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驾车的人轻车熟路的模样，要说他没来过县衙谁会信。莫非真如土匪头子所说，劫掠的东西有五成是送给了县衙充公？
祁潼给连界递了个眼神——等会儿遇到人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吧？
连界挑眉——放宽心，我什么时候误过事？
然后就见他把身前的秀发甩到身后，抱稳箱子扬长而去。
祁潼无奈地摇摇头跟上。
刚走进县衙没多久正巧遇到要外出办事的师爷。
“哟，主簿大人这是……一大早便出去买东西了？”师爷瞧着连界从县衙外昂首挺胸地走来，手里还抱着个箱子。
连界点点头：“对对对，添置点小玩意儿。”
“哦哦，您请您请。”
师爷侧身让开路，连界也没客气，笑着走了。
师爷瞧了眼连界的背影，回过头正好撞上祁潼，他惊得后退一步，注意到祁潼还是穿着昨日那件衣衫，甚至还皱皱巴巴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调侃之意：“县尉大人，这是一夜未归啊？”
祁潼：“？”
怎么连界是一大早出门，到她就是一夜未归？
顺着师爷打量的眼神，祁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着实像极了在外一夜风流的模样。
“是啊，哈哈。”祁潼嘴角抽搐，赶紧埋头往县衙后院跑。
师爷摸摸自己的小胡子，感慨万千，想当年……
连界正仔细观察着箱子里的东西，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又猛地关上。
“啪……砰……”
“你咋了？”
“没，没什么。”祁潼喘着粗气走到桌子旁，将箱子打开和连界的并排放在一起。
较为精致华丽的箱子中放了一个更显珠光宝气的盒子，较为普通的箱子中则是放了两个同样普通的小盒子。
连界：“果然官大一级就是不一样哈。”
祁潼：“……”
连界伸手想要打开一个盒子瞧瞧仙粉的庐山真面目，却被祁潼重重拍了一下。
“啪”
“干嘛打我？”连界揉着有些泛红的手，很是不满。
“这仙粉都还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你就随便碰，不怕烂手？”
祁潼掏出帕子附在盒盖上，然后又让连界找出两张帕子，一人一张捂住自己的口鼻，最后才隔着帕子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细腻的白色粉末。
放在这个时代里，谁又能分清它是具有成瘾性的白/粉还是能吃的面粉呢？
祁潼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现了其他的穿越者，将多年以后才会出现的东西带到了这里。
要真是这样的话，她掘地三尺都得把那人逮住，来个凌迟处死。
“这真是仙粉？别是拿个细面来糊弄我们吧。”
连界口中的细面指的就是面粉。
就这些粉末凭什么卖那么贵，而且……至于这么紧张吗？
连界偷瞄了一眼祁潼的表情，一脸严肃、如临大敌。
他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将祁潼的告诫抛开，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戳那细腻的粉末。
“？！”祁潼大惊失色，赶紧将他的手拽出来，甚至还用桌上凉了一夜的茶水往他手上泼。
“诶哟，干嘛？”连界猝然被冰了一下嗞哇乱叫。
“说了让你别碰！”鬼知道这种粉末能不能通过皮肤吸收，要是能的话，连界这一辈子就毁了。
祁潼拎着连界的脖领子远离那张可怖的桌子。
“看着就像普通的细面而已。”连界觉得祁潼完全是小题大做。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来！”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连界瞪着祁潼，根本不怵。
其实他早就感受到祁潼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从滋味楼离开后，一个月以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既不瞎也不傻，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想瞒到何时。
没想到直到昨晚她还是打算独自行动，遗言都想好了却仍旧选择瞒着他。
