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在庖犠氏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1]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江澜过来敲门叫她去吃午饭,祁潼才意识到过去了一个上午。
真是无聊到一定境界就会觉得学习也很有趣。
祁潼无奈地笑笑。
“小潼来了?来瞧瞧这是何物。”早上不见人影的范永元颇为得意地拍了拍桌面上的一摞书。
祁潼翻着看了看。
《海岛算经》、《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张丘建算经》……全是各种各样的算经。
她忍不住闭上眼,熟悉的bgm又在脑海里响起: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不要太感动,作为你的老师,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哈哈……”
祁潼:我可真是太感动了TAT……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好TAT……
“多谢老师挂怀。”祁潼拱手作揖以示感谢。
范永元扶了一把,随后摸着胡子道:“你毕竟是我第一个考明算科的学生,不上点心怎么行。”
“别说那么多了,快来吃饭,小潼还在长身体呢,莫要饿着了。”江澜拉过祁潼的胳膊,将她按到座位上,还把碗筷直接塞到祁潼手里。
“好好好,吃饭吃饭。”范永元素来不会反驳江澜。
饭后,祁潼抱着那一摞书回到房里。
‘浮光,接下来的任务很艰巨啊……’
【听起来这个任务给你带来不小的压力呢。能和我说说具体是什么任务吗?说不定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能找到解决的思路,把这艰巨的任务拿下呀!】
祁潼:……
‘你只需要帮我记就行。’
【好呀,那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吧,我会努力帮你记住的。】
祁潼:……虽然没那么智能,但在这个时代也够用了。
经过几天的深入学习之后,祁潼终于打算给自己放个小假,正好借此机会回锦绣阁看望一下若霞和满福。
她还给若霞两本市面上不好买的书,都是从范永元那里薅到的,但这些书都只有一本,老师又知道她是考明算科的,用不上这些,所以她也不敢随便拿走,只能每天抽空抄写一部分。
几天的时间也只抄完了两本字数少的。
虽然祁潼现在不是锦绣阁的工作人员了,但守门的大哥还是认识她的,知道若霞对她不一般,很是干脆地就放她进去了。
“姐姐!”祁潼从门外伸了个头进来。
若霞正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被她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手中的书本“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若霞:“……”
清净了几天现在还有点不习惯这臭丫头一惊一乍的动静了。
“你怎的回来了?”
祁潼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灰尘,放回若霞手上:“回来看望姐姐啊,有点想你……”
“今日范公家吃的是什么?”
“啊?”话题跳转得太快,祁潼有些错愕。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祁潼这才反应过来,立马黏黏糊糊地抱着若霞的手臂:“我说的是真的,不是说漂亮话。”
若霞感觉触感不对,轻轻推开她,狐疑地看着祁潼胸膛,又伸手戳了戳,有些硬硬的。
“你这里是什么,怎的硌得慌?”
“哦,这个啊,”祁潼掏出抄本递给若霞,“特意给你带的,我在范公那儿抄的。”
若霞看了眼书名便放置在桌上,目光平静如水,语气淡然:“这个于我而言,派不上用场。”
“怎么会派不上用场呢?姐姐难道甘心就待在这里吗?姐姐的才名,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存在于一些人心中。”祁潼晃了晃若霞的胳膊,像是试图晃醒她。
“我只是一介女子——”
“我难道不是吗?”
若霞看向祁潼,祁潼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反而更加坚定地迎了上去。
第21章
“姐姐,只要你愿意,前方将会是一片坦途。”祁潼斩钉截铁。
那天和楚言昭的谈话中,他透露出的信息让祁潼意识到,或许有些事情将不再是奢望。
……
“若是我身份暴露,难逃欺君之罪,到时候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若只你一人确会如此,可若是有成百上千个……”
祁潼惊讶:“有这么多?!”
楚言昭笑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
若霞嘴唇轻启,似是有些动摇,但片刻后又紧紧抿着。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祁潼的心也逐渐悬起。
“姐姐,我们先别急着给自己判死刑。让我先去试试,若是没问题,你想再考也来得及,反正每年都有,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
“那么苦的日子都能熬过来,还怕这个小小的科举吗?”
祁潼伏在若霞的膝头,直面她的目光:“姐姐难道不想查清当年的事吗?”
若霞瞳孔骤缩,沉默片刻后,妥协:“好,我试试。”
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祁潼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距离今年的春闱还有十多天,我先去踩踩点,姐姐这段时间看看书,我找人将你从这儿捞出去。”
“好~都听你的。”若霞像拍小狗似的拍了拍祁潼的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姐姐有想好要考什么科吗?”她看看能不能又从范永元的书房里薅到。
“进士科吧。”
“这个好难考的,不过对于姐姐来说也还好,毕竟论诗词歌赋,我就没见过比姐姐还厉害的。”
这话是夸张了一点,但也不算离谱,当年云家大小姐的才名整个洛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后来云家被抄,男丁流放,女子沦为官妓,这才让大家逐渐遗忘了她。
想到这里,祁潼不由庆幸,还好这里是豫朝而不是唐朝。
云沐霖一开始被分到长安的教坊司,后来一场大火导致其被烧成废墟。
当时国库吃紧,便未拨款重建,于是存活下来的官妓们被当地各个春楼接手,这才变成了普通的妓子。
前人暗中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方面的制度并不完善,有很多漏洞可以钻。
要是换成历史上的唐朝,官妓由官府管理,需要登记在册,还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和管理制度,那才是真不好搞。
但不管如何,这种制度还是取缔的好。
春闱还没开始,祁潼就已经开始畅想怎么大刀阔斧地改革了。
——
昭盛九年,三月二十五。
天还未亮,春闱考场外已人头攒动。
部分考生身着素净长衫,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眼中的炽热与紧张却未曾因此减少半分。
而有些考生,则窝在温暖的马车里,时不时喝一口旁人递过来的暖茶,耳边萦绕的全是关切的叮嘱。
祁有些考生潼吃着蒸糕喝着茶,不断点头应和着师娘的话。
范永元也学着江澜的样子关心道:“不要紧张,春闱而已,若是落榜明年再考便是。”
哪晓得刚说完就被江澜狠狠拍了一下:“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以小潼的聪明才智定是能一举夺魁。”
“……虽然不至于落榜,但也不太可能夺魁。”
面对祁潼,江澜一改方才的“凶狠”,又是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小潼不管怎么样都好。”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响,春闱考场大门正式开启。
考生们带着笔墨纸砚、干粮和一些生活用品踏入着命运的试炼场。
考场内,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格,形成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每个踏入考场的考生,都要带着东西依次进入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专人负责查验身份和检查违规物品。
祁潼下了马车,从范永元手上接过小木箱,里面早已备好考试所需。
她郑重地看了老师和师娘一眼:“我进去了。”
范永元将江澜揽到怀里,点头:“去吧,我们等你回来吃晚饭。”
祁潼失笑:“老师对我未免也太信心了。”
明算科分上下两场考试,每场三个时辰,中间间隔一个时辰休息,辰时开考,等考完怎么也得晚上八九点了,除非提前交卷,不然根本赶不上晚饭。
“我的眼光,不会出错。”
祁潼笑了笑,提着箱子走进贡院的大门。
负责检查的小屋子早就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个个都埋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细细一听,原来是在背数学定理。
这场面,跟高考有得一拼。
“你,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呐?过来这边查验。”
队伍以外突然传出一声呵斥,引得众人纷纷投去目光,祁潼也不例外。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官员扮相的人径直朝自己走来。
“?”感情说的是她啊。
祁潼刚要说什么,却瞅见那人隐晦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是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从地跟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