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屿自动忽视后半句,“结婚前,那结婚后呢?”
韩暑自然而然道:“有了孩子,哪有时间约会?”
“你在琼岛,孩子是你丈夫照顾吗?”
“他那人哪会照顾孩子啊!当然是公公婆婆看。”
闻知屿捏着筷子又不吭气了。
韩暑悄悄擦了下冷汗。果然,他就是怀疑了,否则怎么会问如此细节的问题!还好,她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鲜牛展软而不烂,茴香的味道是点睛之笔。干巴菌油渣炒饭香而不腻,不加任何调料已经是香气扑鼻。外加几道白灼或糟粕醋海鲜,韩暑很快便陷入了美食三味镜。
闻知屿没再追问,只是在她伸手够纸巾时率先递过去,又或是在辣得吸溜时及时倒一杯薄荷水。
待她吃饱喝足擦擦嘴,往靠背一摊,闻知屿紧跟着放下了筷子,“我去趟卫生间。”
韩暑正发饭晕,冲他挥了挥手。
闻知屿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却在最后一个分叉路口左拐,直奔餐厅露台。
20层的高度海风已经不能用凛冽形容,他转身背靠栏杆,拨通了秦建翎的电话。
“正开会着呢,有事闻老师?”秦建翎压着嗓子。
闻知屿却不得不因为风声放大声音,“有,很急。”
那头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开关门声,应该是从会议室出来了。旋即秦建翎恢复如常,“说吧。”
“除了电影院、餐厅和电玩城,还能去哪约会?”闻知屿想了想,补充,“女方刚刚哭过,心情不佳。去哪里能让她开心起来?”
“……”秦建翎迟疑,“我们是在说小说剧情对吧?”
闻知屿轻咳一声,“现实。”
秦建翎大惊,“你和谁约会?”
“房客。当然,也不能算很正式的约会,就是朋友之间——”
“朋友??*?什么房客,新的?男的女的?”
“……同一个,她长租了。”
秦建翎哑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在震惊中破音了,“给已婚女性长租还约会,你真打算当小三了?!”
“不。”闻知屿坚定,“我只是想赢过她丈夫。”
“赢过她——不是,你和人家丈夫比什么比?!”
“因为我俩现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她丈夫对她并不好,我就是想赢过他。”说到最后,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秦建翎那头疯狂捶墙,“完了,完了!你完了!!!”
闻知屿不解,“什么完了?”
“母胎solo闻老师,你想赢就说明你在乎这女的,你想赢就说明你吃醋了,你想赢就说明你想争抢!!!你懂我意思了吗?!”
在乎?吃醋?争抢?闻知屿噗之以鼻,“你想多了。”
秦建瓴语气沉了下来,“知屿,你敢说你不在意她哭还是笑难过还是开心?你敢说她生病受伤你不担——”
一阵玻璃碎响唤走了闻知屿的注意。
他随意瞥了眼,浓眉骤然拧紧。
“快拿烫伤膏!”
“拿冰块!”