他是什么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连界既沮丧又愧疚，那天若不是他央求祁潼去答题拿蟹灯，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你当时在滋味楼里到底遇到了谁？”
“我……”
第36章
“我不能说。”祁潼垂眸不语。
“你……”连界气得说不出话,缓了一会儿后才妥协，“既然不能说是谁，那总能说说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吧,我才不信是劳什子仙粉呢。”
祁潼抬眼凝视着连界，像是在评估此人是否会被巨大的利益蛊惑。
或许是因为祁潼打量的目光过于不加掩饰,连界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身子打了个寒战：“干嘛这样看我？”
“……”倒也没必要如此。
“这东西可不简单，别看它像极了细粉,可它对人体的杀伤力完全不是细粉能比的。”
连界托着下巴：“莫非是铅粉？”
以前的女子为了美丽会使用铅粉化妆,可用多了才知道那对皮肤有很大的危害，可能会出现炎症不说，还会加速皮肤的衰老，更有甚者因此而死。
自从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因为铅粉化妆品去世之后,太后便下令彻查及严惩相关货物。
现如今大豫的很多化妆品中已经不含铅了。
此物和以前的含铅的香粉如出一辙,都是细腻的白色粉末,也同样对身体有害。
祁潼否定了连界的猜想：“不，它是用另一种植物制作而成的,此物……可以让军中好汉形销骨立，让意志坚毅之人沦为背叛家国的叛徒……”
“……强健的体魄能化为泡影，但凡沾上它就只能在病痛中苦苦挣扎……”
“别、别说笑了……”连界听着祁潼的描述,腿脚有些发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怖的东西。”
祁潼平静地望着连界：“我会在这种时候说笑？”
她伸出手关上盒子，连界似乎看见了一个即将冲出来撕咬世人的巨兽被关在这个小小的盒子中。
“那个人告诉我，此物已经在边疆出现了，她细细追查后才发现源头就在乌雷县中。”
连界扶住桌子不让自己倒下。
“你知道我为何不让你碰,又非要用帕子捂住口鼻嘛？它有极强的成瘾性,我们谁也不知道若是用肌肤触摸到它或呼吸进入鼻中是否会受影响……”
连界往后退了好几步，没注意到身后已经退无可退,被脚凳绊倒一屁股摔到床上。
“啊！”
祁潼扶额，索性关上箱子找了个凳子坐下，用来捂口鼻的帕子也被她拿来盖箱子。
“那，你打算怎么做？”连界干脆找了个舒服位置躺好，语重心长地问着。
“给那个人传信，让她派兵来剿。”
毅宁公主早就说过，整个大豫的滋味楼都是她的产业，等祁潼找到了罪魁祸首之后，直接将消息传给任意一家滋味楼的掌柜就行。
那人还有兵权？
连界好像发现了华点，整个大豫此时除了各个镇守边关的将领，只有皇帝、毅宁公主手上握着兵权。
这个不能说的人到底是谁呢？
虽然祁潼不能说，但不妨碍连界猜啊。
祁潼瞧着连界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也懒得管，能猜出来也算他有本事，当务之急还是先给公主去信。
——
两天后，黑风寨。
一大早，方乐圣一行人带着新一批制作好的仙粉造访。
大当家顾不得睡回笼觉，合衣出门迎接。
“哎哟喂，方仙人大驾光临，我这破地儿都跟着沾光了！”
方乐圣挥了挥手中拂尘：“大当家客气了。”
“来来来，快请上座，我刚好有一大喜事要说与你听。”
大当家见其落座后，将和祁潼二人的谈话半实半虚地告诉了方乐圣，他得意洋洋地说完，还以为方乐圣会和他一样高兴。
但方乐圣踹死他的心都有了。
这两人前脚刚来乌雷县，后脚就恰好遇到了这仙粉的买卖，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他们还试图打听仙草的模样，分明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它来的，甚至有可能——是冲他来的。
思及此，方乐圣那还能坐的住：“大当家，赶紧跑吧，这里可待不得了。”
“怎的？”大当家愣住，好日子马上就来了，为什么要跑？
方乐圣顾不上他，闷头快步往外走，走出老远后，又回头问：“大当家说他二人是何时离开山寨的？”
大当家虽不解，但也跟着他一起走着，闻言老老实实回答：“就，两天前……仙人？仙人你去哪儿？！”
一听到是两天前发生的时，方乐圣已经完全抛弃自己营造的仙人人设，拎起衣摆就开冲。
一溜烟儿的功夫就瞧不见人影了。
大当家还懵着呢。
细长眼睛的到大当家身边，正要禀报就见大当家怔愣着望向寨门，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