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屿背后长眼睛似的,扭过头的瞬间恰好捕捉到呼啸而来的拳风。他眼都不眨,“第二个问题。”
韩暑赶紧收拳,双手背后,陪笑道:“请问。”
“你刚才下车,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韩暑:……
“滚蛋!”
眼看没骗到她,闻知屿只得意犹未尽地收手。
韩暑跟在后头,总觉得前面这人一肚子坏水,又在琢磨怎么整她。
于是,从车库绕至前院,韩暑瞅准时机,“闻~知~屿~”
又是台阶,闻知屿又是一滑,试图驯服失控的腿脚,身体前倾扑向前方,一直到脸贴防盗门才停。
“哈哈哈哈哈!”韩暑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这可是你要求的,你怎么还这么反感?”
闻知屿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他稳住身形,按下指纹解锁,“谁说我反感?”
韩暑也跟上台阶,“那你反应这么大?”
闻知屿微微侧首,“嗯,喜欢。以后都这样说话。”
男人的背影一闪后消失。
韩暑石化。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她装绿茶?
Yue!
韩暑一脸嫌弃地进屋。竟然是个喜欢绿茶的死直男,没眼光!
大热天奔波了一通后又累又渴,她没回屋,而是给自己找了杯冰饮,一边喝一边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家族群里,爸爸发了几张游轮海景房的阳台视角,看样子已经顺利登船了。
韩暑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很快,那边也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切出界面,依然未收到倒霉车主的回复。
韩暑长叹一口气。这年头给流浪猫找个家,简直比中彩票都难。又要筛查家庭对宠物的态度和养宠物的稳定程度、防止再次弃养,还要预防装领养的虐猫变态。难上加难。
想着想着,韩暑就着葛优瘫的姿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
梦里,闻知屿从大大一只变为小小一只,被大咪、二咪、小咪挤在中间,像一只误入猫猫王国的老鼠一样惊恐。
韩暑一边笑一边撺掇大咪舔他脑瓜。泡*菜国流行牛舔发型,这里是猫舔,创新度满分。
大咪虽嫌弃但听话,一舌头一舌头呼了上去。
韩暑满意地点头,找了个板凳准备坐下认真观赏世界名画,结果不小心坐歪了。
失重感来袭,韩暑浑身一抖,惊醒过来。
可惜!
没看到猫舔发型真可惜!
韩暑意犹未尽地抹抹嘴,打算回屋继续睡,一起身便看到单人沙发上,闻知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抱着笔记本,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湿漉漉的。
韩暑差点以为梦境照进现实,扑哧笑了。
“茶几上,送你的。”闻知屿头都不抬。
韩暑拿起一看,是一张白纸。翻过来——
她怒吼:“有病吧你!!!”
这是一张铅笔画。
画面上,韩暑正仰头靠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这一部分偏向素描,基本还原。但其他部分!
在她那清秀可爱的面庞上,是一张奇大无比的嘴,很圆,很黑,像火箭炮发射筒一样45度角对准天空。
韩暑倏地攥紧手,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正要发飙,她忽然发现嘴边还画着些什么,凑近仔细看,竟然是一些物品或者象征意的简笔画。
滑板、戒浪的牌子、猫猫、书、疑似梦中情车的形状、钱、一颗爱心,还有一个很大的问号。
它们大小不一、方向不一,像是从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又像是饕餮进食一般吸入。
寥寥几笔,是闻知屿对她的全部了解,也是韩暑对自己的全部了解。那个问号,像极了折磨她已久的、对人生的迷茫和无措。
韩暑慢慢卸力,用拇指抚平纸张的褶皱,“送我了。”
闻知屿这才从屏幕后抬眸,推了下眼镜,“今天是长租的第一天,欢迎入住。”
第25章
韩暑一只脚刚踏进戒浪,春景就迎了上来。
“听小羊说前天晚上你来找过我,实在不好意——”看到韩暑身后的闻知屿,春景舌头差点打结,一转话锋,“二位今天一起上课?”
闻知屿颔首当作打招呼,“没有。”
瞧他一副清冷疏离的态度,韩暑暗道一声人模狗样,却不得不开口替他解释:“他陪我过来,不上课。请问店里有靠近插头的座位吗?”