“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您能站起来吗?我带您去卫生间冲一下。”
韩暑蹲在地下,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疼。
整条胳膊像是置于篝火上的烤羊肉,燃烧着疼。
她咬着牙,等待最初的剧痛结束,等来却是一只圈住腰背的手。
闻知屿一把将人捞起,嗓音因为焦急紧绷得不像话,“后厨,带路。”
服务生提步小跑,“先生,这边。”
韩暑晕晕乎乎间被带着走,脚下步子踉跄险些绊倒。
“小心。”闻知屿收紧手臂,稳稳撑住她的全部重量。
一直到烫伤处接触到流动的水流,韩暑隆隆作响的脑袋才逐渐清明。除了痛觉以外的神经恢复运作,她骤然意识到,她的肩背紧贴闻知屿的胸膛。
她几乎陷进了他的怀中。
男人一手撑着她的腰,一手毫不嫌弃地握住那沾满汤汁的手腕,盯着水流冲刷下颜色依旧加深的伤处,眸底暗沉。
韩暑不自在地动了动,又往反方向缩了缩,“我、我自己来。”
察觉她的抗拒,闻知屿缓缓松了手,确认她站得稳后退开了两步,视线始终未移开。
厨房水龙头水压不太稳,偶尔伴随加速的水柱呲啦作响。
闻知屿沾了油汤的手垂落于裤边,另一只手以极慢的速度和极重的力道,在裤兜中握拳。
想要赢的幼稚,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哄她开心的冲动,看似平常却记忆犹新的瞬间……
闻知屿手背碰到手机金属边沿,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挂了电话。掏出一看,通话于一分钟前结束。
这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完了,真完了。
第31章
问题先生最近有些奇怪。
起初,只是门边源源不断的冰袋、定时定点热好的餐食和不见踪迹的房东。
韩暑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被左臂的烫伤折磨的食不能寐夜不能寝,全靠狂刷电影转移注意力度日。
后来,烫伤的水泡消下去,门口多了两本夹着纸条的《Fearofflying》和夹着书签的《危险关系》。
前者是一本企鹅出版社的小说,以女主人公的恐飞症的入手,一点点揭露她被压抑束缚的人生。后者则是日本心理学家斋藤环的作品,分析亲缘关系中最复杂的母女关系。
纸条上写了两行字。
【处理一个不自由的世界的唯一方法是变得绝对自由,以至于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夹着书签那一页,几段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大多数母女问题是女儿通过母亲的违和感和窒息感觉察到的,反抗或愤怒没有付诸行动痛苦会加深。但另一头的母亲则坚信所做的举动都是出于爱,她觉察不到女儿痛苦。*”
“母女之间的关系复杂,与其他人交流密度是不同的,女儿就算讨厌母亲,依旧有喜欢母亲的地方,这或许是母女之间的羁绊。女儿了解到的母亲也只是她作为母亲的一部分,她也是独立的个体,在成为母亲之前她是她自己。*”
韩暑指尖拂过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心脏不知名的角落分崩离析,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说自己不会安慰人,纯属妄自菲薄。
这出乎意料的方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方式。
文字是有力量的。
书籍无声,却振聋发聩。
韩暑栽回床上,单手捧着书,看了整整一上午。
临近午饭时间,房门从外敲响。
韩暑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开门一边道:“闻老师《Fearofflying》我已经看到——”
兴冲冲的分享戛然而止。
门外不是闻知屿,是闻知屿的阿姨。
阿姨笑眯眯道:“姑娘,这会方便的话我来打扫房间。”
韩暑不着痕迹地往左挪了下,试图挡住屋内一片狼藉,“不用的阿姨,我自己收拾就好。”
“小闻专门和我讲,你胳膊烫伤了不太方便,让我来收拾呢。”阿姨拉过她,“你去客厅坐,半小时就好。”
韩暑不好意思,“阿姨我这都快好了,真没事。”
阿姨直接选择性忽视她的拒绝,“衣服哪些是需要洗的?”
“不用不用!”
“沙发上这些是吗?”
“阿姨——”
最终,反抗无效。
韩暑坐在客厅,感觉哪哪都不得劲。如果是付费入住的话房费包含清洁费,心安理得,可她不是。
回答问题抵房费,闻知屿又有好几天都没有提问。退一万步,即使每天十个一百个问题,她的付出都远配不上对方的给予。
韩暑用书脊抵住鼻尖,朝空无一人的楼梯望去。
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闻知屿竖起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吸尘器运作声,这才放下心来,翻身上床。
连续72小时未合眼后的疲惫具有毁灭性,挨着枕头的前一秒,思维已然涣散。不过几秒钟,便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梦境。
梁松挽着西装革履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爸爸来了,打招呼。”
闻知屿的视线还不到门把手,站在屋内仰着头,毫无情绪地叫了一声“爸爸”。
闻启捏了捏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是不是长高了?”
梁松手指绕着精致的烫发,娇声抱怨,“你都两个月没来,儿子当然长高了。”
“怪我。”闻启收手,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最近公司忙,出差多,实在腾不出空。”
梁松冷哼,那张漂亮到挑不出瑕疵的脸一偏,“到底是不是公司忙,你心里清楚。”
闻知屿垂下目光,恰好看到了梁松脚踩的高跟鞋,和蒙了一层丝袜而变得黑黢黢的腿。
每次名为爸爸的男人来,妈妈都会穿得和平时不一样,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