呼妈妈为姐姐？”
“嗯。”怎的，就是我！
“也不知道你给妈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柳云依满脸不屑。
“主要是姐姐善良，不嫌弃在下。”嫉妒去吧。
“她当然善良！当初……”柳云依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去。
她来回踱步，抬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出声，便又埋头继续踱步。
祁潼表示看不懂。
柳云依行至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喃喃道：“她当初可是有名的才女啊……怎么就这么被……”蹉跎了九年。
被什么？祁潼竖起耳朵努力往柳云依那边凑，试图听清。
柳云依却突然转身回来瞪着她。
祁潼：“？”莫名其妙，笑一下蒜了。
“她让你叫她姐姐，又给了你那么多特殊照顾，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我怎么了？”祁潼纳闷，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叫个姐姐也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吧？这人是若霞毒唯吗？
“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了？哈。”
“我怎么不好意思，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这还不叫亏心事？”
“是那天进姐姐房里的贼人吗？玉竹姑娘都指认是吴川干的了，跟我没关系！”
“不是这个！”柳云依吼道。
“那是什么！！”祁潼同样提高音量吼回去。
“……”柳云依怒瞪祁潼。
“……”祁潼也不甘示弱，瞪圆了眼，丝毫不落下风。
翠枝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受不了两人没营养的争执，悄咪咪开门溜出去了。
柳云依平复心情后，直截了当：“我是说你断袖这事！”
祁潼不可置信居然是这档子事：“我是断袖招谁惹谁了？”
“你喜欢男子诶！”
“你不喜欢男子吗？”
“谁说我喜欢男子了。”
“……”祁潼懵上加懵。
“……”柳云依发现自己说漏嘴立马住口了。
祁潼：我是谁？我在哪儿？
祁潼环顾四周，轻纱帘子、香炉、漂亮姑娘、绣着仕女图的屏风……
她不是在青楼吗？原来青楼还负责这方面的业务啊。
“你、你可别说出去。”
不能说出去，那就是没有这项业务啊。这才符合她对青楼的刻板印象嘛，又不是小倌馆。
“你听到没有！！”
柳云依见祁潼跑神了就凑到她面前高声喊了一遍。
“听到了听到了。”祁潼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柳云依满意落座，端起茶杯打算喝口水却突然听见祁潼说。
“我是断袖这事只和姐姐说过，现在依旧传得人尽皆知。”
“噗，咳咳咳……”
祁潼耸耸肩：“就算我不说也没用，指不定有听墙角的呢。”
柳云依颇显心虚地说：“这次、肯定没其他人知道……”
祁潼看她那表情瞬间心领神会：“就是你传出去的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柳云依缩了缩脖子躲避祁潼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唉……”这姑娘到底几岁啊？小孩气比她还严重。
祁潼很是无奈。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了，再晚剩菜剩饭都吃不上了。”
听着祁潼告辞的话，柳云依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并没有说什么。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祁潼毫不犹豫地转身欲走。
“抱歉。”
“？”祁潼疑惑地回头。
柳云依的头并未抬起来，只是继续说着：“真的很抱歉……”
“额，无妨，我并不……”
祁潼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我明明，明明知道若霞姐姐将你当弟弟看，却还是……嫉妒。”
“你也不必——”
祁潼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眼泪？
豆大的眼泪从柳云依眼里滴落，砸到紧紧抓住衣裙的手上，又从指缝间渗透进去，浸染衣裙。
“我好嫉妒你啊，你一来若霞姐姐的表情都丰富了好多，会哭会笑会生气……而我，只能给她带来苦难……”
“一直，受着她的庇护却没有能力保护她。”
——
“哟，这个小美人叫什么名字啊？给爷笑一个。”
“这位爷怎么看上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是若霞不够美吗？嗯~”
“哈哈哈，若霞当然是最美的，快来给爷香一个！”
“这么多人呢~”
……
“若霞姐……”
“别叫我姐，别叫我姐……小琰会生气的，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他会生气的……”
——
一想到曾经的日子，柳云依的眼泪更是泄洪般地往外涌。
“真的，好嫉妒你啊……如果我是个男子该有多好……”
如果她是男子，就可以跟爹爹一起流放，起码能有尊严地死去，而不是毫无尊严地活着，也不至于总是依赖若霞姐姐……
祁女扮男装僮：……看来自己伪装得确实不错。
柳云依哭得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祁潼：怎么安慰人，在线等，挺急的……诶不对，我不是有浮光吗？
‘浮光，一个人因为自己不是男生而哭泣该怎么安慰啊？’
【心疼你这么难过，肯定是碰上什么事让你觉得做男生会更好吧？其实性别从来不是限制你的理由，女生也能勇敢追梦，也能在职场、生活里独当一面。】
柳云依的职场……
祁潼觉得还是沉默比较好。
等柳云依停止抽噎，太阳已经彻底落山，祁潼也知道自己今天绝对吃不上饭了。
“抱歉，耽误你吃饭了。”
柳云依终于抬起头，红红的眼眶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腹诽的时候说出声了？
“翠枝。”
“来啦！”
翠枝提着三层木质食盒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了柳云依哭过的眼眶，下意识瞪向祁潼。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