“有啊。”春景带着二人绕过一盆可以称之为树的绿植,“这边。”
韩暑上次来一直在为上课和黑皮男人们紧张,没注意俱乐部内其实别有洞天。绕过吧台侧边的拐角,视线顿时开阔,海景一览无余。
春景指了下最靠窗,“这里。”
闻知屿说了声谢谢,独自走过去坐定,从手提中掏出电脑,然后冲韩暑点头,“在这等你。”
韩暑也点点头,和春景回到吧台后道:“麻烦给他一杯柠檬水,我来一杯拿铁。”
春景的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圈飘去身后,笑容意味深长。
面朝海的窗,像是一副挂在墙上的风景画,框住了沁人的蓝,也框住了男人专注的背影。
韩暑警钟大作,摆手的频率堪比磨豆机,“不是不是你千万别误会!”
春景手上布粉的动作不停,“误会什么?”
“……”韩暑梗着脖子,“反正我俩什么都没有。”
春景但笑不语。
韩暑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春景知道她单身,闻知屿又会经常来店里,虽说他那生物勿近的性格也不会主动提及,但万一呢!
“内个……实在不好意思,但能拜托你一件事嘛?”
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春景放下奶缸,双手撑着吧台,“你说。”
韩暑有些难以启齿,故而压低嗓门,“因为各种原因,我必须在他面前维持已婚已育的人设……拜托替我保密!”
“已婚、已育?”春景愕然,“他信了?”
“昂。”
“……他眼神不好?”
韩暑愣了下,“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春景笑着摇摇头,“行,绝对保密。”
韩暑放下心来,喝完咖啡后跟着小宇教练下海了。
今天依旧是海上花式摔跤大赏,但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第一节课的崩溃无措,甚至摔完湿淋淋地爬回板上还有心思和教练开玩笑。
“刚才入水的姿势像不像三米跳板?”
小宇扶着板尾,“像三米跳楼。”
“……”
扎心。
“再来!准备!”
起伏之间,海水冲刷着冲浪板,温柔地拂过韩暑撑于胸腔两侧的手,又悄然退去。
“三——”
韩暑核心收紧,眨眨眼,甩去睫毛上的水滴。
“二——”
身后海风来袭,预示着浪潮的迫近。
“一!”
韩暑猛吸一口气,撑臂,上脚,岸边戒浪的白墙黑瓦映入眼底。
胸腔的憋闷烟消云散,一股难言的爽快经由穿梭指尖的海风、经由冲浪板下像大地一般坚实的海水、经由落在面颊上堪称温柔的晨时日光,席卷她的四肢百骸,又缓慢地渗入骨髓。
她乘风破浪,双目正对前方。
身后,小宇大喊:“可以可以!保持——”
靠近沙滩海浪的流向有变,韩暑重心一偏,狠狠翻进海里。
她好像撞到了膝盖,但一点都不觉得疼,站起来后冲小宇挥手,“我站起来了!是不是站起来了!”
小宇帮她拽回翻掉的浪板,走过来抬起手,“是!恭喜!”
两只手掌相击,飞溅的水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Yeeeees!!!”
“您的柠檬水,慢用。”
春景将玻璃杯放在闻知屿手边,收起托盘正要走,却见方才沉浸于工作对周遭来往人群和嘈杂无动于衷的男人,此刻却抬起头,专心致志地望向前方。
今天冲浪的人不少,她顺着视线看去,找了好一会后,看到韩暑笑容灿烂,蹦跳着和小宇击掌。
春景心念一动,再次望向男人石化一般的侧脸,这才发现他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方才一扫而过甚至没有发觉。
她不觉勾唇,正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胳膊肘却好巧不巧撞上了摆放绿植的木架,发出一声闷响。
闻知屿应声回头,笑意已然无影无踪,半敛的眸子除了不解以外只剩淡漠。
春景指桌边,“柠檬水,她交代的。”
闻知屿看过去,先是一愣,紧,“谢谢。”
——他和柠檬水的出现。
说话间,韩暑和小宇教练的身影知屿视线逡巡无果,这才推了下眼镜,继。
一节冲浪课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发回到戒浪,闻知屿还在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看样子是文思泉涌了一下。